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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番外一 對話置頂-6

喬宇頌無助的叫喊讓宋雨樵頭痛欲裂,他原以為眼淚很快能擦幹,十指和掌心卻很快濕透。他不得不取了紙巾握在手裏,耳畔是嗡嗡的耳鳴。

耳鳴聲外,是喬宇頌克制不住的抽泣聲。

喬宇頌試圖讓自己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些,往抽紙盒取紙張時,最上面的那張紙卻有一角已經濕透。他起初沒有注意,輕輕一扯才發現這張紙巾上有宋雨樵不小心沾上的淚水。

喬宇頌把這張紙揉成團,握在手裏。半晌,他自嘲地笑,說:“真是,也不是第一次分手了。以前沒那麽窩囊過。”

聞言,宋雨樵打了一個抖。他用半幹的手掌擦淨臉上的淚痕,正要開口,卻先看見喬宇頌起身了。

“不打擾了,我先下樓等搬家公司。待會兒和他們一起上來搬東西。”喬宇頌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洗手間借用一下。”

宋雨樵無力地耷拉着腦袋,在喬宇頌從面前經過時沒來得及讓開腿。

喬宇頌不小心踢到他的腳上,力道很輕,疼得他額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對不起。”喬宇頌下意識地道歉。

宋雨樵搖頭,說:“沒關系。”

趁着喬宇頌去洗手間,宋雨樵拿出茶幾下的醫藥箱,找出裏面的退燒藥。藥盒上的字看不清,他重新戴上眼鏡。

不料,宋雨樵才把退燒藥找出來,門鈴響了。

宋雨樵已經兩年沒出現在小區內了,雖然已經回來幾天,可他想不到會有誰來串門。

他不得不把藥留在茶幾上,往廚房洗了把臉,起身開門。

通過門口的可視電話,宋雨樵驚訝地發現是兩個陌生的小姑娘,看起來十三四歲,一個紮着馬尾辮,素顏,是普通小女孩的打扮,另一個的腦袋上紮了兩個小丸子,穿着Lolita風格的紅色洋裝,往兩頰化了紅撲撲的腮紅,活像一個福娃。

素顏的小姑娘手中拎着一個牛皮紙袋。

宋雨樵不明所以,打開門。

兩個小女孩看見宋雨樵,頓時愣住了。

“你們找誰?”宋雨樵有氣無力地問。

馬尾辮打了個激靈,像是回過神來,禮貌地問:“請問,宋雨樵宋叔叔在家嗎?”

聞言,宋雨樵奇怪地打量她,說:“我就是。你們是誰?”

她吃驚地睜大眼睛,湊到Lolita的耳邊悄聲道:“好帥啊!”

宋雨樵聽清她的評論,心裏哭笑不得。

“宋叔叔您好,我爸爸是劉慕梵,這個是我媽媽做的寒天糖和法式軟糖。他們讓我送來給您,新年快樂!”馬尾辮說着,雙手将牛皮紙袋遞到宋雨樵的面前。

宋雨樵低頭往袋子裏看,分明看見兩個充滿年味的禮品包裝盒,大概是送禮的人擔心被人看見了誤會,所以才放在牛皮紙袋裏,還派女兒送過來。

“啊。”忽然,Lolita小聲地驚嘆,下意識地貼近自己的朋友。

宋雨樵順着她的目光往回看,見是喬宇頌從洗手間裏出來,沉默而憂傷的臉上帶着些許疑惑。

“謝謝,代我向你的爸爸媽媽拜年。”宋雨樵接過牛皮紙袋,想了想,問,“手機帶了嗎?”

馬尾辮疑惑地眨眼,拿出手機。

“把付款碼打開吧,給你發壓歲錢。你也是。”宋雨樵說完,發現自己沒将手機帶在身上。

馬尾辮連忙道:“不用、不用了!”

“要的。”宋雨樵往裏走,到了喬宇頌的面前,微微一怔,解釋道,“同事家的小孩。”

喬宇頌沒有想到這種時候會有兩個孩子造訪,心力憔悴,輕輕點了點頭。

前兩年,喬宇頌自己在家,從沒有人來找宋雨樵拜年。現在這兩個孩子突然出現,喬宇頌猜想或許是宋雨樵的同事知道他回家了。

他望向門外,見這兩個小姑娘拘謹又緊張地站着。

她們看見喬宇頌,異口同聲地打招呼:“哥哥新年好!”

喊完,兩個小姑娘不約而同地面露驚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地推對方的手。

喬宇頌不明所以,疲憊地回答:“新年好。”

既然是宋雨樵的客人,喬宇頌沒有心思等在玄關款待,往沙發的方向走。

正遇宋雨樵從卧室出來,兩人打了照面,都怔了一怔。

“剛才那個,應該叫宋哥哥吧?怎麽是叔叔?”Lolita指責自己的好友,“那他倆不是差了輩兒嗎?”

“我媽跟我說是‘宋叔叔’,誰這麽年輕這麽帥?”馬尾辮無辜地說完,看見宋雨樵走來,立即沖他禮貌地微笑。

宋雨樵打開手機錢包,說:“不好意思,這幾天沒去便利店買紅包。你們的付款碼呢?”

“真不用了,小宋哥哥。”馬尾辮忙不疊地擺手。

聞言,手中的手機陡然變沉,宋雨樵擡頭訝異地看她。

兩個小姑娘全腼腆地笑,挨在一起,像是要黏住似的。

回過神後,宋雨樵開始說客套話:“沒關系,既然來拜年了。常聽你爸爸媽媽提起你,說你在家特別乖。”

她們面面相觑,好不容易,終于扭扭捏捏地拿出各自的手機,等着收錢。

宋雨樵分別給她們發了壓歲錢,說:“新年快樂。”

“謝謝小宋哥哥!”Lolita捧着手機,高興地說。

宋雨樵淡淡地笑了笑,在她們道別離開後,關上了門。

門外女孩子開朗清脆的聲音傳至客廳,坐在沙發上的喬宇頌聽得清清楚楚。他痛苦地捂着額頭,只等着宋雨樵回來,好作別離開。

可是,在他的目光因心神不定而四處飄蕩時,他看見了放在茶幾上的膠囊。

他不由得愣了。

“是手工做的寒天糖和法式軟糖,帶一些走嗎?”宋雨樵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發覺喬宇頌正盯着茶幾上的藥。

喬宇頌擡頭問:“你生病了?”

宋雨樵的腰背酸痛,他彎腰把膠囊拿起,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麽,小病。”

喬宇頌緊張地問:“你是不是因為生病,才……”

“不是。”宋雨樵打斷他,看見他前一秒仍激動的臉上頓時失去神采,心上仿佛被劃了一刀子。

宋雨樵垂下眼簾,說:“退燒藥罷了,今天有點兒發燒。”

看他說完,去廚房倒水吃藥,喬宇頌不禁在心裏又将自己嘲笑了一番。他覺得自己實在太滑稽了,明明提出分手,卻在發現宋雨樵無意挽留之際,幫宋雨樵想各種各樣的理由。

喬宇頌苦笑,打開手機軟件的地圖功能,看搬家公司的車到了哪裏。

他看向窗戶旁早已幹透的地板,過了一會兒,回頭問:“你在西部城就發燒了?”

“不是,昨晚燒的。”宋雨樵吃了藥,回到沙發坐下。

直至此刻,喬宇頌才知道,原來宋雨樵有一半的脆弱是來自于病痛。如果沒有生病,宋雨樵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平靜、更冷酷?

喬宇頌憔悴地望着他,問:“宋雨樵,你還愛我嗎?”

聞言,宋雨樵微微一顫。

“算了,反正結果都是一樣。”喬宇頌自嘲地笑,站起身。

“剛才來的那兩個小姑娘——”宋雨樵忽然開口。

喬宇頌的腳步停頓,低頭看他。

宋雨樵仰起頭,因高燒而發熱的眼睛酸澀得很。

他們對視了片刻,宋雨樵說:“能不能坐下來,聽我說?”

聽罷,喬宇頌的心頭發緊。他猶豫片刻,拘謹地重新坐下。

看着面前剛得到的年貨,宋雨樵沉吟片刻,繼續剛才的話題:“紮馬尾辮的那一個,是我兩個同事的小孩。媽媽和我在同一間研究所,是我的下屬,今年大概四十出頭。”

喬宇頌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這些無關的話,看着宋雨樵的嘴唇,喬宇頌只覺得那兩片唇很幹,皮膚已經有裂開的血跡。

“三年前,她和我一起去西部城。她的丈夫晚一點,是年底到的。聽他們說,女兒在析津讀書,和外公外婆一起住。他們住在3號院,距離這裏不遠。”由于口腔高熱,宋雨樵說着說着,口就幹了,“在西部城的裏區——就是我們工作的地方,有好幾對像他們這樣的夫婦。這三年來,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聽着聽着,喬宇頌皺起眉頭。

宋雨樵說話時,始終盯着茶幾的一角。說到這裏,他擡頭匆匆看了喬宇頌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說:“那天,電話挂斷以後,我有點兒懵。挽留的話,我不是沒有考慮過,直到除夕回來前,我還是想着怎麽對你說。原本是18點的航班,我臨時改成16點,提前一個小時到的。但是……”

喬宇頌的心往上提,好像已經到了嗓子眼。他瞬也不瞬地注視宋雨樵。

“在裏區辦手續的時候,我遇見了那對夫婦,還有他們的另一個小孩。”回想當時的情形和他們臉上幸福的模樣,宋雨樵感覺鼻腔的頂端有一絲冰涼,他皺起眉,用緩和情緒忍住眼淚。

喬宇頌怔住,哪怕已經猜出大概,還是小心地問:“另一個小孩?”

宋雨樵點頭,苦澀地笑了笑,回答說:“嗯,二胎。媽媽在西部城期間懷孕,在那裏生下的。”

“你羨慕他們?”喬宇頌紅着眼問。

他搖頭,憐惜地看着喬宇頌,說:“我就是想,你太辛苦了。”

聽罷,喬宇頌的眼淚再次滑落,他只好擦掉。

大概是退燒藥出現副作用,宋雨樵開始發暈。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說:“我愛你。我當然愛你,可是,有的時候,愛不是挽留的理由。”

“那別的時候呢?”喬宇頌睜着被眼淚模糊的雙眼,透過朦胧的視線看他。

宋雨樵心疼地看着他。

“‘有的時候’是什麽時候?‘別的時候’呢?在別的時候,是不是理由?”慢慢地,喬宇頌的視線恢複了清晰。

他深呼吸,望着那些大箱子,唏噓道:“知道嗎?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大部分時候倒也不是特別難熬,就是怕逢年過節,或者看見別的情侶恩恩愛愛的時候。那時候,心裏真的特別不好受,總忍不住想,假如你在,我們一定過得比他們更好。實在是受不了的時候,沒有辦法,只好安慰自己說,沒關系,等你回來就好了,不一定等五年結束,就是,等你哪天放假回來就好了,等你給家裏打電話,聽聽你的聲音就好了。我……對不起。”

“小頌。”看他又掉眼淚,宋雨樵忍不住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

“對不起。”喬宇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太奇怪了,是不是?我明明已經那麽多次受夠了你不在,總想着只要見到你,一切都能好起來。其實,我一直都只是想見你罷了。這幾天,我在外面,特別害怕。我告訴自己,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不趁這一次分手,以後只能一拖再拖,只能靠一次又一次沒有結果的等待過活。可是,要是在經歷一次那麽痛的分手以後,并沒有恢複過來,那怎麽辦呢?如果在一次短痛之後,換來的不是輕松,而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綿延不斷的痛苦,那該怎麽辦?到時候,再也不會有‘只要你回來就好了’。我的心,現在已經非常非常痛了。”

宋雨樵聽得心頭發沉,他能感覺到身體正發熱,卻還是覺得冷。喬宇頌的手十分溫暖,可惜他在發熱時末梢神經太敏感,只是稍稍握住,便覺得疼。

他用力地握住這只手,說:“對不起,我沒有想過這些。我以為……只要我們分開,你就能獲得新生。你可以有新的生活、新的戀人,你們可以相依相伴,總歸,比和我在一起好很多。”

“那你呢?”喬宇頌憂愁地望着他,“‘随便’、‘都可以’,是嗎?”

宋雨樵聽罷微微一怔,無奈地苦笑。

他的手冰涼,喬宇頌低頭看着,舍不得掙開。

不久,喬宇頌的手機響了。他接聽這個陌生的電話,對方自稱是搬家公司,得業主通知門衛,車輛才能放行。

喬宇頌看了宋雨樵一眼,說:“好,你等一等。我給物業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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