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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刺

聽聞太女病了,病入膏肓,無法起身。崔思和武容收到木蘭圍場狩獵的邀請。這時候崔思和安平公主成親不久,因為安平公主和太女俱是嫡出,自幼感情深厚,于是崔思便決定參加狩獵之前先和安平公主一起去探望太女。

兩人來到東宮,太女纏綿病榻,太女君楚玉正在一旁默默垂淚。崔思還是和安平公主成親之後第一次來到東宮,太女雖然病了,仍舊掙紮着起身,吩咐楚玉去內室拿準備給他們夫妻的禮物。

崔思哪能讓太女辛勞,連忙止住太女,說:“殿下病成這樣仍舊如此多禮,若是鳳體有所損傷,思如何擔當得起?”楚玉已經連忙去內室拿禮物,是精心準備的一對玉如意,安平公主見姐姐病重,心裏難過,也在一邊勸,于是太女便安心地靠在病榻上,與二人說話。

楚玉拿了玉如意出來,沒等太女如何說,崔思先道謝:“多謝殿下賞賜。”太女雖然是崔思小姑子,但是名義上二人是君臣,崔思為人小心謹慎,在禮節上一定錯不了的,太女也知道崔思小心謹慎的性情,只得勉強伸手扶她道,“無須多禮。”

崔思見太女要來扶自己,連忙去攙扶太女,兩人相對禮數周全如此,在攙扶的那一瞬相視而笑,還是太女先說:“自家人,多禮就生分了。”

崔思知道太女是為安平公主着想,也釋然。她本是自在灑脫的人物,太女又一向欣賞崔思的為人,兩人相處甚是融洽。

太女本來擔心自家嫡親的這個弟弟與妻主不睦,如今見崔思處處緊着安平公主,便知道驸馬對公主不錯,便放下了懸着的心。只是安平公主與她自幼一塊兒長大的,此刻雖然看起來溫柔賢淑,太女卻能夠看出來安平公主看崔思的目光中卻全無愛意,恐怕是妾有意,郎心似鐵。

崔思見太女滿是病容,安慰道:“殿下洪福齊天,必然能夠身體安泰。”

太女虛弱地苦笑:“你也說這樣的話。能治的是病,治不得的是命。”楚玉與安平公主坐在另一處,此刻見太女這樣說,不禁悲從中來,默默垂淚。

安平公主得知楚玉有孕了,連忙錯開話題,問:“聽聞姐夫有喜了,做弟弟的一直沒來探望。”連忙将手上的玉镯退下,說,“一時匆忙,沒帶合适的見面禮,就将這個镯子給我未來的甥女吧。太醫有沒有說這個孩子什麽時候出生?”

楚玉擡眼望向太女,太女微微點頭,楚玉便收下了玉镯,說:“我替這個孩子謝謝公主,太醫說明天春天便能降世了。”

崔思笑着勸太女:“到時候皇孫出世,還等着殿下為皇孫取名呢。”

楚玉聽聞,又默默垂淚。安平公主見楚玉當了太女君之後動不動就哭,,太女雖然病了,哭也太不吉利了,恐怕有什麽緣故,問:“怎麽了?”

楚玉湊過安平公主的耳邊,斷斷續續地說:“太醫說,這個冬天……”太女活不過這個冬天,看不到孩子出世。

安平公主一驚,臉色煞白。楚玉雖然悲傷,在太女面前到底不敢怎麽樣,漸漸止住了哭聲,兩個男人沉默。

崔思是個聰明人,見安平公主和太女君一起沉默,又見太女的臉色,恐怕太女的病挨不過今年冬天。有心再說一些話寬慰她:“殿下盡管放寬心,時光似箭,日月如梭,來年春天眨眼就到了。”

太女嘆了一口氣,似乎是不願意再提自己的病情,反而憂慮王朝未來,問:“此時正是多事之秋,偏這時孤病了。我聽聞丞相日前推行青苗法,群臣反對,你可有耳聞?”

崔思搖搖頭,說:“臣不過是閑散人等,平日裏對丞相的政見知道不多。”

太女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感興趣還是不敢說,便不再提了,說:“孤此刻除了憂心朝政,還憂心這個孩子的将來。若是孤不幸,她們孤女寡父的,可要怎麽辦?我雖然有幾個姊妹,可是卻沒有一個中用的。”她的姐妹中,沒有一個可以托孤的。

崔思見太女說“托孤”這種不詳的話,心中越發沉重,可是皇孫的未來,她也有心無力。

太女知道崔思也無法,說這些本意也不是為了讓崔思表忠心,自顧自地說:“可惜老六雖然心慈,卻是個不管事的。”

崔思又勸:“殿下不要憂心太多,反而對病情于事無補。殿下洪福齊天,必能逢兇化吉。專心養病才是。”

太女疲憊地說:“借你吉言。”又招了安平公主來,對兩人說,“我這個弟弟,自幼嬌生慣養的,從來就沒遇到過挫折,性情難免強硬,夫妻之間有些龃龉,也是有的,你看在我的面上,多讓着他。”

崔思誠惶誠恐地說:“臣不敢。”

太女又對安平公主說:“人這一輩子,難得事事順心,要看得開些,才能混沌一世。古人說,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你且記得憐取眼前人。”

安平公主見太女像是洞察到什麽似的,心中不安,連忙答應。心裏卻想着:薛仁從監牢裏出來,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是,“安平,我後悔了。我真怕我死前見不到你最後一面。”

安平公主心裏想:太晚了,人的心已經交出去了,收不回來,再怎麽憐取眼前人?

安平公主與崔思兩人探望過太女後便離開去狩獵場,一時被太女的病情感染,殊無歡容。

皇家這次游獵,由皇帝主持,諸位皇女随侍,廣邀朝臣貴戚等參加,武容與沈青禾亦在其中之列。

武容穿過假山,恰好遇見沈青禾。沈青禾穿了一身翠綠色襖裙,手裏拿了什麽東西,見到武容來了,連忙将手藏在身後,武容以為他有什麽不想讓自己知道的秘密,也不問,而是叮囑道:“小心刀劍無眼。”

原來自從上次,武容與沈青禾大吵了一架,更确定了青禾的心意,知道他和旁人不同,不是貪圖富貴的人。

沈青禾含笑應道:“知道了。”

不久,武容和各位皇女等人便騎馬出發了,武容箭法精準,與皇女幾人追捕獵物。不一會兒,身邊就只剩下三皇女與她的侍從。衆人圍着三皇女團團轉,武容覺得沒意思,便打算走了,不料這時出現了一只白鹿。

三皇女等人見到白鹿大喜,三皇女心想:若是捕到白鹿獻上,皇帝肯定會很高興,于是快馬當先地追趕。武容本來覺得狩獵這種事應該捕獵猛獸,白鹿溫順,獵起來沒意思,所以對白鹿這種動物不是很感興趣。

可是三皇女興致勃勃地追趕白鹿,甚至顧不上帶随從。衆位随從一窩蜂地跟着主子,一會兒一大群人就不見蹤影。眼看着衆人都去追趕白鹿,武容悵然若失,想起之前三皇女等皇女們對她一向輕視,一時好勝心起,覺得:狩獵這種事,我也可以,為什麽不去?于是便快馬追趕衆人,與三皇女等一起追捕獵物,希望在三皇女之前獵得白鹿。

衆人追着白鹿馳騁,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追到白鹿,武容眼力好,先于三皇女一箭斬獲白鹿,大喜。三皇女落後武容,錯失斬獲白鹿的好時機,大怒,憤恨不快。左右見狀,飛奔哄搶白鹿屍首,眼看就要吵起來,突然有人一箭射殺白鹿屍體旁的一位侍衛,其他侍衛驚呼,“有刺客!”

此時為了追趕白鹿,衆人一齊來到了狩獵場的邊緣,與其他人失散,且三皇女奔馳很快,只有很少的侍衛追了上來,所以刺客出現時,跟在三皇女和武容身邊的人只有十多個侍從,而刺客卻密密麻麻圍了一圈。

刺客人數衆多,将三皇女,武容等人團團圍住,侍衛等大聲呼救,可惜因為位置太偏遠,周圍根本沒有人煙,也沒有人聽到,沒有救援。刺客們都身着黑色夜行衣,頭戴黑色頭巾,面蒙黑紗,即便隔着面巾也能感覺得到刺客的強烈殺意。

刺客裏外分為幾層,最外層的專門射箭,內層的負責近身搏鬥。當中有使劍的,也有使搶的,招式淩厲,招招斃命,武器刀刃處都塗了見血封喉的□□,有不小心被傷到的侍衛不到一刻鐘便口吐白沫而死,看來這一批刺客是鐵了心要她們的性命。

情勢焦灼,三皇女的人越來越少,許多侍衛為了保護三皇女而死,刺客卻還有那麽多,實在是太危險了。武容因為自身武藝高強,暫時可以自保,但是三皇女身手有限,且是刺客強攻的對象,漸漸不支。武容見狀,想也不想地殺回身去幫助三皇女。

這時有一名刺客恰好殺到三皇女身邊,眼看刀劍就到看到三皇女身上,而三皇女的侍衛又回救不及,武容見狀毫不猶豫地撲上去,一刀射殺刺客,自己卻來不及抵擋刺客的攻擊,受了傷。

情勢危急之刻,一大群侍衛趕到,原來之前三皇女帶着的那一群侍衛在三皇女等人追逐白鹿的時候走散了,這時聽見林子這邊有動靜,連忙趕了來,合力擊退刺客。偶爾抓住的兩個,見到自己被擒沒等問話就咬舌自盡。如此一來,根本問不出話,可見是有人暗中指使,卻不知是受誰指使。

刺客被擊斃,只留下幾具屍體,三皇女、武容等人都受了傷,劍上有毒。衆人跪下,說:“屬下護駕來遲,請主子降罪。”

三皇女表示不怪罪,有功當賞,數人便一起往狩獵場方向趕去。三皇女面色鐵青,不想自己還是慢了一步,教他人搶了先。見武容也受了傷,正在簡單地包紮傷口,上前致謝道:“妹妹救了我的命,日後一定答謝。”

武容表示不礙事。

三皇女見武容面色慘白,明顯是在強忍着痛苦,想着若不是她強撲過來,受傷的就是自己,而不是她了。可是他們之前沒有什麽往來,自己對武容态度又很惡劣,不知道武容為什麽不計前嫌,回身救她,而且救人的時候還毫不猶豫。三皇女面色疑惑,只是不好問出口,便遲疑不語。

武容發現了三皇女的猶豫,猜到了三皇女的懷疑,問:“你是在奇怪我為什麽會救你嗎?”

三皇女點頭。

武容回答說:“你是皇女,這裏是京城,刺客肯定是沖你來的。自然應該先救你,因為你更危險。遇刺這種事情其實很常見,我在魏博一旦遇到危險,姊妹幾個都是先救最危險的人。舉手之勞,你不用放在心上了。”說罷舉了舉她白布包紮的胳膊,爽朗一笑。

三皇女一笑,此人看起來沒什麽心眼,笨笨的,自己和侍衛們還一路上嘲笑她,搶奪獵物的時候差點打起來,結果遇刺的時候分分鐘擋在自己面前,就是因為自己處境比較危險,毫不猶豫的樣子是做不了假的,別人道謝的時候也覺得是舉手之勞的小事。原來此人是一個如此熱心和直腸子的人,性情太有趣了。三皇女說:“妹妹真是直爽英勇之人,日後但凡有差遣,某必然竭盡全力。”

武容笑着說:“你是我皇表姐,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二人道過謝之後,三皇女吩咐去搜查刺客屍體上有沒有什麽表示身份的憑記,侍衛搜過了之後回禀,“沒有。”

俘虜之後立即咬舌自盡,渾身上下沒有發現一點證明身份的東西,揭下蒙面黑巾之後發現這些刺客面容普通,看來這是一批死士。是誰派刺客來的?三皇女雖然沒有确切的證據證明,但是也能猜到是誰下的手。

因為有人受傷和中毒。此地不宜久留,三皇女和武容等人回到狩獵場,想馬上禀明皇帝,有人行刺。不料到了狩獵場發現,這兒也亂糟糟的,人仰馬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皇帝見到三皇女,問:“皇兒,你們去哪裏了?”

三皇女将遇刺的事說了一遍,又問:“這是怎麽了?”

皇帝身邊的侍從回答說:“驸馬誤飲毒酒,已死。”

武容等人一驚,她們在狩獵場那一邊遇到了刺客,險些喪命,這頭卻出現了毒酒。一時人心惶惶。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刺客又是誰派來的。

皇帝陷入了沉思,她做的虧心事太多,仇敵也太多,不知道是誰的手筆,又是針對誰。

毒酒一事,皇帝已經下令徹查,只是一時沒有結果。誰都有可能,因為,驸馬只是誤飲毒酒,而沒有人知道,那杯毒酒本來是要給誰的?

人人都有可能。雖然三皇女遇刺,但是難免不是監守自盜,自導自演。

這一切都是因為,太女将不久于人世,氣氛焦灼,皇女蠢蠢欲動,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女出手,又做什麽?

狩獵的最後不了了之,皇帝等人急忙打道回宮,有識之士嘆一句:“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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