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隔閡
祁蓁蓁對顧珣笑道,“我有一個計劃。”
“嗯?”顧珣扶她坐下,問,“什麽計劃?”
“我已告訴沈姑娘,你此生不會納妾,暗示她絕了對你的心思。”祁蓁蓁笑道,“都說患難見真情。接下來,只要我們設計,把她與許琢往絕境裏逼一逼,事情興許可成。”
顧珣低下眼,拈了一粒點心喂進祁蓁蓁嘴裏,淡道,“我覺得,阿琢應當并未心許沈姑娘。”
“啊?”祁蓁蓁含着點心,含糊地吐出一個問字。怎麽會這樣?這劇情怎麽又來這麽一個大的變化?
“所以你的計劃歇歇罷。”顧珣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每天那麽多想法,不累麽?”
“我是為了你啊。”祁蓁蓁吞下點心,軟軟說道。轉念一想,許琢不喜歡沈若晴,便不會因她與顧珣心生嫌隙,這是好事。
“為誰都不行,”顧珣低沉而又堅決地命令,“不許累着自己。”
“我不累,”祁蓁蓁無奈而笑,“已經休養好幾天了。大家都在忙,你能不能派給我一點事?”
“當真閑不住?”顧珣低頭專注地看着她。
“不是閑不住,”祁蓁蓁不自覺撒起了嬌,“是大家都在忙,我不做點什麽,于心難安啊!你就給我一點事做行不行?”
顧珣忍不住心軟,沉吟了片刻,“你運回來的鹽,我已處理了一部分,剩下的便由你處理罷。”
“好。”祁蓁蓁頓時眉開眼笑,左右一瞟,趁沒人,偷偷在顧珣嘴角輕輕一啄。
顧珣一怔,摸了摸唇角,而後強撐着面癱臉,道,“明日我帶孫勇、許琢前往青州,你好生休養,有事與恒兒、趙秉心商量。”
他又低聲囑咐,“這一去恐怕會有些久。”
祁蓁蓁乖乖點頭,“你一切小心,我等你回來。”
顧珣走後,祁蓁蓁與趙秉心商量過後,繼續販鹽大業。沈若晴也往青州去了,祁瑞恒每日早出晚歸,鮮少見到人。
因為邵夙來犯,盛寧帝那邊,朝堂就先攘外還是先安內的問題吵成一片,除了青州與支援青州的寧國公部,各州縣都在觀望。所以雲州的局勢很穩。
周褚被派去支援邊關,雲州城由林平守衛。
祁蓁蓁的日子過得有條有理,忙而不亂。
只半個月,祁蓁蓁手頭的鹽便處理完了,又賺了一筆。肅州那邊正在打仗,制鹽事業被迫中斷,她只能寄希望于局勢穩定後,顧瀾會再度将之開啓。
祁蓁蓁習慣了出門忙碌,一時閑下來,竟然宅不住了,便想出門走動。恰是金桂飄香的時節,祁蓁蓁坐了特意墊得柔軟的馬車,出門去城西的樹林賞桂。
秋高氣爽,陽光燦爛,祁蓁蓁走在婆娑樹影下,聞着桂花馥郁的香氣,覺得心曠神怡。
“公主,轉眼間,您與驸馬爺成親一年啦!”紅荔興高采烈道,“我真高興看到你們感情越來越好。”
想到最開始顧珣眼裏的殺意彌漫,再到最近的體貼入微,祁蓁蓁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時她眼角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看去,那錦衣華服的少年,不正是祁瑞恒?而他旁邊的嬌小女子,則是雲州太守姚磊的女兒。
兩人帶着少男少女固有的矜持與青澀,一邊談笑一邊賞桂。
看樣子是約會。
少年約會大概都不希望被長輩看見。于是祁蓁蓁笑着隐蔽了自己,沒有作聲。
但祁瑞恒卻看見了祁蓁蓁,便與姚氏說了幾句。姚氏羞澀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皇姐。”祁瑞恒姿态端方地走了過來,向祁蓁蓁略施一禮,“你怎麽出來了?”
“出來散散心,老待在家裏悶。”祁蓁蓁笑道。
“這邊風光很好,适合閑來走一走。”祁瑞恒微笑附和道。
祁蓁蓁想了想,問,“你喜歡姚家小姐?”原本他們的認識帶着目的性,如果兩人現在發展出了真情,倒是好事一樁。
祁瑞恒的神情深沉下去,淡道,“大概喜歡罷。”
祁蓁蓁不解,“喜歡就是喜歡,什麽叫‘大概喜歡’?”
祁瑞恒難堪似的偏開頭,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低聲問,“皇姐,你想做皇後麽?”
祁蓁蓁陡然一驚,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因為皇位,少年對顧珣起了一些微妙心思。
他與姚氏來往,是為了培植自己的力量。
“恒兒,”祁蓁蓁嚴肅地看着他,“當初你舅舅,差點為了你的母親而殺了我。他對你的感情,絕不會遜于他對世上任何一個人。”
祁瑞恒臉露愧疚,低垂着臉,看着桂樹的樹幹,沒有作聲。
祁蓁蓁閉了閉眼,神情沉重,也不說話了。
說什麽呢?
原書中,顧珣的仇恨值被刷得太高,心裏堵着一口氣,一直到作者坑掉那一章都沒有緩解。
她推測,作者應該是想讓顧珣做皇帝的,顧珣心裏也并不拒絕。
現在的顧珣,手握實權,凡事都是他做主,令人忌憚也不稀奇。
但是劇情已經改變:惠妃健在,祁瑞恒康複,她這個強塞的妻子與顧珣感情卻很好,和顧珣結過仇的人也大多被打臉;顧珣的仇恨值大大降低。
那麽,顧珣還會想做皇帝嗎?
祁瑞恒貴為皇長子,流的是皇家的血,自小接受的都是君王教育,骨子裏認為自己才是正統。他呢,會放棄做皇帝嗎?
似乎誰都有理由,誰都沒有錯。
祁蓁蓁一時間覺得自己思緒十分紛亂,也沒有興致秋游了。
祁瑞恒眼角瞥見她臉色不好,連忙關切道,“皇姐不舒服麽?”
祁蓁蓁蹙眉道,“我要回家。”
紅荔便小心翼翼地護着她上了馬車。
馬車上,祁蓁蓁閉着眼,祁瑞恒低着眉,兩相無語。
回到宅中,祁蓁蓁往內室走,祁瑞恒沒有跟過來。
“紅荔,今日之事,不可透露出去。”她肅聲吩咐紅荔。
“可是……”紅荔猶豫,以她的心思,肯定是向着祁蓁蓁與顧珣的。
“我得好好想想。”祁蓁蓁躺到床榻上,揉了揉額角,閉上了眼。
原書中顧珣心裏有恨,沒有太多餘裕去關心祁瑞恒,作者也很少寫到這個少年。
現在,祁瑞恒生龍活虎地站在他們面前,還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內心深處,她是不想對付祁瑞恒的。偏偏祁瑞恒與許琢、沈若晴那樣的因情生隙不一樣,她即便有心解開,也有些難以着手。
與趙秉心商量麽?
趙秉心是她的老師,會不會也是祁瑞恒的老師?他是站在顧珣這一邊,還是站在祁瑞恒那一邊?
紅荔小心翼翼勸道,“公主也不必憂心,大将軍那邊想法還不知如何呢。”
祁蓁蓁心一動,猛然睜開眼。是了,她還不知道顧珣的想法,就一個人在這裏憂來愁去,實在是自找麻煩。
一切,等顧珣回來再說。
即便有了微妙的隔閡,她還是信得過祁瑞恒的。
情況短時間內都不會很糟。
大半月後顧珣回來,青州被順利拿下。雲州到肅州連成一片,都成了顧珣的的領地。
顧珣凱旋,祁蓁蓁覺得與有榮焉,笑容滿面地替顧珣脫去铠甲。
“瘦了些。”顧珣打量她,眉目溫柔。
“我還覺得我被紅荔喂胖了。”祁蓁蓁失笑,“倒是你,當真瘦了。”更顯得臉孔棱角分明,有幾分淩厲。
這四處征戰的活,真不是普通人幹的。太辛苦了!她不禁有些心疼。
兩人小別重逢,分外喜悅。祁蓁蓁不願掃顧珣的興,便沒有對他說到祁瑞恒的事,想着下次應當就有機會說了。
顧珣沐浴過後帶祁蓁蓁去太守府出席慶功宴,又犒賞三軍,喝了些酒,回家後很是疲倦,祁蓁蓁讓他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祁蓁蓁醒來的時候,身邊的被窩已經又空又涼。
顧珣在太守府議事到下午才回。
祁蓁蓁為他奉上參湯,嘆道,“你太辛苦了。”
顧珣拉過她的手摩挲了兩下,低聲道,“大家都辛苦。”
祁蓁蓁悶悶的,沒有作聲。
“邵夙那邊,周褚與宋大哥十分順利,皇帝手下的州縣卻節節敗退,聲望日低。如今擴張正當時。”顧珣拉她坐在自己膝頭,輕聲道,“三日後我帶林平去株州,恒兒會與趙秉心、孫勇南下滄州,許琢與姚磊留守。”
“這麽趕?”祁蓁蓁詫異道。
“嗯。”顧珣明白她能理解,也不多加解釋。
“這樣分兵沒問題罷?”祁蓁蓁确實理解,悶悶換了個問題。
“嗯,沒問題。”顧珣微微一笑,伸出拇指揉了揉她微蹙的眉頭,“接下來,你該操心紅荔與孫勇的婚事了。”
“好。”祁蓁蓁的情緒好了些,略整理了思路,正準備和他說祁瑞恒的事,忽然下人急急進來禀報,“大将軍,公主殿下,許大人來了,說有急事要與大将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