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傷
傍晚,折文靜得到消息說,白天裏武容與沈青禾在軍營裏大吵了一架後,沈青禾已經帶着他的家人離開了武容。
折文靜內心深處十分的激動,果然母親說的對,任何女人都接受不了沈青禾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情的,只要謠言散播的好,又有人在這兩個人之間進行挑撥,她們必是會分開的,他只要耐心的等待,等待事情到來的那天就好了,他就會是那個無辜貼心善良的解語花。
武容現在正處在焦頭爛額的時候,比起處處和她鬧別扭的沈青禾,還是他這樣乖乖的陪着她的人更會得她的心的。
折文靜一直耐心的等着,一直等到晚飯的時間點都過去了,武容還是沒有用餐,他便親手做了幾個可口的小菜,又熱了一壺酒,換了一身素雅卻又十分能襯托出他的美貌的衣衫,這才提着食盒往武容的軍帳走去。
折文靜走到軍帳前,卻見裏面都沒有點燈,他有些生氣的看着守在外面的侍衛,質問道:“天都要黑了,怎麽沒有給将軍點上燈呢!”
侍衛為難的看着折文靜,“将軍不叫任何人進去的,進去的人都被打了出來了。折公子,你一定要進去嗎?”
折文靜點了點頭,“你只管通報就是了。”
侍衛見勸不住折文靜,只好通報道:“折文靜,求見。”
軍帳裏一點聲音都沒有,折文靜等了一會,又催侍衛再次通報了一次後,這回又等了好一會,軍帳裏才隐隐約約的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折文靜控制了一下面上的喜悅,臉上帶着擔憂的神色,掀開了簾子進去了,軍帳裏黑漆一片,折文靜适應了一會,才在一個角落裏看到癱坐在地上,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武容。
折文靜輕輕的把食盒放到了地上,從袖子裏掏出火折子,點燃了一根蠟燭後,借着微弱的燭光,陸陸續續的把帳子裏的蠟燭都點上了,軍帳裏頓時一片光亮。
折文靜看着亮了起來的帳子,心裏舒服了許多,他才要開口勸一勸武容,便見武容用衣袖遮住了面龐,啞生的怒道:“誰叫你點燈的!”
“将軍,天黑了。”折文靜溫柔的解釋道。
“熄了它們!”武容喝道。
折文靜雖然不知道為何武容不叫點燈,但他還是聽話的把蠟燭都吹滅了,只留了兩個小蠟燭還在燃燒,帳子裏的光頓時只能看見蠟燭附近的地方了,其餘的地方仍然是黑乎乎的。
折文靜拿着一根蠟燭提着食盒走到了武容身邊去,他把東西都放到了一旁的地上,他自己則蹲在了武容的身邊,柔聲到問道:“将軍,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折文靜借着微弱的燭光看着此時的武容,她頭發淩亂的低垂着頭盯着地上的某一處,一動也不動的盯着看,她整個人頹廢的似乎老了好幾歲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失落的武容,就連當年一路從魏博逃命而來的她,也沒有此刻的她讓人看着這麽心疼。
折文靜心裏抽搐的疼了起來,他有點後悔聽了母親的話,他如果知道這件事情會如此的傷害到武容,他斷不會選則用這樣的方法趕走沈青禾的。
折文靜默默的等着武容的回答,但等了好一會,也不見武容擡頭看他,也不見武容回答他,他有些心酸的看着武容,臉上還帶着勉強的笑容,溫柔的繼續問道:“将軍,是在為沈公子的事情,煩惱嗎?”
武容依然盯着地面看沒有出聲,折文靜又輕聲的說道:“這幾日,軍營裏的留言,我也曾聽到了一些,但我相信沈公子一定是有難言之隐的,他一定是迫不得已才瞞着将軍的,将軍不要同沈公子生氣。”
武容還是沒有說話,但她擡起頭平靜的看着折文靜。折文靜好不容易得到了武容的反應,他心裏更是開心,面上卻是同情的神色的說道:“其實我很能夠理解沈公子的,他一個男人帶着一老一幼的在這個亂世裏讨生活,一定是吃過了很多男人吃不下的苦,他在次和将軍重複,自然是不願意把以前那些不太好的事情說給将軍聽,叫将軍煩惱的。”
“而且我聽說姚巳那人陰險的很,沈公子能有命逃出她的手掌心,就是大幸了,其他的事情便可以不用去計較了,人能好好的活在将軍的面前,不是最重要的嘛,将軍,您派人把沈公子找回來吧。”
“你是這麽覺得的?折大公子?”武容平靜的問道。
折文靜看了一眼武容,見她并沒有生氣,還以為自己說到了武容的心裏去了,他理解的看着武容道:“雖然這樣講不大好,但沈公子這回做的也太不懂事情了。将軍都接受了他嫁給過姚巳,又有了孩子的事實了,他也是該體諒體諒将軍的,尤其在這個戰争緊要的時刻,怎麽還能給将軍添麻煩呢。”
武容藏在衣袖裏的手用力的攥成了拳頭,她看着折文靜問:“還有呢?”
“還有,就不是該我說的話了。”折文靜為難的地下頭小聲的說道。
“你但說無妨。”武容道。
折文靜擡起頭小心的看了一眼武容的面色,見她神情平靜,才又為難的說道:“軍營裏的人都傳,說沈公子容不下将軍的兩個兄弟,所以武栾和武桦來了後,沈公子也不搭理他們,平日也不同他們說話,很是嫌棄他們的,但我想這也許是大家不熟悉的緣故。”
折文靜這話說的很有意思,他自己平日裏和武家兩個兄弟經常的來往。若按照認識的時間來講,他自己和沈青禾不是同時和武家兩個兄弟一同認識的嘛,哪裏來的誰和誰熟悉些,誰和誰又陌生些呢。
折文靜一面窺視着武容的面色,一面話說的越來越難聽:“還聽說沈公子曾經在汴州的李潇家裏住了還幾年的,那個李潇聽說是他的青梅呢。他身邊的那個老人就是李家的家奴。聽說沈公子得知道李家的人都死了後,一把火燒了李家想同李府一同葬身火海的。”
折文靜說道這裏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些事情,想來沈公子也是沒有和将軍說的,也不知道沈公子這些年裏到底都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那麽多的難言之隐呢,他怎麽連将軍都不能放心的信任了呢,他還有什麽事情又是不能說給将軍聽的呢。”
折文靜覺得說的差不多了,展顏一笑道:“将軍日後追回沈公子後,一定要多加寬慰他,好讓沈公子對将軍打開心扉。”
武容見折文靜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處處都是針對阿禾的,聽的她心如刀割,強壓住心裏面沸騰的怒火。如果此人不是折都督的兒子,她當場殺了他的心都有了。他憑什麽出口污言穢語來诋毀她的阿禾,她的阿禾是那麽善良的一個人啊,誰都不配說他一句不好的話!
都是怪她一時被姚巳氣的走火入魔了,才會胡攪蠻纏的亂吃醋亂說話的,傷到了她的阿禾,她已經悔的恨不得扇那個亂說話的自己幾巴掌了,她怎麽又會容忍別人來傷害沈青禾呢,傷他的人都是她的敵人!
言辭之害,甚于刀劍。盛怒之下,口不擇言,武容已是後悔莫及了。
此刻武容看着折文靜,她知道他今晚來的目的了,她冷冷的一笑道:“折大公子,前些年我落難,受公子搭救,蒙公子的恩惠,在別院将養了一段時間。公子聰慧,那時想必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我的人頭,價值千金,公子保持沉默,并未向朝廷通風報信。公子是我的恩人,我心中既尊敬,又感激。”
折文靜聽到武容這話,心裏便懂了她是在拒絕他,但他扔懵懂的看着武容,“将軍也救過我的……”
武容打斷折文靜的話,說道:“後來我能被令堂看中,将公子送至我軍營中,我對公子,仍舊是一樣的心。甚至公子遇難的時候,我營救不及,心中着實慚愧。只是,發生在公子身邊的事情,我不言語,并不是看不到。”
武容加重了語氣繼續說:“最近,軍中流言內容,對阿禾的清譽多有損害。流言的源頭,我雖然未查,但并不是猜不到。”
折文靜心中一驚,臉色有些慘白,還好燭光較弱叫人看不大清楚,他緊張的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卻見武容并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武容道:“折大公子出身高貴,人品貴重,在亂世中,未必不能找到可心的人。蒙折大都督看重,竟然讓公子在我這裏消耗時間。可是,我心中只有沈青禾。公子是聰明人,知道我在說什麽。”
武容說到這裏便閉嘴不言了,她看着微弱的燭光裏的折文靜,已經是慘白的一張臉了,他整個人晃了晃才慢慢的站起身子,依然勉強的笑道:“天色已經不早了,将軍用過餐後,便休息吧,文靜便先告辭了。”
折文靜出了武容的帳篷,碰巧看見武琥現在帳篷口,滿臉怒色。
折文靜不敢直視武琥的眼睛,問:“你怎麽在這裏?”
武琥生性不愛說話,如今盛怒,見折文靜果然從武容帳篷裏出來,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武琥并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本來她心裏怎麽想,并不要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折文靜看見武琥生氣,心中不忍,跟了上去。到一處無人處。
折文靜問:“武琥,你怎麽了?”
武琥臉色鐵青,回過頭問:“你跟着我做什麽?”
折文靜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在武琥面前,愧疚得擡不起頭。
武琥道:“男人到底能做出什麽事來,我此番也算是見識了。”
武琥轉過身,道:“只是你要小心,阿姊并不是愚鈍之人,她早晚會知道,你與你母親在沈青禾的事情上起到什麽作用。”
折文靜道:“我是沒有辦法。”
折文靜從不對武琥說慌,上次遇險回去後,母親很是生氣,怪他主動放棄大好前程。武容又和郭家聯姻,許了郭将軍許多的好處,折大都督很怕武容得到權力的那天,折家的地盤和權力會被武容瓜分給其他大家族。
折家要想在新朝廷成立後,依然是一個大家族,那麽折文靜必須要嫁給武容,用來鞏固折家的勢力。
關于折大都督的這番話,折文靜也想了幾個晚上,他想到遇險那天,武容沒有來救他,她根本就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母親也不管他的死活,那現在唯有一樣東西,那就是權力,只要他有了權力和地位,那麽自然他的安危就會被所有人提到首要地位了。
對于權力而言,折文靜看着眼前憤怒的武琥,她雖然為了他曾不顧軍令來救他,他也知道武琥對他的心思,可她不掌權啊,她給不了他安全感,只有武容能給他,他現在想要的東西,只有實際的地位和權力才能讓他放心的依靠。
“世人都以此句脫罪。”武琥看了折文靜一眼,“但其實,誰又能受逼迫?”
“你不知道我的苦處。”折文靜說。
武琥看着折文靜,這個男人是她自少年時無意中闖入他的閨房中,撞見他沐浴時起,那時她便對這個男人産生了好感,這種感情一直持續了好多年,她确信自己內心是真心喜歡眼前這個複雜的男人,雖然這個男人即愛着她的長姐又愛着權力。
武家人都是癡情種,從母親神武大将軍起到如今領兵造*反的武容,在到她這個武家最小的孩子,沒有一個逃過這個命運的。但母親因為癡情而死,長姐也将會敗在沈青禾的手裏,她不能重蹈她們的過錯。
要得天下,必須放棄折文靜,否則他便是她眼前的深淵。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武琥平靜地說,“我今年二十歲了,阿姊天真,不願意聯姻。王家正在示好。總之,以後不再相見。”
武琥走後,折文靜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