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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甘

祁蓁蓁一頓,看向顧珣,眉一挑,用眼睛問:她怎麽在這裏?

顧珣眼露幾分狐疑與不耐,沒有立時說話,牽祁蓁蓁下車,冷淡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沈若晴站直身子,坦然答道,“有事禀報,但我沒有見到許大人。”

“禀報給大殿下亦可,不必來尋我。”顧珣淡道。

“是。”沈若晴領命,心裏卻一沉。

顧珣待人一貫冷淡,這一幕看似平常,但沈若晴還是覺出不同。

沈若晴乃是富商,傾其所有追随顧珣,算得上是顧珣的一大助力,不說讓顧珣青眼有加,起碼也應該正眼相待。

然而顧珣,甚至沒有正式見過她一次。有時遇見,要麽視若無睹,要麽說話不會超過三句。

他對別人,雖不熱情,卻至少是禮貌的。

沈若晴感覺到了他的刻意回避與冷淡。

這是為什麽?她想不通。

她從小被父母捧在掌心長大,受盡寵愛;因父母的聲望與優渥的家境,別人對她都是熱情的、親切的、恭敬的。

她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冷遇,心裏便生出幾分羞惱與不甘來。

況且,她從十歲起,便聽着顧珣的傳奇成長。逐漸長成的少女,耳邊是年輕将軍的英武不凡、戰功赫赫、所向披靡,心湖忍不住泛起漣漪。

而如今,這個令她心馳神往的人在她眼前,她捧上所有的虔誠,對方卻從一開始就不屑一顧,這叫她如何甘心?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是因為他不近女色嗎?

沈若晴的目光落在傳聞裏,強塞給顧珣的安怡公主身上。

祁蓁蓁察覺到沈若晴的目光,那目光帶着微妙的探尋和忌憚,仿佛把她當做了一個競争對手。

祁蓁蓁忍不住在心裏低嘆:看來,就算她改變了故事開頭相遇的方式,但還是改變不了人物的情感審美啊!

下人早已聞訊趕來,候在門口。紅荔眼睛泛紅,喜道,“公主,你可算回來了。”

“嗯,回頭與你說。”祁蓁蓁微微一笑,又對沈若晴露出一個友好的笑來,“沈姑娘。”

沈若晴看着祁蓁蓁,女子比她還年少一些,面若海棠,美豔逼人,儀态也大方端莊——實在是個可人兒。

她想到,若說顧珣不近女色,可剛才,對公主的愛護是分外明顯,第一次見面時的共騎也是那般親密。

“公主言重了。”沈若晴壓着疑惑與不甘,朗聲回應。

“聽聞沈姑娘已入夫君帳下效力,當真是讓夫君如虎添翼。”祁蓁蓁微笑道,“日後財政後勤,還要多仰仗姑娘。”

賞識的話讓沈若晴心裏的不甘弱了幾分,卻又升起些許別的複雜情緒。

“公主謬贊了,”沈若晴低沉答道,“能入大将軍麾下,是我三生有幸。”

她說後一句話的時候,偷眼去看顧珣,卻見顧珣的目光全在祁蓁蓁身上,神情不動,眼裏卻有深沉的柔情。

祁蓁蓁将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也不點破,笑道,“這院子裏往來的都是男子,整日裏打仗啊錢糧啊謀略啊,聽得耳朵起繭。如今既有了姑娘,又與我年紀相仿,能否請姑娘有空過來坐坐,與我聊天解悶?”

沈若晴擡頭,見祁蓁蓁眉眼坦然帶笑,不由得情緒更為複雜,道,“承蒙公主不棄。”

這樣一個女子,大概很難叫人讨厭。

沈若晴走在去客棧的路上,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身邊的婢女忽然氣道,“安怡公主比不上小姐您,小姐不要難過。”

沈若晴回過神,低斥,“胡說什麽!”

那婢女自小跟随沈若晴,完全偏向她,理直氣壯道,“公主雖然身份尊貴,但也僅限于此。她與皇上反目,無財無權無勢,不像小姐您,知書達理,家財萬貫,還懂得武學。您才是最配得上大将軍的人。”

“休得胡言亂語。”沈若晴面上制止了她,心裏卻忍不住順着婢女的思路想去了。

另一邊,顧珣扶祁蓁蓁去往內室休息。

“你讓沈姑娘多來走動,有什麽打算?”顧珣輕聲問。

祁蓁蓁想起之前的事,眼睛一轉,神情染上三分委屈與倔強,“你不告訴我,我也不告訴你。”

“……”顧珣神情一頓,又見她眼眸轉動間顧盼生輝,表情透出嬌軟與妩媚。

心頓時癢了起來。

顧珣彎腰将祁蓁蓁抱起,轉過屏風,将她放平在大拔步床上。

祁蓁蓁吓了一跳,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下意識問,“做什麽?”

“不做什麽。”顧珣将她的手扯開,低頭深深吻了下來。

祁蓁蓁喘了幾口氣,轉開臉,“紅荔……還等着我。”

“我知道,”顧珣失笑,輕聲道,“青天白日,我真不做什麽。”

只是想親親她罷了。

祁瑞恒從太守府一刻不停趕了回來。

隔了兩月未見,少年器宇軒昂,精神抖擻,看來調養得不錯。

祁蓁蓁心頭放下一件大事。

幾日後沈若晴懷着複雜的情緒,來到了祁蓁蓁家裏。

祁蓁蓁坐在院中樹蔭下,手捧着一杯參湯,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公主可是遇到難題?”沈若晴見狀問道。

祁蓁蓁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夫君。”

沈若晴存了一些打探的心思,又恥于顯露,謹慎問道,“大将軍怎麽了?”

“夫君如今正是辛苦的時候,我又有不少事務要忙,顧不得他,便想為他納一門妾室相照料。”祁蓁蓁憂慮道,“不料夫君不同意,還直言要效法顧老将軍,此生絕不納妾。”

沈若晴心一沉,一時間竟懷疑祁蓁蓁是不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但祁蓁蓁皺着眉頭盯着手裏的碗,憂慮做不得假。

所以顧珣,是真的不會納妾麽?

沈若晴心裏有事,話語遲滞,“大将軍專寵你一人,豈非好事?”

祁蓁蓁嘆道,“女子專寵,容易落罵名啊!顧家子息單薄,大将軍兩代單傳。我為人妻,本應為顧家開枝散葉,奈何過不了夫君這一關。夫妻恩愛是好事,但我亦怕以後無顏見顧家列祖列宗。”

沈若晴父母恩愛,對她亦寬容寵愛,養成了她不同于深閨女子的胸襟氣度。她是有些看不起祁蓁蓁這作繭自縛的言論的,但此刻,她的重點卻都在顧珣不會納妾一事上。

因為沈若晴心事重重,聊天不了了之。

祁蓁蓁看着沈若晴離去,喜笑顏開,令紅荔将參湯熱了,一口氣喝完。

她剛放下碗,顧珣便與孫勇、許琢進門來了。

“你們來了。”祁蓁蓁起身,對孫勇與許琢點頭致意。

兩人亦對祁蓁蓁行禮。

孫勇見到紅荔,黝黑的面龐上疑似升起幾許紅暈。他摸了摸腦袋,傻笑,“紅荔姑娘。”

紅荔也是臉孔一紅,低頭急匆匆往廚房送碗。

祁蓁蓁看了這一幕,微笑,心想這一對算是成了。那麽另一對……

她看向許琢,這人正看着孫勇,臉上有幾許調侃和祝福的意味。

祁蓁蓁轉向顧珣,道,“剛才沈姑娘來過。”

她眼角觑着許琢的臉,但見這人表情如常,并沒有諸如失落、在意之類的情緒。

祁蓁蓁覺得有些怪怪的。

“來做什麽?”顧珣随口問道。

“唔,就随便聊了聊女子之間的話題。”祁蓁蓁并不是想和顧珣聊沈姑娘,只是借她試探許琢的反應,因此随便回答了這個問題。

顧珣也不再追問。

“公……公主殿下,”孫勇紅着臉,結結巴巴道,“聽聞您在肅州先是制鹽販鹽,後是勸服肅州太守,此等功業,實乃令我等拜服。”

祁蓁蓁樂了,“是嗎?”

孫勇繼續磕磕絆絆道,“公主蕙質蘭心,膽識過人,冰雪聰明,叫人敬佩。”

祁蓁蓁瞥了一眼許琢,笑吟吟的模樣,“這些話是許大人教你說的罷?”

孫勇臉漲成豬肝色。

許琢注視着她,賠禮笑道,“公主當真慧眼。”

祁蓁蓁擺擺手,“直說罷,有什麽事?”

孫勇拱手,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道,“請公主将紅荔姑娘許配給我。”

“嗯?”祁蓁蓁看了看他空空的雙手,“既然是求親,連禮物都不帶,誠意呢?”她知道孫勇愛護士卒,不計較個人得失,錢糧都分給了別人。這樣說,不過是強忍笑意故意逗他。

許琢再度作揖,笑道,“眼下正是特殊時期。公主殿下胸襟廣闊,必然不會拘禮。”

“許琢你太狡猾了!”祁蓁蓁好氣又好笑。被許琢這麽說,她若再計較,不就成了胸襟狹窄了麽?

許琢看着她,但笑不語。

孫勇連連行禮,苦哈哈地說,“還請公主松了金口。”

顧珣亦彎腰拱手,認真道,“請公主同意。”

這下求親的規模不小了。

祁蓁蓁終于忍不住笑,“好罷,看在大将軍與許大人的面子上,我便同意了。紅荔如我親妹妹一般,你以後萬不可讓她受委屈,也不可讓她生活清苦。”

孫勇連連保證,就差指天發誓了。

約定奪取青州後便回來迎娶紅荔,孫勇與許琢離開了。

祁蓁蓁目送兩人遠去,對顧珣狡黠笑道,“我有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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