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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番外一 對話置頂-5

大年初一的上午,顧老師的兒女們回家拜年,幾家人似乎是相約前來,在走廊一陣招呼,把宋雨樵吵醒了。

他們的問候聲讓宋雨樵想起遠在岳塘的父母。年前,宋雨樵給家裏打過一次電話,可惜當時沒有确定能回來的時間,所以父母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宋雨樵已經回到析津。

考慮過後,宋雨樵沒有給家裏打電話,不知該問些什麽倒是其次,他只擔心周美琪向他問起喬宇頌。現在二人沒能見面,宋雨樵無法斷定之後的走向,似乎怎麽說也不會對。

電視正在重播除夕夜的春晚,正是開始的部分。

宋雨樵把電視打開,開始滿屋子地瞎轉悠,看看這乍一看和兩年前沒什麽兩樣的房子,和兩年前比究竟有哪些詫異,像是從前很流行的一款游戲——“找不同”。

在喬宇頌從前給他發的信息裏,宋雨樵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客廳的加濕器是新買的,去年新出的型號;

從前宋雨樵一直使用的碗是一只清水燒,在前年的某一天被喬宇頌不小心打碎了,碗櫃裏有一對手工制作的陶碗,宋雨樵以前沒有見過,取出一看,和從前那只碗出自同一位作者;

他沒有找到喬宇頌去年買的那束迎春花,或許是幹枯以後被丢掉了;

客廳的書架上放了幾本書,關于地理和旅行,讓他感覺喬宇頌想去很多地方。

家裏的虹吸咖啡壺是新的,宋雨樵翻遍聊天記錄,找不到喬宇頌更換的理由。

他用這只新的咖啡壺煮了咖啡,發現家裏的咖啡豆換了品種。

給喬宇頌打那通電話以前,宋雨樵曾想過休假回來的這幾天該和喬宇頌做什麽。他曾經把這四天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很快又嘲笑自己,等見到喬宇頌時,這些計劃說不定全部都會推翻,只想做那些喬宇頌想做的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嘲笑顯得比當時更諷刺。

因為所有的安排果真全部都沒有實現,除了初三那天,他得和喬宇頌談一談該如何分手,其餘的時間,他全不知道該怎樣打發。

分手該做些什麽呢?

距離宋雨樵上一次分手,已經相隔太多年。他已經忘記當時是什麽感覺。這讓宋雨樵有點兒害怕,擔心再過幾年,他也會忘記這一次是什麽滋味。

不過,有一件事,宋雨樵記得挺清楚。那就是由于他和顧晦之常到對方的家裏住,所以彼此的家中都留着對方的一些東西,要分手那會兒,處理起來有些麻煩。

現在,宋雨樵再看喬宇頌的留言,再看屋內的東西,不免懷疑喬宇頌花幾個小時的時間能不能把屬于他的東西全搬走。

家裏沒有大紙箱,初二的上午,宋雨樵驅車前往單位,向門衛打聽過後知道試驗中心應該能找到廢棄未處理的大紙箱。

到了試驗中心,宋雨樵好不容易找到有人上班的試驗場,終于拿到五個大紙箱,在他們的幫助下,把折疊壓扁的紙箱放進車尾箱。

他想在搬家公司的人來以前,先把喬宇頌的東西都收撿完成,這樣喬宇頌要拿走時,會方便許多。

可是,當把這些紙箱搬回家裏,打開衣櫥,看見裏面挂的衣服裏有一半是自己的,宋雨樵忽然感覺氣悶。他很難呼吸,只好在床的一角坐下。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宋雨樵想到不該把衣服放進曾經裝過試驗儀器的紙箱中。他在全年無休的電商平臺上訂購了兩個大號的收納箱,得翌日才能送到,他不得不選了加急配送。

等到深夜電商平臺的配送員将那兩個大收納箱送上門,宋雨樵已經把屋子裏除了衣服外屬于喬宇頌的東西收拾得七八成。

他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放進紙箱中,發現還挺多。

這讓宋雨樵想不明白。

按理來說,喬宇頌住進來前,家裏什麽也不缺,所以喬宇頌往家裏買的東西越來越多,屋子應該越來越滿才對。可是,除夕那天宋雨樵回來時,并沒有那樣的感覺。反倒是現在他把東西收拾進紙箱裏,屋裏顯得空了很多。

怎麽會這樣呢?

他只是把這間屋子恢複成喬宇頌沒來以前的模樣,為什麽看起來卻是不完整的?難道這就是這套房子本來的面目嗎?

當他把喬宇頌的衣服從衣櫥取出,放進收納箱,面對空出一半的衣櫥,他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喬宇頌買的那對清水燒,宋雨樵從使用程度上判斷哪一只是喬宇頌平時用的。他把那只碗用廚房紙包裹了幾層,放在其中一只紙箱的頂層。

放滿雜物的紙箱看起來不能安置這只碗,宋雨樵從另一只紙箱裏拿出那只維尼熊毛絨玩具放進裝雜物的紙箱,讓維尼熊捧着這只碗。

這樣一通忙碌以後,不知不覺,時間已經跨過零點。

安靜的房間裏,手機突然響起提醒睡眠的聲音,把宋雨樵吓了一跳。

他拿起手機,在通話記錄中那無數個未接去電裏選一個,打了出去。

和前幾次的聲音不同,是等待接聽的聲音。

毫無征兆地,宋雨樵開始心慌。他抓着衣襟,往心口揉了揉,但這動作只是徒勞。

沒多久,電話通了,喬宇頌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漠,像那天在電話裏一樣:“喂?”

“喂?”宋雨樵的喉嚨緊得有些難受,“你回到析津了?”

喬宇頌回答得很簡略:“嗯。”

宋雨樵皺眉,想了想,問:“你明天什麽時候過來?”

電話那端先是沒有聲音,後來,喬宇頌做了一個深呼吸,宋雨樵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聲音依舊冷漠,說:“上午吧,早點兒去,也好把東西搬走。九點可以嗎?”

“好。”宋雨樵的大腦一片空白。

“行,那到時候見。”喬宇頌說完,挂斷了電話。

心慌的症狀沒有在電話挂斷後消除,宋雨樵抓了抓拳頭,十指冰涼。

呆坐片刻後,他起身往玄關走。

确認門鎖系統內還保存有喬宇頌的虹膜信息後,宋雨樵松了一口氣。

臨睡前,宋雨樵一直覺得氣悶,他不得不将窗戶大開,但這似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在床上蜷縮一團,終究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當他醒來時,他發覺情況似乎變得嚴重了。

宋雨樵的頭脹痛得難受,渾身沒有力氣。

他好不容易下了床,在茶幾下找到家用醫藥箱裏的耳溫槍,測過後确認自己發了高燒。

他蹲在地上,拿着耳溫槍,一不留神發了呆。

一陣突如其來的朔風把宋雨樵吹倒在地上。

宋雨樵趔趄着爬起,回頭望向窗外。

一夜之間,窗外的樓房全被白雪覆蓋,鵝毛般的飛雪在空中如柳絮般亂舞,還有不少雪片飛落進屋內,被地熱融化成一滴滴的水,彙聚成灘。

宋雨樵望着這些飛雪出神,忽然聽見身後有開門聲。

他驀然回頭,看見喬宇頌走進屋裏。

喬宇頌見他穿着睡衣坐在地上,頓時呆住。幾乎是同時,喬宇頌感覺心髒突然間緊縮了似的,有一種緊促的疼。

“你……”喬宇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當他看見客廳裏擺放的紙箱,他生生地打了一個寒顫,面色陡然慘白。

宋雨樵扶着茶幾,費力地站起來,把客廳的窗戶關閉,又往卧室走,将那裏的窗戶也關上。

雖然沒有走近,可是喬宇頌能夠分辨出紙箱裏的是自己的物品。他的呼吸急促,眼眶很快就不争氣地熱了,他只能不斷地深呼吸,穩定自己的情緒。

他忐忑不安地打開鞋櫃,看見裏面沒有自己的拖鞋,心猛地往下重重一摔。

“不進屋嗎?”宋雨樵從卧室出來,看他對着打開的鞋櫃發怔,說,“拖鞋在你的腳邊。”

聞言,喬宇頌一愣,低頭果真看見自己的拖鞋還在。他頓時哭笑不得,為他剛才的不安情緒。

宋雨樵把他的東西都收拾好,看來已經接受分手的提議。喬宇頌覺得自己特別荒謬和可笑,明明是他提出的分手,為什麽當他看見這些紙箱和物品,還是那麽失望和難過?

反觀宋雨樵,卻是出奇地平靜,就和他一如既往的那樣。

喬宇頌換鞋後走進客廳,繞開擺在客廳裏的紙箱,走向沙發坐下。他定了定神,擡頭正要朝宋雨樵說話,卻發現宋雨樵走進了洗手間。

“我們趕快說吧。我約了搬家公司十點半。”喬宇頌沖他的背影說。

宋雨樵拿着拖把從洗手間出來,說:“稍等,我把地板拖幹淨。”

聞言,喬宇頌皺起眉頭。

陽臺的落地窗戶前有一大灘水,喬宇頌想到剛才宋雨樵關窗,心想是外面的雪飄進屋裏,雪粒融化的。這麽一大灘,真不知窗戶開了多長時間。

只見宋雨樵拎着拖把走到落地窗戶前,來來回回拖了好幾遍。他的動作看起來十分緩慢,令喬宇頌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想拖延時間。思及此,喬宇頌的不安又出現了。可是,當他看向那些紙箱,心又會沉下來。

看宋雨樵把拖把拎回洗手間,喬宇頌再一次喊:“可以快一點兒嗎?我不想浪費時間。”

宋雨樵好像應了一聲好,又好像沒有回答。窗外的風聲很大,喬宇頌不太确定自己聽清了他的聲音。

宋雨樵也很想讓動作變得迅速一些,他想在醫藥箱裏找退燒藥,可聽見喬宇頌的催促,最終選擇回卧室拿了一件毛衣披在肩上。

“喝水嗎?”宋雨樵往廚房走。

喬宇頌很讨厭宋雨樵這樣平靜的态度,仿佛只有他一個人被分手折磨得心力憔悴。他忍不住道:“不喝。你能不能快點兒坐下來,我們談一談!”

聞言,宋雨樵的腳步頓了頓。他不得不走到沙發旁,坐進單人沙發裏。這沙發在宋雨樵的印象中并不是特別柔軟,可他控制不了身體的力氣,落座時像是重重地往下摔,頭很疼。

“這兩天,我把你的東西收了收,但不确定是不是全了。收出來的,全放在這些紙箱裏。”宋雨樵的氣息很短,一句話得分成好幾節,“裏面,有兩個布的收納箱,是你的衣服。

聽着聽着,喬宇頌的身體慢慢發涼。宋雨樵所說的收納箱,喬宇頌依稀能夠看見一角。

經過宋雨樵的收拾,屋子裏似乎騰出了一些空間,喬宇頌看了一眼時間,還沒到九點半,分手真是一件簡單的事。他不由得苦笑。

“咱倆好像沒什麽好談的。”喬宇頌自嘲地笑了笑,看見宋雨樵合上擺在茶幾上的醫藥箱,問,“裏面有什麽東西是我的嗎?”

宋雨樵的動作頓了頓,繼續把醫藥箱往茶幾下放,說:“應該沒有。”

“哦。”喬宇頌的十指交叉,緊緊握着,腦袋空白。

宋雨樵看着他的手,發現他已經把戒指取了下來。

“你搬出去以後,住哪裏?”宋雨樵問。

喬宇頌被突然的聲音吓了一跳,為自己的失态感到窘促,回答說:“暫時住基地的宿舍,在暢莊。”

“挺遠的。”宋雨樵說着,回頭看那幾個大紙箱。

喬宇頌咬緊牙關,俄頃道:“我在網上查過了,不一定非得在原來辦意定監護的公證處辦撤銷,全國的公證處都可以。你回西部城以後也能做撤銷,到時候告訴我一聲就行。”

雖然有地暖,雖然披着毛衣,但宋雨樵還是感覺渾身發冷。他的嘴巴發幹,大約也是發燒的緣故。聽完喬宇頌的話,他點了點頭,說:“我也是這麽打算的。”

聽罷,喬宇頌的心裏咯噔了一聲,原本臉上裝出的坦然全垮了。他勉強地支撐起一絲笑容,注視宋雨樵的眼睛,說:“是嗎?你已經想好了。”

因為嘴唇幹燥,宋雨樵感覺兩片唇黏在了一起,開不了口。他點了點頭。

喬宇頌的喉嚨疼得很,後悔剛才沒向宋雨樵要一杯水喝。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用力點頭,說:“好,蠻好的。”

看着喬宇頌眼睛裏閃爍的水光,宋雨樵愈發覺得冷了。他的呼吸變得不那麽順暢,盡管已經沒什麽力氣,還是得把僅有的力氣花在控制呼吸上。

得趕快吃藥了,宋雨樵問:“你要不要看看,還有什麽沒有收拾的?”

“宋雨樵……”喬宇頌的心頭發熱,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面對他發紅的雙眼,宋雨樵怔住。

喬宇頌終于沒有辦法再強作鎮定,他痛苦地看着至始至終都這麽平靜的宋雨樵,問:“你是不是早就等着我說分手了?”

宋雨樵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作調整自己的呼吸,突然面對喬宇頌的質問,呼吸便立即變得混亂。

像是排山倒海的勢頭,宋雨樵随即開始發抖,發熱脹痛的眼睛頃刻間便濕潤了。他不得不立刻摘下眼鏡。

見狀,喬宇頌的喉嚨疼得厲害,他費力地咽下一口唾液,夾雜着眼淚的鹹和血的腥。他忍着不哭,苦澀地笑道:“收拾這些東西,花了你挺長時間吧?這些紙箱,是從單位拿回來的?還能想到去單位找紙箱……宋雨樵,你要是想分手,為什麽不早點兒告訴我?拖着不說,讓我留在這裏守着,你的心裏會比較好受嗎?”

拿着眼鏡的手發抖,宋雨樵只好把眼鏡重新戴上。他沒有料到喬宇頌會這麽想,想否認,卻想不到否認以後該說些什麽。

“宋雨樵,你說話!”喬宇頌急得幾乎從沙發上跳起來,“平時你的道理不是一套一套的嗎?!”

突然拔高的聲音刺痛宋雨樵的鼓膜,他頭痛欲裂,難受地皺起眉頭。好不容易,宋雨樵感覺自己緩了過來,但力氣卻是所剩無幾了。

他虛弱地說:“我從來沒有等着你說分手,更沒有想和你分手。”

聽罷,喬宇頌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他匆匆地看了那些紙箱一眼,緊張地問:“這些你怎麽解釋?”

“我……”宋雨樵提起一口氣,卻發現如鲠在喉。良久,他頹敗地低頭,嘆氣道:“我找不到挽留你的理由。”

喬宇頌忘了忍住眼淚,反應過來時,淚已經滴在手背上。

衰敗一旦開始,只會愈演愈烈,宋雨樵放棄堅持,有氣無力地坐着,說:“上回,你在電話裏說‘對不起’。其實,沒什麽‘對不起’,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曾經說過,只能是試試看,如果你有一天受不了了,想離開,我不會強迫你留下來。”

喬宇頌怔怔地聽着,恍然間想起宋雨樵确實說過這樣的話。他曾說過嘗試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辦法,而現在,或許已經到了承認失敗的時候。

“可是,”喬宇頌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宋雨樵,你的‘試試’在哪裏呢?沒錯,是我提出的分手,可你很快就把我的東西收拾清楚了。你的嘗試在哪裏呢?我沒有看到。你為什麽……你為什麽不試着‘強迫’我留下來?就像,就像當初你‘強迫’我接受你的追求一樣?”

喬宇頌的眼淚已經幹了,他睜着明淨的雙眼,目光如火般熾熱。面對他的注視,眼淚忽然從宋雨樵的眼眶中滑落。他匆忙摘下眼鏡,擦掉淚水。

見狀,喬宇頌更是激動地喊:“你明明知道我還是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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