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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靳久夜詫異了一瞬, 終于全部思緒放在了賀珏身上,他盯住賀珏,無意識将目光放在了賀珏的唇上。

賀珏心裏跳得厲害, 直想靳久夜是不是要上前來, 是不是要狠狠親他一回, 是溫柔還是粗暴, 他想這等親密事除了靳久夜, 興許誰做他都不會允許。不過只要靳久夜以後不嫌棄他, 不冷淡他,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不就是被親一回嗎?他幾乎閉上了眼,略略還有些期待。

也就在這時,靳久夜清冷的聲音響起:“屬下應當不需要。”

賀珏兀地心頭一空,臉上霎時就紅了, “朕, 朕不是想再占你便宜……”

靳久夜見賀珏吞吞吐吐的樣子,愈發不解道:“主子想讓我親?”

“不是!”賀珏覺得說不清楚了, 他心裏很亂,連他自己都沒搞清楚,便直沖沖來找靳久夜。

靳久夜對他的心思除了主子,除了主子的命令絕不違背外, 不可能有其他任何情緒。這件事, 他得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才行, 想清楚了才會有解決。

“夜哥兒,朕會給你一個交代的。”賀珏起身欲走, 走到門口突然心裏有句話特別想問出來,回頭看靳久夜。

黑衣男人依舊那般面無表情, 眼神中似乎還有困惑,昨夜的事,剛才的話,他仿佛什麽都沒聽進去過,便什麽也動搖不了他的心。

但賀珏很清楚,他的心在動搖,各種情緒摻雜,想要遠離靳久夜,卻又滿心滿懷的不舍。可如果任由靳久夜在他面前晃悠,他恐怕會瘋,他甚至毫不懷疑自己會對這人再做出什麽不可想象的事情。

“若朕,以後還想親你抱你……“賀珏話說到一半就住了嘴,這樣的言辭怎能說出口,他根本不敢去看靳久夜的眼睛。

靳久夜則想起了敬事房,“主子是要屬下侍寝了麽?”

“你……”賀珏萬沒有想到靳久夜會有這樣的聯想,“朕,朕怎麽可能讓你侍寝?”

靳久夜松了一口氣,“屬下也覺得,不到萬不得已,不侍寝為好。”

賀珏突然好奇了,“那……若朕讓你侍寝呢?”

靳久夜默了一瞬,随即道:“如果主子有需要,屬下會配合。”

“所以,是不是朕要你做什麽,你便會做什麽,連一絲反抗也不會有?”賀珏不知哪裏來的怒氣,可面對靳久夜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他又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無處發洩,“夜哥兒,你對朕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底線嗎?”

靳久夜淡淡道:“屬下對主子,沒有底線。”

“你!”賀珏氣結,他意識到有些事跟靳久夜是沒辦法講道理的,他們天生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而這,也是靳久夜作為影衛最根本的條件,沒有不顧一切的托付,便不配得到主子全然的信任。若沒了信任,影衛又如何立足?

靳久夜若失了他作為影衛的本職,或許他就不配活着了,而身體也好感情也罷,一切他所擁有的,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賀珏再一次認清了這個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兄弟,如今橫亘在他與對方之間的,絕非情、欲二字這麽簡單,而是無論他多麽努力,以何種态度靠近靳久夜,在靳久夜面前做出何種選擇,都不會得到相應的反饋。

靳久夜那麽輕而易舉地将一切袒露給他,選擇權從來都在他手上,他想要玩弄對方,靳久夜便可以淪為一個以色侍人的玩物,他想要尊重對方,靳久夜也不會為此感恩戴德。

在這一刻,賀珏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與彷徨,曾經這個人是自己最大的依靠,如今這個人卻教自己難堪到如此地步。

“我們都冷靜一下吧。”賀珏頹然道,“不,是讓朕冷靜一下。”

靳久夜沒有回答,只有沉默。

良久,賀珏嘆息一聲,幾近狼狽地承認道:“朕昨兒夜對不起你,是朕的過失,朕也不該歸罪于酒醉失态,若心裏沒什麽想法,再酒醉也做不出那樣的事情。”

靳久夜聽到這話,終于開口:“屬下明白,主子是把我當成了齊公子。”

賀珏愕然片刻,随即苦笑道:“你不明白。”

他心裏很清楚,那時候想的根本不是齊樂之,也沒有将眼前這個男人當做任何人,他嘴裏念的心裏想的,從來都是……靳久夜。

“朕沒有把你當成任何人。”賀珏說了心底的實話,也不在乎靳久夜聽不聽得懂,或許是聽不懂的,但他都不能忽視自己的心。

“朕冷靜一下,想清楚後,會給你一個交代。”言罷,賀珏幾近落荒而逃地出了永壽宮。

随後不久,勤政殿便傳出陛下的指令,禦膳房的菜式撤了不少上火的葷腥,轉而各種清淡素菜養生湯羹,張福甚至去內務府庫房裏尋來一串上好的佛珠,賀珏日日戴在手上。

不過這些靳久夜都沒有上心,他很忙,玄衣司那邊的事情很多,外頭日月神殿分了神,後宮敬事房也不消停。孫吉祥一早就來找他,不光來找他,還帶了一些神神秘秘的物件。

“奴才本想在外頭找一個經驗豐富的小倌兒,但想着影衛大人身份貴重,恐怕讓那些人玷污了大人的耳朵。于是便特地尋來這些……”孫吉祥身後跟了幾個垂眉順目的小宮人,個個手上捧着托盤,托盤上的物件由一張布蓋着,旁人瞧不出任何端倪。

靳久夜看得眉頭一跳,心想應當不是什麽好東西。

果然,孫吉祥掀開一角蓋布,一本書冊陳列其上,他拿起遞到靳久夜眼前,“這本是奴才花了大工夫,找南城最有名的秋公子所繪。”

說着話,孫吉祥心中忐忑,忍不住去瞧靳久夜的神色,生怕這位主子惱怒。

然而靳久夜只是木着臉,随着孫吉祥的翻動掃了幾眼那書冊,書頁上就畫了兩個糾纏不休的小人,一筆一劃勾勒得十分清楚具體。

“這,這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奴才雖然知道影衛大人與陛下親密,可該有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孫吉祥語氣愈發恭敬,他摸不透靳久夜的心思,只能繼續道,“若是其他妃嫔,還會有教導嬷嬷一一講解,可影衛大人畢竟特殊,奴才也只能尋來些圖畫,還望影衛大人仔細看看,若能牢記于心就再好不過。”

靳久夜沉默了片刻,随後伸手,接過了那本書冊,臉上看來依舊面無表情。

孫吉祥懸着的心稍稍落了地,想着影衛大人還是好說話的,連忙腆着笑臉道:“那奴才就退下了,待影衛大人熟悉幾日,奴才再來說其他的。”

那些小宮人也跟着孫吉祥,将手上的東西快速放下,一溜煙兒全退了出去。靳久夜站在原地許久,終究還是上前,将那些蓋布一一掀開。

然後素來冷若冰霜的影衛大人,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裂痕,怔了許久,又趕緊将那些蓋布全部蓋上,似是不敢再碰。

原來手上這本秘戲圖是最保守不過的了。

他想起主子的命令,想起妃嫔的職責,恍然如遭雷劈,真的要這般伺候主子麽?

平靜地過了兩日,宮中無事,賀珏依舊在吃素。

某後半夜玄衣司暗侍衛突然出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搗毀了日月神殿暗處一個分舵,捉回兩名部衆審訊,其餘七八名殺手沒防住全都自殺了。靳久夜連夜親審那兩人,竟然發現北齊十七王子跟日月神殿并無關系,他心裏頗感詫異。

那孩子仿佛就是個人事不知的單純王子,可又怎麽會偷偷潛入唐境。還有貓膩,須得細查。

靳久夜得出結論之餘,隐隐心中有些不安,這種不安來得無緣無故,卻絕對不是巧合。

與此同時,齊樂之回朝,北齊使者抵京,賀珏任命齊樂之為接待大臣于城門外迎接。

“陛下,那使團裏還有位公主,排行第九,年方雙十,是十七王子的同胞姐姐。”齊樂之迎了北齊使者進驿館安頓好,立時回勤政殿複命。

賀珏疑惑道:“之前的消息一直沒提過,怎麽又來了位公主?”

齊樂之道:“臣去見那使者時,那九公主作男裝打扮,表面以另一使者為尊,瞧着不願暴露身份。臣察覺不對拆穿了他們,他們便只好和盤托出。”

賀珏皺了眉頭,“聽起來有些古怪,你派京畿衛禁軍嚴密監視,若有異動立時報與朕知。”

“是。”齊樂之應下,又建議道,“臣以為玄衣司正在查十七王子失蹤案,興許可以讓影衛大人直接介入。”

賀珏想到靳久夜,略一思索,“行,你去玄衣司跟他說。”

這話竟是不準備親自見靳久夜了麽,齊樂之察覺到不對勁,忍不住問:“陛下近日可是與影衛大人有些不愉快?”

賀珏忙否認:“瞎想什麽,好好做你的事。”

齊樂之一聽,似乎還不準備跟他說,恐怕事情有點大。以他近日的聽聞,不免有些猜測:“影衛大人一直忙于公務,也是為了陛下着想,他與白醫官相處甚密,也并非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什麽?”賀珏又聽到白醫官三個字,急道,“他又跟那女子攪和在一起了?”

“不,不是!”齊樂之連連否認,見賀珏暴躁起來暗道不好,“陛下,這事你還是召影衛大人過來親自說說,不過臣相信影衛大人心裏只有陛下一人。”

本想替靳久夜說幾句好話,結果卻不小心告了他的狀,齊樂之心裏懊惱地很,趕緊解釋卻又越描越黑。

好在賀珏只是冷哼一聲,“朕當然知道他心裏只有朕一人。”

這可是那日靳久夜親口說的,賀珏根本不會多想,只是一連幾日他心裏亂得很,又逢北齊這攤子事,便不敢再去見靳久夜。

齊樂之聞言松了一口氣,又聽到賀珏道:“但朕不想見他,你不必跟他說這些私事。”

齊樂之:“……”

這別扭鬧得有點大啊,看來不是白醫官的問題,而是另外有其他的誤會沒解。

可惜齊樂之想要多問,但賀珏一副老子不想多說的樣子,他也只能作罷,領了差事去玄衣司。靳久夜也正好在玄衣司,兩人碰了面,交流了北齊使者的異樣,靳久夜也将日月神殿審問出來的結果告與齊樂之知曉。

“我們只查到了一處,不排除還有其他的暗舵。”靳久夜提醒齊樂之,“他們是邪教,行事不按常理,又多豢養死士殺手,齊公子與北齊使團接觸還要小心為上。”

齊樂之道了一聲多謝,“明面上他們還不敢與我南唐撕破臉,我這邊應當是安全的。不過,那位九公主影衛大人須得小心些。”

他故意這樣說,便是想引靳久夜去找賀珏,兩人一碰面,吵吵鬧鬧什麽事都能解決。

可沒想到靳久夜居然毫無急色,只是追問:“她身懷絕技?”

齊樂之的臉霎時就變了幾個顏色,直嘆靳久夜是個榆木腦袋,“你跟在陛下身邊這麽多年,怎麽半點也不開竅?”

靳久夜不解,“若非身懷絕技,又有什麽可小心的?”

影衛大人自有自信,天底下沒有他拿不住的人,任那北齊九公主是個妖魔鬼怪他也不怕。

然而齊樂之現在看他就跟個妖魔鬼怪般,頓了半晌,才語重心長地說道:“歷朝歷代,公主随使團前來為的什麽還不清楚麽?有回去過的麽?陛下後宮空虛,北齊如今王權內亂,為穩定邊關,他們說不定有和親的心思。”

靳久夜可算聽懂了,“你是說那九公主想要入主子的後宮?”

“正是如此。”齊樂之話說到這個份上,靳久夜還不顯一絲焦急,忍不住替賀珏感到悲哀。

靳久夜又道:“這是好事,若主子喜歡,我便暗中保護那北齊公主。”

“你,還保護?”齊樂之吐血,難道不應該暗殺掉再毀屍滅跡?以靳久夜的手段,陛下定然是查不出來的,北齊自然也找不到由頭怪罪。悄無聲息地消滅一個情敵,難道不是你影衛大人應該有的作風?

靳久夜聽齊樂之的語氣不對,茫然問:“怎麽,不應該麽?”

齊樂之長呼一口氣,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想要教靳久夜如何如何,又想說賀珏如何如何,可臨到口,他只剩下搖頭。

“無事,你做得很好。”

氣你主子的本事一流。

靳久夜也覺得自己體悟到了精髓,殊不知齊樂之心裏千萬個卧槽沒說出口。

他拍拍靳久夜的肩膀,臨走前仍忍不住問:“老靳啊,就論咱們幾個從小到大的交情,你說賀小六那小子,到底是喜歡你什麽啊?”

靳久夜想了想,搜刮了畢生所學詞彙,最後蹦出兩個字,“聽話?”

神特麽聽話。

齊樂之一臉黑,半天沒出說話來。

算了算了,我這兄弟做得仁至義盡了,想幫也沒法幫了,你們倆就随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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