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三貝勒帶着這些太監來毓秀宮這樣随意翻找, 也未免太過不把太子放在眼裏了吧。”
側妃李佳氏氣惱地握緊了手,說道,“即便是萬歲爺, 也從未對我們毓秀宮這樣過。”
胤祉得了康熙的準話, 有恃無恐。
他淡淡笑了一聲,對着屏風後的李佳氏拱手道:“李側妃這話就說錯了,我是奉了皇阿瑪的命令而來,所行之事也是為了太子好, 怎麽會是不把太子放在眼裏呢?”
他才剛這樣說道,就聽到有個太監用又尖又細的嗓音回道:“找到東西了。”
衆人紛紛側目,往聲源處看去。
屏風後瓜爾佳氏等人更是驚得都站起身來。
胤祉眉眼中飛快地掠過難以察覺的喜意, 他連忙把李佳氏抛在腦後, 三步并做兩步,走了上去, “找到什麽了?”
那太監顫抖着身體,手中捏着一個稻草人。
“這、這是……”
梁九功和其他太監們趕到的時候,瞧見那個稻草人, 都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瓜爾佳氏等人看到那稻草人, 也是臉色一白,還有膽小的妾侍吓得都軟倒在了地上。
“這、這是什麽東西?怎麽會在毓秀宮裏?”
瓜爾佳氏顫抖着聲音,難以置信地看着小太監手中的稻草人, 似乎不敢相信是自己親眼所見。
“果然沒錯。”
胤祉也同樣露出驚訝的神色來,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那稻草人,“二哥果然是被人用魇鎮壓勝術害了。”
“魇鎮壓勝術?”
胤祉的話,像是一道驚雷一般震醒了瓜爾佳氏等人。
她睜大了眼睛, 而後像是明白了什麽,“怪不得太子殿下一直昏迷不醒, 原來,原來是有人要害他!”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憤怒和仇恨的神色。
其他妾侍臉上驚愕的同時也帶出幾分怒氣來。
“本宮要去見皇阿瑪,讓皇阿瑪給太子殿下一個公道!”
瓜爾佳氏回過神來,她紅着眼眶,憤恨不已地咬牙說道。
胤祉本想攔着她,但轉念一想,這事要是有瓜爾佳氏幫忙,就更能夠讓老大無法翻身了。太子妃瓜爾佳氏和太子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要是他們得知這事是“老大”密謀的,必定不會讓老大好過。
想到這裏。
胤祉便對瓜爾佳氏說道:“太子妃,既然如此,那我們一起去面見皇阿瑪。此事定不能這樣一了了之。”
“沒錯。”
太子妃重重點頭。
胤礽在內室聽着外頭胤祉一番“唱念做打”,心裏不禁冷笑。
鬧吧,鬧吧,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太子妃和胤祉帶着梁九功去面見康熙。
留下了幾個太監把毓秀宮上下都看了起來,李佳氏想跟着去的時候,卻被太子妃冷冷掃了一眼,道:“本宮不在毓秀宮的時候,還得勞煩側妃看好毓秀宮上下的人,側妃就不必跑這一遭了。”
李佳氏心有不甘,可是這正妃和側妃雖只差一個字,卻是天壤之別。
她不得不低着頭應了聲是。
等胤祉和太子妃等人一離開。
毓秀宮的妾侍、太監和宮女們一個個都互相看了一眼,每個人臉上都面露憂色,還有的宮女吓得忍不住暗暗啜泣。
毓秀宮發現那種東西,即便不是他/她們動的手腳,可是萬歲爺怪罪的時候可不會僅僅怪罪那個動了手腳的人,他們這些伺候的人也同樣難逃重罰。
卞傳艮早已吓得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三貝勒今日來,竟然會搜到那樣要命的東西。
“這東西?”
康熙瞧見稻草人的時候,瞳孔不由得一縮,他站起身來,拿起那稻草人,翻了過來,那稻草人後頭就貼着一張黃紙,上頭寫着胤礽的生辰八字。
“這東西,怎麽會在保成的毓秀宮?”
“皇阿瑪,事情顯然很清楚,”
胤祉低着頭,壓着興奮:“二哥的毓秀宮多了這個東西,二哥就昏迷不醒,除了有人設局要害二哥以外,再無其他的可能。而藏這東西的地方乃是在二哥休息的屋子裏的銅爐內,除了毓秀宮伺候的人以外,其他宮裏的人根本不可能能夠把東西藏到那個地方。”
“皇阿瑪,三貝勒說得對,”瓜爾佳氏屈膝跪下,“此事必定是毓秀宮裏的人所為,兒媳無能,竟讓太子出了這種事。但皇阿瑪,太子何辜?請皇阿瑪徹查此事,還太子一個公道!”
“皇阿瑪,兒臣所想與太子妃相同。此事務必徹查,否則的話,那幕後黑手得逞一次,就能再得逞第二次,若是有朝一日,他對皇阿瑪……”
胤祉說到這裏,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閉上嘴巴,低下頭去。
但他話語裏頭的意思,衆人都很清楚。
那個人能對太子下手,就能夠對萬歲爺下手。
梁九功也是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三貝勒所言極是,請陛下徹查此事!”
康熙的呼吸粗重,他捏着手中的稻草人,力度大到指節都發白了。
“傳令下去!……”
胤祉低垂着的眼睑下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噠噠噠——”
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在街道上響起。
馬蹄敲擊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格外清脆,卻引得廉郡王府門口守門的門子不禁皺了皺眉,他們這地方住着的除了他們廉郡王以外,就是一個閑散郡王。
平日裏這地方靜悄悄的,這會子快要到戌時了,是哪些不長眼的過來這邊擾人清靜。
正當門子們一個個心懷憤懑的時候。
只見幾個太監打扮的人從街道那邊縱馬過來。
太監?
門子們似乎想到了什麽,慌忙站起身來。
那數個太監在門口停下,翻身下了馬,身手利落矯捷。
竟是來他們府上的?
幾個門子連忙快步走下臺階,迎了上去,還有的門子早已經進府裏通報。
胤禩正歪靠在榻上,看着安寧在燭火下繡着給小孩子穿的小衣裳。
這些日子,安寧閑來無事,便學着女工,如今倒是能夠繡得有幾分像樣了。
一條小魚躍出水面的圖案三五針後便成了形。
胤禩唇角含着笑,享受着這難得的悠閑時候。
偏偏,這時候,有人來打碎了這靜谧的時候。
“張嬷嬷,你出去瞧瞧,看看是什麽事?”安寧擱下手裏的針線活,對着旁邊的張嬷嬷說道。
“不必了。我去就行了。”
胤禩心裏突地一跳,心裏隐隐有了預感。
安寧心裏一慌,下意識地看向胤禩。
胤禩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了句不必擔心,便起身,往外走去。
安寧坐在榻上,聽得外頭那門子慌慌忙忙的回話,和胤禩沉靜的應答,她心裏頭在慌亂過後,卻有種第二只靴子總算落地的踏實感。
“爺……”
胤禩正要和門子一起往外走去的時候,就聽得身後傳來安寧的聲音。
他站住腳步,回頭看去。
安寧挺着大肚子,由張嬷嬷和首陽攙扶着走了過來。
她手中握着一件松花綠披風,幾步走到胤禩身旁,親手給他系上披風,邊低聲道:“更深露重,爺要保重。”
她話語裏的娟娟心意,讓胤禩心裏頭不禁一暖。
胤禩握住了安寧的手,道:“福晉也要保重身子,”他壓低嗓音道:“此事雖險但卻不危,福晉不必替我擔憂,好生照顧自己,爺必定很快歸來。”
安寧點了點頭。
目送着他和那門子離開。
“福晉,咱們且回去吧。”
張嬷嬷低聲勸道,“爺是有福之人,出不了事的。”
安寧心知這種話不過是寬慰人心的話罷了,但此時聽來,卻叫她心裏頭松了口氣。
她淡淡點頭,“回吧。”
這一整夜。
京城裏幾乎被那馬蹄聲驚碎了一城的寂靜。
無論是直郡王、雍郡王,還是五貝勒、七貝勒、廉郡王,這一個個進了宮裏頭,卻是再也沒有回來過。府上的那些福晉、側福晉們難免就坐不住了,紛紛派了人去娘家問話并報信。
這些個福晉、側福晉可沒有幾個是身世不顯的。
尤其是七貝勒那邊,康熙為了彌補這個天生殘缺的兒子,更是給他指了好幾個身家顯赫的福晉、側福晉。
家家戶戶收到消息,都吓了一跳,再四處一問,發現不止是一個皇子被傳入宮裏,而是所有出宮建府的皇子的時候,就更加心慌了。
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萬歲爺才會在這三更半夜、宵禁的時候還讓兒子們都進宮去?
衆人越是猜不透,就越發覺得坐不住了。
“不行。”
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的阿瑪科爾坤坐不住了,這陣仗,分明是宮裏頭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他再怎麽着,也不能幹坐着等消息。
科爾坤召來一個心腹,道:“你拿了我的牌子,騎馬去索額圖府前偷偷盯着,看看索額圖到底有什麽動靜。”
“是。”心腹領命而去。
科爾坤握着拳頭,手心裏滿是冷汗。
他不信索額圖那個老狐貍會對宮裏頭發生的事一點兒不知,索額圖前不久稱病在家養着,今夜宮裏頭就發生了這麽一件大事,這其中要是沒有關系,他科爾坤,這個尚書就可以不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