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場酒。
兄弟倆一直喝到了三更時分才在下人們伺候下換了身衣裳睡下。
午時的陽光透過窗棂散落在屋子裏。
亮堂堂的光線将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格外清楚。
腦殼一陣陣抽痛。
胤禩眼皮顫抖, 緩緩睜開眼睛,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四周陌生的環境, 手指抵在腦門上, 半晌後才反應過來昨夜的事情來。
“這是在大哥的府上?”
胤禩掀開被子,站起身來。
他往外走去,聽到外頭虎虎的拳聲,腳步頓了頓, 換了個方向,打開門,往外看去。
院子裏。
胤禔正在打拳, 他身上的練功服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雙眼炯炯有神。
根本不像是喝了一夜酒的人。
“老八,你起來了。”
胤禔正好把一套拳法打得差不多了, 他聽到聲響,不疾不徐地把最後一招給打完,而後伸出手自然地接過丫鬟遞過來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沖着胤禩點了下頭。
“大哥起得真早。”
胤禩感慨地說道。
“我這都是習慣了的。”胤禔笑着将帕子丢還給了丫鬟, 對胤禩打趣地說道:“老八,你這酒量可不行啊,以後得多練練。”
胤禩按了按還隐隐作痛的太陽xue, 無奈地笑了一下。
哪裏是他酒量不行?分明是那壇子五十年的竹葉青後勁太霸道了, 那竹葉青入口綿滑,誰知道喝多了那勁頭就上來了。
昨日他可真是醉得不省人事。
“好了,你們兩個都別說話了, 這會子時候,八弟想必也該餓了。”
大福晉帶着丫鬟提着食盒過來了, “爺,您也去換一身衣裳,你們今兒個就安生吃一頓午膳吧。”
不提到午膳,胤禩還不怎麽覺得餓。
這會子一聽到,肚子裏卻是唱起了空城計。
“好,我這就去換。”
胤禔笑着說道:“八弟,你稍候片刻,我去去就來。”
胤禔飛快換了一身衣裳過來。
他穿着一身棗兒紅猞猁狲缺襟開氣袍,行動之間幹脆利落,有着說不出來的威風在。
再加上這些日子來事事順心,那更是精神飽滿,喜形于色。
“爺和八弟慢慢用膳,臣妾就不打擾你們了。”
早已吩咐丫鬟們把膳食擺好後,大福晉便笑着出聲說道,“這裏頭有兩碗醒酒湯,爺和八弟甭管合不合口,都要喝下才好。”
“嗯,你去吧。我們知曉了。”
胤禔對大福晉點了下頭後說道。
大福晉帶着丫鬟們退了下去。
瞧着桌子上擺着琳琅滿目的膳食,胤禩笑着說道:“大哥和大嫂對我也太好了,這麽一桌子菜,今兒個我可是有口福了。”
“八弟只管受用。要是喜歡,我們府上的廚師回頭就去你們府上伺候去。”
胤禔聽了胤禩的話,頓時眉開眼笑。
他是那種不喜歡別人太過客套的,像胤禩這樣有什麽說什麽的性格,格外對他的口味。
“那怎麽好意思?”
胤禩直接就開口拒絕了,他笑着說道:“那廚師待在大哥府上,我還能時不時找個借口上門來蹭吃蹭喝,要是到我們府上去了,那我可就沒有借口了。”
“哈哈哈。”
胤禔被胤禩的話逗笑了。
兄弟倆慢慢享用了一頓午膳後。
醒酒湯的作用也讓胤禩的頭疼慢慢地緩解了下來,他坐在榻上,慢慢地啜了一口太平猴魁,滿意地嘆了一聲,“常人道,偷得浮生半日閑,這滋味果真不賴。”
“老八,你這些日子也怪忙的。”
胤禔擡眼掃了胤禩一眼說道。
“稱不上是忙。”
胤禩搖搖頭道,“不過是幹該幹的事罷了。”
“老八,你這人就是太實誠了。”胤禔語氣裏帶出幾分的惋惜地說道:“你可知曉,現在外頭的人都在說你丢了西瓜揀芝麻?”
“這話又是怎麽說?”胤禩倒是好奇了,他擱下茶盞,身體前傾,問道。
“有人說啊,你這麽盡心盡力辦事,都是想博皇阿瑪的好感,但你卻因此疏忽大意,反倒是把佟國維的支持給丢了,而且還把瑪爾渾也推到了老四那邊。”
胤禔義憤填膺地說道。
胤禩怔了怔,随後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事。”
“老八,難道你不想争那張椅子嗎?瑪爾渾就不說了,佟國維可是一大助力啊。”
胤禔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對胤禩說道。
對于其他争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兄弟,胤禔素來沒有什麽好臉色,可對胤禩這種随意敷衍的态度,胤禔卻反倒覺得他太過不上進了。
他壓低了聲音道:“如今連老七都拼了命在争,你這邊怎麽倒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別說當大哥的沒提醒你,這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可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胤禩心裏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曉對于對太子之位勢在必得的胤禔來說,說出這番話意味着什麽。
胤禔這是真的把他當兄弟看待了。
“大哥,我的事我心裏有數。佟國維既然要跑去支持四哥,這牛不喝水,咱們也不能強按頭啊。”
胤禩笑着拍了拍胤禔的肩膀,說道。
“什麽話!”胤禔一下子就不同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胤禩,“別人也就算了,佟國維那老狐貍坑了你一把,怎麽可以就這樣放了他?而且你還不知道吧,上回傳你當太子那件事,雖然是老七的人起的頭,可是老四也有份兒,能把那事傳得婦孺皆知,全靠他的人。”
胤禩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問道:“上次那件事是四哥和七哥的手筆?”
“除了他們,老十二、老十三也動了點兒手腳,不過,他們那都是小打小鬧,根本不值一提。”
胤禔勸說道:“旁人也就罷了,便宜老四,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胤禩神色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沒有直接回答胤禔的話,只是道:“多謝大哥提醒。我會看着辦的。”
胤禔見自己話都這麽說了,胤禩還是一副雷打不動的模樣,心裏無奈,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離開了直郡王府後。
胤禩直接去了工部衙門,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擺着公文,心裏頭卻在暗暗琢磨胤禔說的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子。
那件事真要是老四、老七的手筆。
那他還真不能白白便宜了老四和老七。
“解文海。”
胤禩喊了一聲,解文海推門入內,快步走了進來,“奴才在。”
“我要你去九貝勒府上走一趟,順帶問幾句話。”
胤禩嚴肅地說道,他沖解文海招了招手,解文海快步上前,胤禩在他耳邊說了不知道什麽話,解文海臉色也跟着凝重起來,他點頭稱了聲是,而後迅速離開了。
解文海知道事情的要緊,他去了沒多久就帶回來了消息。
“……九爺說了,他也是剛查清楚,正要過來告訴爺,沒想到咱們倒是快了一步了。”
解文海把胤禟的話轉述了一番,他跑得匆忙,額頭上都是細汗。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胤禩點了下頭,對解文海說道。
“為爺辦事是奴才的職責,哪裏有什麽辛不辛苦的。”
解文海殷勤地說道,“奴才也不打擾爺辦事,先下去了,您要是有什麽事,就喊一聲。”
“嗯。”
胤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解文海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留下胤禩獨自思考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