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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惠

嚴淞的女兒嚴太微年紀尚幼,眼睛又不太好使,嚴淞平日裏公務繁忙,梁惠事情也多,照顧不到嚴太微,思量着給嚴太微找一名保父照顧。

如今兵荒馬亂的年頭,四處都有逃難、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梁惠張榜之後,不到三天就有十數位人前來應征,梁惠挑了一個合眼緣、沉穩持重的。

保父自言娘家姓衛,家中行一,在家時,人稱“衛大郎”,許字許家。妻家經商,征戰之後來府州轉賣藥材,不料竟在途中病故。許衛氏帶着年幼的女兒投奔遠親,不料遠親已然全家搬遷。他一個夫道人家帶着貨物,路遇流民,藥材散盡才保住性命。數月前,女兒也夭折了。如今僅靠針線過活,見招保父,就來了。

梁惠喜他老成持重,進退有度,聞得他家祖上也是出過幾個秀才的,便留他下來照顧嚴太微。

嚴太微雖然年幼,但是自幼随父母吃過苦,性情懂事乖巧,不似別的孩童調皮。許衛氏與嚴太微相處得宜,不到十日,便能由許衛氏一人獨自帶着起居,不用梁惠操心。梁惠看在眼裏,心中多加寬慰。

一日下午,難得嚴淞沒有公務在身,在家用過中飯,與梁惠在房內說些體己話。

這時,嚴太微進門問父親、母親安,保父許衛氏跟着一起進來,嘴裏說:“女公子,慢些。”猛地看見女主人在家,慌得跪下請罪。

梁惠笑着讓他起來,道:“我們家不比別的勳貴人家,規矩大。不用如此。”

嚴太微此時已經撲進了梁惠懷裏,嘻嘻哈哈地向嚴淞問安。

許衛氏站了起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門邊。

原來,嚴淞平日公務繁忙得很少在家,是以許衛氏進府十日,從未見過家主。

嚴淞見到此人低着頭,舉止儀态不像是見過的家奴,以目示意梁惠。

梁惠見嚴淞不解,笑着道:“惟中,你有所不知,這是我們家新招的保父,許衛氏。我主持中饋,不得閑看顧太微。有他在,太微也好随時随地有人跟着。”

原來梁惠出身京城大家,嚴淞出身寒門,兩人成親之後,不免有些習慣、用度上的磨合。且之後嚴淞一意孤行,仕途不順,流放郴州。梁惠跟着嚴淞,吃了不少苦頭。然而梁惠性情隐忍穩重,本就心儀嚴淞,加之嚴淞投靠武容之後事有轉機,是以也不覺得苦。且二人共患難之後,嚴淞對梁惠愈發珍視。嚴太微乖巧可愛,梁惠覺得世間男子的美滿生活,莫過于此了。

許衛氏聽着家主與正夫對話,聽到梁惠喚家主“惟中”,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腰愈發彎的厲害,不敢擡頭。

嚴淞看向許衛氏,問道:“你是哪裏人氏?”

許衛氏深埋着頭,道:“回家主的話,奴是江西分宜人氏。”

嚴淞點頭,道:“原來如此,口音有些相類,總覺得像是在哪裏聽過。”

許衛氏看起來吓得大氣也不敢出,縮手縮腳,畏頭畏腦,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夫。

梁惠見許衛氏羞于見人,覺得奇怪,平素許衛氏生性磊落大方,并無如此窘态。今日不知為何,竟會如此失态。一來嚴淞文弱書生,氣場不懾人;二來戰亂時期,他們家也不是那等規矩大的人家。許衛氏到底是為了什麽怕得厲害?梁惠心下存疑。

嚴淞見許衛氏形态,聽其聲音,愈發覺得熟悉,道:“你擡起頭。”

梁惠見嚴淞認真地看向許衛氏,認真地與許衛氏對話的表情,雖然雲裏霧裏,但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許衛氏擡頭,那是一張歷經滄桑仍顯秀麗的臉龐,可知年輕時的殊色。眼角濕潤,嘴唇微顫,勉強微笑卻又笑不出來,比哭還難看。

嚴淞看到許衛氏的臉,大驚失色,道:“是你。”

許衛氏看着嚴淞神情複雜,嘴唇微顫,好半天才應了一聲:“是我。”這一聲“是我”飽含了多少人事滄桑與命運曲折的感慨。

原來,許衛氏正是嚴淞在家鄉寄宿人家的長子,衛大郎。

梁惠奇道:“怎麽?妻主認得他嗎?”

嚴淞盯着衛大郎轉不開眼珠,回答道:“是,大郎是我在家鄉識得的故人。衛氏對我有恩,萬不敢忘。”

這話奇怪,你二人男女有別,不是非常時期、非常事件、非常關系,怎麽會見面,又是你的故人?而且這麽多年不見還能認得出,恐怕當年關系匪淺。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為什麽作為你的夫郎,平素無話不談,我卻連個影兒也不知道呢?大郎?叫得親熱。許衛氏雖然自稱行一,可是見面就稱“大郎”,恐怕事不尋常。梁惠雖然心寬,但并不是愚鈍之人。不知為何,明明是盛夏炎日,卻覺得有些寒冷,微攏了攏衣服。

嚴淞又問衛大郎:“你怎麽到了此間?”嚴淞平日最是關懷梁惠,此時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梁惠畏寒的舉動,反而全神貫注地在聽衛大郎說話。

衛大郎一五一十地将他之前對梁惠說的話再說了一遍。他在應征這一家保父的時候,并不知道家主姓嚴名淞,字惟中,江西分宜人氏。

嚴淞與衛大郎兩人敘了一會兒舊,梁惠完全插不上嘴,臉上勉強浮着笑。

嚴太微年紀尚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她的保父突然和娘親這麽開心地聊天?嚴太微在梁惠懷裏仰頭疑惑地望着梁惠。不知為何,梁惠覺得嚴太微童真的眼神十分刺心,拍了拍嚴太微的肩膀,輕聲道:“去玩吧。娘親與保父有正事要談。”

“哦。”嚴太微乖巧地從梁惠的懷中跳下,向嚴淞告退。臨出門的時候還回望一下,似乎在奇怪:為什麽保父是和我一起來的,卻不一起走?

衛大郎是一個十分心高氣傲的人,年輕的時候家世殷厚,不料出嫁之後妻家家道中落,自己淪為他人雇傭、偏偏雇主還是以前的舊識。

先時,嚴淞貧困,身無長物,一窮二白,衛大郎家道殷實,衛家于嚴淞有恩。如今反過來,嚴淞發達了,衛大郎卻家道衰落,為人奴仆,受雇于嚴淞家,怎麽能不感慨世事弄人呢?

嚴淞與衛大郎談了許久,才想起來要和梁惠說:“這是恩人之子,我以前在故鄉,多蒙衛員外照拂,才能進京趕考。”

梁惠淡淡地說道:“多虧恩人了。”

衛大郎連忙謙遜道:“大人聲名在外,有目共睹,家母不過盡綿薄之力,不敢居功。”

話說至此已盡了,衛大郎起身告辭。嚴淞應允,梁惠點頭。

衛大郎走時回頭看了溫柔賢惠的梁惠一眼,心裏想:你知道自己招來的保父,曾經與你妻主私奔不成嗎?

又過了幾日,月色很好,梁惠哄嚴太微睡了,嚴淞為公事煩憂,睡不着,獨自在後院賞月。

衛大郎有事匆匆從院中路過,正好碰見嚴淞。衛大郎行禮道:“請家主安。”

嚴淞示意衛大郎不必多禮。衛大郎此時不好直接走開,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又是一個月夜,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數年前的那個月夜,那時他們都還很年輕,現如今,他們都已成親生子。

梁惠哄嚴太微睡着之後,惦記着嚴淞還沒有回來,天冷,帶了一件披風來尋。這幾日嚴淞為公事煩憂,梁惠怕她心情郁悶,有意寬慰,怕她憋出病來,趁好這時候有機會問上一問,不料看見嚴淞與衛大郎兩人杵在院中發愣,你看着我,我看看你,雖然不說話,卻似乎不是別的不相關的人能夠介入的。

月色如洗,梁惠碰巧站在合歡樹下,茂盛的樹葉遮住了梁惠瘦弱的身影與墨色披風。嚴淞與衛大郎兩人都沒有發現他。聽牆角非君子所為,梁惠一時好奇,跟着這兩人在月色下站着。

嚴淞首先打破沉默道:“大郎,好些年不見了。”

衛大郎平靜地說:“是呀。許多年了。”

嚴淞問:“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衛大郎回答。

又是一陣沉默,衛大郎不欲多言,嚴淞心上頗不自在。

衛大郎看嚴淞不自在,反而笑道:“惟中,依我看,你當年想要的,都得到了吧?真是為你高興。”

嚴淞離開分宜時懷揣着出人頭地的願望,如今她跟着武容起義眼看着就要成了,想必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等着她。可是衛大郎卻問“你當年想要的都得到了嗎?”不知為何,嚴淞卻遲疑着不能說出一個“是”字來。

衛大郎在這幾年的生活中深谙一個道理:愈是處境卑微,越不可低頭。且他現在無論如何也不是當年那個不顧一切想要和眼前人私奔的少年郎了。

衛大郎說:“主夫是世間難得賢惠無匹的男子,女公子聰穎乖巧,家主又事業有成。有夫有女如此,是世間女子幾世也修不來的福氣,家主應該珍惜。”

“是。”提到梁惠與嚴太微,嚴淞不由得臉上浮起笑容。

雖然如此,衛大郎卻妻女俱亡,在人世間孤苦伶仃。嚴淞看衛大郎的眼神中不免帶着十分的憐惜。

此時,月亮東升西落。衛大郎背着月亮,碰巧看見嚴淞背後合歡樹下隐約有一人影,看影子像是個青年男子。衛大郎不免吓了一跳,轉念一想,心中有了計較,決定铤而走險,道:“惟中,你我都這把年紀,年輕時候的荒唐事都忘了吧。”

衛大郎看見合歡樹下的人影猛地晃了一下,知道自己猜對了,心中得意。

這話說得奇怪,嚴淞不明白衛大郎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皺眉回答道:“我年輕時候并未做過什麽荒唐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衛大郎詭異地笑了起來,在那張已經不年輕的臉上愈發怪異,自顧自地走了,留下嚴淞獨自在月色下發愣。

月色賞完之後,嚴淞回到房中,梁惠倚門待,見她回來,連忙迎了上來,道:“夜深了。”

嚴淞問:“不是說了不要等我了嗎?”兩人說了些體己話。

臨睡前,梁惠試探着問:“惟中,今夜賞月,你可有在院中遇到什麽人?”

不知為何,嚴淞下意識不想讓梁惠知道自己今夜在月色中和衛大郎的這一番對話。脫口道:“沒有。沒有遇到什麽人,你怎麽會突然這麽問?”

“沒什麽,睡吧。”

深夜,梁惠看着嚴淞熟睡的面容,心想:她在撒謊。她為什麽要撒謊?她與衛大郎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今夜注定有人不眠。

自從那夜聽到嚴淞與衛大郎在月夜院中詭異的談話,梁惠心中一直有個疙瘩。他雖然生性不以聰慧著名,但是自幼生長在京城,聽到、見過許多後院鬥争。在遇見嚴淞之前,他本以為以後嫁的妻主必然三夫四侍、風流成性,在家時父親已經教過他如何賢良大度,這是每一個男人一生都要經歷的,他只需做好正夫的本分,過完這一生就行。不想嚴淞既是他心上之人,又出身寒門,沒有富貴人家夫侍成群的做派。是以他與嚴淞結締之後,一直過得幸福美滿,便忘記了父親的囑咐。

嚴淞為人并不風流,自從衛大郎出現,梁惠才發現,原來嚴淞這種古板的窮書生也可能在故鄉一窮二白時被富貴人家的公子看上。

那日嚴淞初見衛大郎,語氣稱呼都是那樣的親密,後來兩個人又月夜下私會,想必她們從前的關系一定不一般,如果當初不是娘看重了嚴淞,把他許給嚴淞的話,那麽嚴淞現在的夫郎會不會就是衛大郎了呢?

梁惠獨自一人的時候想了許久,他也暗中的觀察了嚴淞對待衛大郎的态度,越發覺得自己心裏沒有想錯。他此時才發現父親口中的賢夫是多麽的難做,他做不到。

但父親也說過,一個女人尤其是有權有勢的女人,不可能守着一個男人過的老的。這個事情,之前梁惠還沒有可以參考的人,後來嚴淞跟了武容,武容有多愛沈青禾這件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沈青禾當年還是名滿京城的第一公子,可那又能怎麽樣呢。

武容此時有了權勢,不也對後來的折文靜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了嘛。她雖然遲遲沒有娶折文靜,但她把人留在了身邊,任誰還能看不出其中的意思。

梁惠黯然神傷,他想到當年父親苦口婆心的告誡他,與其等到女人自己把其他的男人收在房裏,不如他先幫她這麽做了,這樣不僅能得到妻主的贊賞,也可以拉攏那個男人成為自己的附屬。

他一定要這麽做嗎?梁惠糾結了好幾日,看着容貌受損的嚴太微,又想到自己的身子不好,恐将來再也不能生育了,他才下定決心為嚴淞做這件事情。

嚴淞那裏,他倒是知道她大概的心思。只是衛大郎如何想的,他還不清楚,他要先問過了當事人在做打算。

不過衛大郎現在孀居,一個男人,想必想要一個依靠。他看起來未必對嚴淞無意。于是,梁惠決定為嚴淞與衛大郎兩人牽線。先去探探衛大郎的口風。

梁惠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撿無人處,問衛大郎:“大郎,我見你如今孀居悲苦。你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這話問得有些突兀,一來,梁惠是主夫,衛大郎是下人;二來,梁惠平日裏與衛大郎走得并不近,突然問終身大事,有些奇怪。

衛大郎見梁惠這樣問,将梁惠的為人處世的方式看透了三分,心裏猜到了他的意思,順着回答:“我命不好,能有什麽打算,不過在這亂世中讨生活罷了。”

梁惠接着問:“你可有想過再找一個?你一個男人家,在這亂世中可不容易了。”

衛大郎慘淡一笑,低下頭不說話,似乎無限嬌羞。

“你還年輕,生得又好,不愁找不到好的。”梁惠接着試探道,“你看我們家老爺如何?”

衛大郎猛地擡起頭,眼中是掩不住的驚喜,道:“當真?”

梁惠見他喜歡,放下心,握住他的手道:“好弟弟,你有這份心我就放心了。你與惟中是舊識,嫁到我們家之後,絕不會虧待了你去。婚禮、媒公我都已經籌備好了。下月初三就是黃道吉日,你趕緊準備準備。”

衛大郎喜笑顏開,又遲疑着問:“家主她,知道嗎?”

梁惠又是開心,又是憂愁,安撫道:“放心,我去說,她沒有不答應的。”

衛大郎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在梁惠将要離開時叫住他,道:“主夫,家主的心思,還要多探探才好。”

梁惠握住衛大郎的手拍了拍,道:“放心,有我呢。”

若是為嚴淞納侍,梁惠心中未必多看中衛大郎,只是梁惠知道嚴淞喜歡。

初三這一日,嚴淞回府看到府內喜氣洋洋,張燈結彩。梁惠穿了一身大紅大紫的衣裳,看起來很顯富态。嚴淞看衆人忙碌,問道:“怎麽?府內最近有什麽喜事?”

梁惠抿嘴一笑,道:“你別管那麽多。”推着她進了正堂。

小侍伺候嚴淞梳洗,梁惠陪嚴淞用了晚飯,嚴淞查看了嚴太微的功課。

到了晚間,嚴淞與梁惠兩人獨自在房中。嚴淞手裏拿了一冊書,看見梁惠賣了一天的關子終于忍不住了,聽見梁惠說:“妻主,我看衛大郎不錯,才貌皆備。又與你是舊識,我有意替你納他為侍。吉時已經選好了,就在今日,萬事俱備,就只差新娘。”

嚴淞大驚,手中書冊“啪”地一聲掉了下去,又不覺,直愣愣地問道:“夫人是在和我開玩笑?”

梁惠笑道:“我怎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呢,妻主,你還不快去。”

嚴淞不信,問:“怎麽好好地說起這茬?我不是已經有你了嗎?”

“你不想嗎?”梁惠看着嚴淞,“每個女人不都是喜歡三夫四侍的嘛。”

嚴淞想了一會兒,認定梁惠是在和自己鬧,求饒道:“我的好夫人。姚巳戰敗,主公忙着與士族聯盟,我這些日子是冷落了你,我改還不行?別再折騰我了。”

“我沒有折騰你,我也犯不着為這個折騰你。是你自己內心先這麽想的,我便成人之美罷了。”

“我怎麽想了?”嚴淞見梁惠一副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模樣,終于心中有幾分相信,木着一張臉,問:“你問過衛大郎了?”

“這和他沒關系,你不要把事情拖到別人身上。我如果不是見你月夜偷約衛大郎說話,我也不會這麽做的,既然你們從前是有舊情的,我這樣做有什麽不對。”梁惠面上有些不大高興了,他這麽委屈自己為她牽姻緣,她倒好先埋怨起他了。

“夫人,你莫不是聽信了什麽傳言?便是有什麽誤會,怎麽不先問我一聲?”嚴淞臉色不好看,疑惑地問,“所以你問也不問我一聲,直接把納侍的禮都備齊了,人也接進府了?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這就是所謂的驚喜了。誰給你出的主意?”

“自古以來,每家主夫都是這樣做的。”梁惠嘟囔道。

嚴淞苦口婆心道:“不過路過多說了幾句話,我們之間沒什麽的。你問也不問,直接将人擡進了府。大郎如今落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家欺男霸女,是那等借了軍功不講理的人家。怎麽能這麽做呢”

“再說,衛大郎都同意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你是嫌棄衛大郎嫁過人了?”梁惠腦子裏一道光一散而過,緊接着便問出了口,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大郎同意了。”嚴淞沉默了很久,道,“你真這樣想?若是讓大郎進了府,你恐怕不是他的對手。”

“那也是因為你喜歡他不是?你從前就喜歡他,如今再見到他,又對他态度那麽親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兩個之間本來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的。”梁惠問。

“秘密?你的小腦袋到底想什麽呀?”嚴淞好笑地說。

“那天晚上,你和衛大郎明明說,要兩個人都把年輕時候做過的荒唐的事情忘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能做什麽荒唐事啊,你當我不知道啊。”梁惠說。

嚴淞立馬反問道:“我與大郎說的話,你怎麽知道?”

“我……”梁惠心虛的看着嚴淞,“你那麽兇做什麽,我做什麽事情不都說為了你好啊。我只不過那天晚上去找你的時候,撞見了你們一起說話罷了,你晚上回來的時候,我才特意的問過你的!”

“難怪那天你特意問我有沒有見過什麽人。”嚴淞心想:自從與梁惠成親之後,兩人過得一向和睦。梁惠為人老實賢惠,知情達理,慣會體諒自己的難處,即使流放郴州時也不見他抱怨,不想在此事上露出胡攪蠻纏的短處來。男人,嚴淞在心裏感慨。

嚴淞拉着梁惠坐下,說:“也是怪我沒和你說清楚,難怪你會多想。我就是怕你會多想,才不敢和你說。”

“要是沒什麽事情,其他人又怎麽會多想呢。”梁惠撅着嘴,一點好臉色也不給嚴淞瞧。

嚴淞想起往事,感慨道:“那一年我母親病逝,我剛好考上秀才。無以為資,恰好村裏衛員外要為自家女兒請西席,相中了我。我與大郎便是在那時相識的……”

嚴淞将往事一筆帶過,因為私奔一事有損衛大郎的清譽,略去私奔一事,只講了衛大郎中意她,被拒絕了。

“我和他什麽都沒有。衛員外于我有恩,大郎如今落難,我若是納了他,便是知恩不報,反而輕賤恩人之子。”嚴淞攬住梁惠,問,“阿惠,你看我是這樣的人嗎?”

梁惠靠在嚴淞的懷裏,內心有些歡喜卻不還确定,又問道:“你當真不娶衛大郎,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店了,我可不是哪一次都會這麽大度的呢。”

“你只是不信我罷了。”嚴淞臉色有些冷,對梁惠說:“大郎那裏,你多給他一些銀錢。衛家畢竟對我有恩,在我困難的時候資助了我。他一個單身男人,在亂世中也不容易。雇一支隊伍護送他回鄉。能找到娘家自然好,即便找不到,有了銀錢,也夠他開一間鋪子,守着租金過活了。此事我不便出面,你去做吧。”

“你生我氣了?”梁惠仰着頭去看嚴淞,語氣十分的讨好,眼睛裏卻說藏裏藏不住的歡喜神色。

“沒有。阿惠,今夜我把話說清楚,不止衛大郎,除了你,我誰也不要。好好地教導我們的女兒,別東想西想。”嚴淞走出房門,道,“我今晚有點公事,睡書房了,你早些休息,不用等我了。”

“就你一天到晚的最忙,比将軍都忙,将軍都有時間和折大公子勾勾搭搭的呢。你要是生我氣了,就直說,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梁惠在後面抱怨的喊道,嚴淞已經好久沒有和他睡在一起過了,天天都說忙啊忙的。

嚴淞心中好笑,邊走邊道:“真有事,你要是不嫌煩,就等着我。”

“好,我等你。”梁惠甜甜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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