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八, 老八,你這麽急匆匆的,是去幹什麽?”
宮門口, 胤祐喊住了行色匆匆的胤禩, 語氣帶着調侃地說道。
“是七哥啊。”
胤禩朝他看了一眼,站住了腳步。
“有陣子沒瞧見你了,怎麽覺得你好像是瘦了似的?”胤祐瞟了胤禩一眼,臉上說不出的春風洋溢, 他伸出手搭在胤禩肩膀,“老八,你做事可別太操勞了, 有些事情呢, 也是不能強求的。”
胤禩笑了笑,聽得出胤祐這番話是在說佟國維和瑪爾渾投向了胤禛的事。
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多謝七哥挂心了。”
“咱們兄弟倆, 這算什麽嘛。”
胤祐親昵地用拳頭捶了下胤禩的胸口,又朝胤禩來的方向看去一眼,“對了, 老八, 你剛才是去養心殿嗎?”
“嗯。”胤禩淡淡應了一聲。
“那可真是不湊巧,早知道你也來,我就和你一起來了, 也好一起給皇阿瑪請安。”胤祐語氣惋惜地說道, 至于是真的惋惜,還是假的惋惜,那就不得而知了。
“七哥, 既然您要去給皇阿瑪請安,那弟弟就不打擾您了。我還有事, 先走一步。”
胤禩懶得和胤祐多費唇舌,索性直接開口告辭。
胤祐這會兒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
兄弟倆在宮門口分道揚镳。
胤祐迫不及待地往養心殿走去,他這些日子忙着拉攏朝廷大臣,卻是忘了來給康熙請安,今日也是那丘翰钰提醒了他,他才想起來這件事。
要不然,恐怕胤祐要等到下個月十五才想到要到老爺子跟前盡盡孝道了。
胤祐心裏邊暗暗揣測着胤禩和康熙到底說了什麽話,邊往養心殿走去。
他還沒走到養心殿門口,就被梁九功攔了下來。
“梁公公。”
胤祐皺着眉頭,看着梁九功,“你這是什麽意思?”
“七貝勒莫怪。”梁九功要是會被胤祐的冷臉吓到,那他這個乾清宮總管太監的位置也坐不長久了,他笑眯眯地說道:“七貝勒,現在萬歲爺正有要事,您要是有什麽事,不妨下次再來吧。”
胤祐面上掠過不甘的神色。
他的視線飛快地往養心殿裏看了一眼,嘴唇抿了抿,“也罷,我下次再來,勞煩你跟皇阿瑪通報一聲,我剛才來過了。”
“是,奴才必定會記得的。”
梁九功道。
胤祐這才離開。
臨走前,他瞟了梁九功一眼。
臉色稍顯陰沉。
剛剛胤禩才來見過皇阿瑪,怎麽他能進去?他卻不能?
轉過頭後,胤祐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而另一邊。
胤禩到了工部衙門,卻是冷不丁碰見了本不該在這裏的胤禔。
“大哥?”
胤禩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神色有些錯愕。
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碰見胤禔。
“老八!”胤禔瞧見胤禩,語氣很是驚喜,他轉過身來,滿臉笑容。
“我可把你等到了,你這一去可去了真長時間。”
“大哥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胤禩不由得有些懷疑自己最近是否出行不利了,怎麽到處都能“碰巧”撞見人呢?
“沒什麽事就不能來找你嗎?”胤禔的語氣很是親熱,他勾着胤禩的肩膀,道:“走,我已經幫你跟尚書請過假了,下午的時間咱們去好好喝一杯。”
胤禔二話不說,拉着胤禩就要走。
胤禩有些無奈。
他沖束手無策的解文海擺了下手,跟着胤禔上了馬車。
對上瑪爾渾和胤祐,他可以絲毫不給他們面子。
可面對胤禔,他卻不得不給幾分面子。
胤禔顯然有備而來,他拉着胤禩去了直郡王府上。
解文海要跟着,他沖着他擺了下手,道:“跟什麽跟,在我府上,難道還能讓八弟出什麽意外?你伺候八弟這麽久,今日讓你好好休息,下去吧。”
解文海下意識地看向胤禩。
胤禩唇角挑起,他沖着解文海點了下頭,“去吧。”
“是,那奴才這就退下。”
解文海恭敬地打了個千,說道。
午膳設在亭子裏。
八角亭翹起,秋風吹過,竹林簌簌作響,這倒是一處雅致的地方。
“秋風起,鯉魚肥。”胤禔拿起筷子,親手夾了一筷子魚肉到胤禩碗裏,“這鯉魚是昨日下面的人孝敬的,昨夜我受用了一條,的确肥美,你嘗嘗。”
胤禩笑了,“沒想到大哥還記得我喜歡吃鯉魚的事啊。”
“你這話說得,這麽多年兄弟,我要是連這個都記不得,那豈不是白當你大哥了。”
胤禔笑着說道。
“那我可不客氣了。”
胤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心滿意足地豎起大拇指,“這鯉魚的确夠肥美,今兒個我靠着大哥可算是有口福了。”
胤禔眉開眼笑。
他拿起酒壺,給胤禩斟了一杯酒。
“來,咱們兄弟倆好些日子沒這樣聚在一起,今夜你索性在這裏歇下,咱們兄弟好好聊聊天,你媳婦那邊,我打發人回去說一聲。”
“那我可真當真了。”胤禩唇角勾起,“大哥,你這府上聽說可是藏了不少好酒,今日你可別藏私,快把那壇子五十年的竹葉青拿出來。”
“好小子,你倒是真會挑。”胤禔聽到這話,不但不惱,反而還哈哈大笑爽朗地說道。
他對身後的太監揚了下下巴,“你還愣着做什麽,快去把酒拿來。”
那小太監愣了下,随後立即應了一聲,匆忙和另一個小太監離去拿酒。
從酒窖裏把竹葉青拿出來。
兩個小太監邊走邊小聲說話。
“王爺這回可真大方,竟舍得把這瓶竹葉青拿出來招待。”方才那走神了的小太監邊走邊和同伴低聲說道,“這瓶竹葉青聽說可是王爺的珍藏,之前那些多大臣們來都不見王爺拿出來,今兒個廉郡王來了,王爺怎麽反倒拿這瓶酒來招待他了?”
“小林子,你是剛到我們直郡王府的,不知曉內情。”那同伴壓低了聲音說道,“咱們王爺和廉郡王都是惠妃娘娘的兒子,以前感情是不怎麽樣,可是這些年,王爺對廉郡王那可真是好的沒話說。今兒個別說是拿竹葉青了,就算是廉郡王要王爺的寶刀,王爺都不會小氣。”
“竟這麽誇張?”
那小林子面露詫異神色。
“可不是。”那同伴道:“咱們王爺在諸位阿哥們當中感情最好的兄弟就是廉郡王了,連咱們府上的福晉和八福晉交情也親如姐妹。”
那同伴話說到這裏,似乎瞧見了什麽人,匆忙閉上嘴巴,屈膝行了禮,“蔡嬷嬷。”
小林子也連忙跟着行禮。
蔡嬷嬷的視線在他們手上端着的酒壇子上掃過。
她嗯了一聲,笑着說道:“聽說廉郡王來咱們府上了。”
“正是,蔡嬷嬷。”
小太監們忙回話道,“咱們手上的酒壇就是王爺特地叫我們去拿來請廉郡王的。”
“既是這樣,那我便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快去吧,別叫王爺和廉郡王等久了。”
蔡嬷嬷笑盈盈地讓出路來。
“多謝蔡嬷嬷。”
小太監們道了謝,快步從道路上離開。
蔡嬷嬷打聽到了消息,便回大福晉院子裏去報信。
聽到是廉郡王來了,大福晉便松了口氣,她笑着吩咐蔡嬷嬷道:“你讓廚房的人今兒個只管伺候好爺和八弟,其他人的膳食都由我們這邊的小廚房幫着做便是了。”
“是。”
蔡嬷嬷笑着說道,“今兒個廉郡王來,可真是來對頭了。咱們王爺誰的話都不聽,只有廉郡王的話還能聽得進去幾分。要是廉郡王能勸勸……”
“嬷嬷!”大福晉打斷了蔡嬷嬷的話。
她正色嚴肅地說道:“咱們這事情不可強求,要是我開口讓八弟勸勸王爺收斂些,八弟固然會開口,但是這卻傷了交情。倒不如順其自然,且走且看吧。”
說到這裏,大福晉不由得嘆了口氣。
蔡嬷嬷也不好多說什麽。
畢竟這些事情,事情牽扯太大,主子們不拿定主意,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哪裏好貿貿然行事?
更何況,這也是大福晉自己的擔憂罷了,她對外頭的事了解得雖然不怎麽多,可是這些年朝廷上的風起雲湧,可把她看得心驚肉跳。
太子被廢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大福晉這些日總覺得心裏頭七上八下的,格外的不安穩。
她有心想勸大阿哥行事多留幾分退路,可如今這種時候,大阿哥又怎麽會聽她的話?
“好酒!”
酒壇子一被打開,一股誘人的酒香就從酒壇子裏鑽了出來。
胤禩忍不住贊嘆了一聲。
“既是好酒,今夜可要不醉不歸。”
胤禔大笑着提起酒壇子,在兩個酒碗裏倒出酒來,碧青的酒水蕩起一陣陣漣漪。
他将酒杯擱在胤禩跟前,“老八,咱們今日放開喝!”
胤禩拿起酒碗,痛快地答應一聲。
“好!大哥果真是我們大清的巴圖魯,今兒個我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你這話說得中聽!”
胤禔将自己的酒碗滿上後,舉起酒碗,對着胤禩幹脆利落地碰了下碗邊,“來,我先敬你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