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靳久夜你竟然看這等書。
齊樂之走後, 賀珏在勤政殿捏着佛珠念了大半個時辰的佛經,最終沒忍住,将張福叫了進來。
“你, 去查查那個姓白的女子?”賀珏告訴自己, 他可不是為了齊樂之說的話拈酸吃醋, 而是因為玄衣司近期的行動都有她的影子, 他怕靳久夜那個木頭腦袋被人騙了。
沒錯, 就是怕靳久夜被騙了。賀珏為自己找到了切實可行的理由。
玄衣司可是國之重器, 若因靳久夜被蒙騙而受損,也相當于損害了他的利益。他作為主子, 幫忙多打聽一些也理所應當,有問題正好從中提個醒。
他是為了玄衣司,是為了他自己,可不是為了靳久夜。賀珏在心裏為這件事下了個定義。
可張福猛一進門, 聽到說什麽姓白的女子, 根本分不清是哪個女子,只好問:“陛下, 那白姓女子是誰?”
賀珏怒目一瞪,“還有哪個姓白的女子?你不知道是誰嗎?”
張福語噎,轉而又道:“京中白姓大族有三家,一是祖輩都在京生活的西京白氏, 二是從南邊片楊遷移過來的片楊白氏, 三是……“
“是什麽是?數來寶呢你!”賀珏快被這糟老頭子氣死了, “你不是人精麽?不是最得聖心麽?怎麽不知道朕說的是誰,故意揶揄朕呢, 不就是那個楊家的白氏?”
張福忍不住偷偷笑了,陛下果真沉不住氣了, 還當能堅持三天呢,這不才兩天就原形畢露。
“原來陛下說的是如今跟影衛大人走得最近的白醫官啊!”張福恍然大悟。
賀珏聽到走得極近四個字,怒火又往頭上頂了一寸,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非常不爽。
“奴才聽說昨晚玄衣司搗毀邪教有功,其中就有白醫官提供的線索……”張福慣會察言觀色,知道賀珏不會真遷怒于他,便可這勁兒往人肺管子上戳。
賀珏見這奴才笑,心裏氣得直哼哼,冷冷道:“你知道的還挺多!”
“不敢。”張福謙虛得很。
賀珏一個眼刀刮向他,沒好氣道:“一個女子,竟然摻和到玄衣司的隐秘行動中,這還不是問題麽?你,速派人去查清楚,她到底是什麽底細!有何企圖!”
“是。”張福恭順應下,又緩緩開口提議,“要不奴才去跟楊國公提個醒?”
賀珏挑眉。
張福繼續道:“白醫官身為女子多處奔波,實在太過勞累了些,若是楊國公知道,當然心疼女兒要将人留在家中休養的。”
賀珏乍一聽這話沒什麽毛病,便不置可否。
張福笑盈盈地告退,“那奴才便去了。”
退了沒兩步,被賀珏喊住,“你去将楊國公召進宮來朕見一見,他女兒協助玄衣司有功,又久未婚嫁,朕便為她賜門好婚事。”
張福連忙堆了笑容附和:“聖旨賜婚,乃是天大的福氣,這楊家小姐可要好生感謝陛下呢。”
賀珏冷哼一聲,小聲嘟囔道:“用不着感謝,別纏着靳久夜便是了。”
但偏偏張福耳尖,聽見了些許聲音,又問:“陛下還有什麽吩咐?奴才耳背,方才沒聽太清楚。”
賀珏臉色一變,當即抄起一方硯臺就扔了過去,“老小子,還不快滾?”
張福屁颠屁颠往外退,退到門口的時候,賀珏又一個眼刀射向他,“回來!”
老宮人一連小跑地回來了,仿佛知道陛下會來這麽一出。
賀珏輕咳一聲,假裝一本正經道:“不必去了,那女子有心協助玄衣司,為國為民之心天地可鑒,又是楊國公家的女兒,應當不會藏什麽壞心思。”
張福嘿嘿一笑,又應了是,“那還要不要召楊國公進宮?”
賀珏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句話,沒人拿你當啞巴,朕一國之君讓你個老奴才看了笑話!今日之事,不許往外透露半個字!否則自個兒到宮正司領板子去!”
“是,奴才遵命。”
出了門,永壽宮的張小喜在殿外廊下候了許久,見師傅出來,連忙迎上去,又将人拉到一旁角落,“師傅,奴才等你許久了。”
張福氣定神閑道:“無甚大事,陛下生了場悶氣罷了。影衛大人今日如何?”
張小喜道:“昨兒半夜便出去了,一直在玄衣司忙着,到現在連口飯都沒吃,這都晌午了。”
張福看了一眼勤政殿內的方向,琢磨了片刻,“你跟在大人身邊,便多勸着些,若出了事,陛下豈能不擔心?到時候你的腦袋還要不要了?若到了傍晚時分,影衛大人還不曾休息用膳,你便立刻來報與我知。”
張小喜應道:“奴才必當竭盡全力。”
當初影衛大人初進後宮,他便想随大流奉承人家,若不是師傅點醒了他,壓着勤政殿一衆人不改稱呼,恐怕他現在也要被宮正司李掌事狠扇幾巴掌了。
聽聽宮中的掌掴聲,到今日還沒停呢。
“你小子也別死腦筋,只盯着眼前事。“張福又提點道,“自那日陛下從永壽宮回來便脾性大改,連佛珠都戴上了,恐怕真跟影衛大人鬧別扭呢。你跟在永壽宮,跟在影衛大人身邊,怎不知也勸勸?”
張小喜哭喪着臉,“奴才倒也想啊,可影衛大人那臉跟冰碴子似的,一連好幾日往玄衣司跑,有時奴才都跟不上趟兒,哪還有說三兩句話的功夫?師傅,你可別為難我了。”
“你啊,不争氣的東西!”張福用食指戳了戳張小喜的腦門,直戳出一個印子來,“今兒小齊大人進宮,說那北齊有位公主進京,模樣生得周正,年紀也正好,揣着給咱們當後宮娘娘的心思。你便偷偷說與影衛大人聽,影衛大人自然會着急來尋陛下,陛下拉不下臉去找影衛大人,卻備不住影衛大人來找他啊!”
張小喜頓悟道:“奴才明白了,那北齊的主子哪能有影衛大人好伺候?奴才這就趕緊去說。”
小宮人一溜煙就跑遠了,張福望着小崽子離開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這宮裏的兩位主子,可真是讓奴才們操碎了心啊!
傍晚時分,禦膳房剛提了膳送到勤政殿,一桌子素菜擺得像模像樣,布菜的小宮人先盛了一碗湯放在賀珏面前。
賀珏喝了兩口,只覺得口中寡淡,有點兒想念靳久夜在時的紅燒肉跟鹵豬蹄了。
那小子最好油膩葷腥的吃食,若是吃點青菜便不過半個時辰就喊餓,手旁有什麽都往嘴裏塞,也不知如今有沒有好好吃飯。
傷口養了這麽久,應當也沒什麽忌諱的,大魚大肉只要他想,禦膳房總不會虧待他的。
賀珏又端起碗,将湯水一飲而盡,正這時,剛從張小喜那兒得了消息的張福躬身進門,“陛下,奴才得回禀一件事。”
賀珏還記着老小子偷笑他那一茬,很沒給他個好臉,“沒看見朕用膳呢,食不言寝不語,沒規矩麽?”
張福得了訓也不告罪,只道:“是跟影衛大人有關的。”
賀珏來了點精神,“說。”
張福道:“奴才聽張小喜說,影衛大人從昨兒半夜去了玄衣司,到現在也沒回永壽宮休息過,今兒早午晚三頓都沒吃。”
賀珏眉頭一皺,神色有些凝重,卻依舊沒說話。
張福瞅着陛下的神色,繼續:“奴才還聽說,影衛大人的傷勢沒有大好,這幾日天氣炎熱,又忙于奔波,有時候連藥都忘了換。又整整一天不飲不食,似乎臉色都不大好了……”
嘭一聲,賀珏摔了筷子,張福噤聲。
伺候的小宮人連忙往後退一小步,身子弓得愈發低些。
“他玄衣司那些屬下是吃幹飯的麽?一點小事也要勞累他親自去做?”賀珏站起身,欲往外走,“永壽宮的宮人都是瞎子?連一個病人都勸不住?朕這就去看看!”
擡步往外走,張福連忙去跟,沒走兩步賀珏住了腳,頓了一會兒,又轉身坐回到餐桌前,他摸着手腕上的佛珠靜了靜心,随後道:“你帶着禦膳房的人去,就說是朕的命令。”
“再讓蘇回春去瞧瞧,幫他換換藥……”賀珏沉默着,心緒不寧地捏着佛珠,突然臉一橫,把佛珠一摘,罵出了口,“那什麽十七王子算個屁,叫靳久夜不用查了!朕明日來應付北齊使團的人!”
這反應顯然不在張福的預料之中,他納悶為何陛下不親自去見影衛大人,都到這份上了,看一眼又如何?這是在置什麽氣啊?
“你怎麽還不動?”賀珏催促道。
張福忍不住提議:“陛下,您不親自去見見影衛大人?”
“朕……”賀珏一愣,繼而一拍桌子,“問這麽多幹什麽,還不趕緊去?要朕拿鞭子在你後頭抽才肯動麽?”
這下是真怒了,張福不敢再言,連忙告退,屁滾尿流地先走了。
其餘衆宮人見人精似的張福都挨了訓,愈發戰戰兢兢,而賀珏也一直黑着臉,他們就更加心懷畏懼,一場晚膳伺候下來個個汗流浃背。
飯後天黑盡了,賀珏一反常态早早命人伺候洗漱,不到戌正便将宮人都屏退出去,躺在床上睜眼熬到子時,偷偷溜出勤政殿直奔永壽宮。
他發誓,他只是看一眼,絕對不會教靳久夜知道。
永壽宮。
靳久夜忙碌了一天,确實疲累,洗漱過後便也歇下,躺了半會兒沒睡着,便起身尋摸些事情來做。那一摞寵妃記事看了一小半,他又随手翻了兩頁,覺得近日沒時間完成任務便歇了心思,又去看敬事房留下的書冊。
總歸是要學的規矩,趁這時間多看看。
靳久夜想的挺好,剛拿起來還不曾動,就見窗外映出一道人影,“誰?”
賀珏哪能在靳久夜面前掩住身形,一靠近就被逮個正着,想跑又覺得丢面子,不跑仿佛也丢面子,愣是立在原地進退兩難。
靳久夜幾瞬間就明白了,“主子,進來吧。”
“好的。”賀珏垂頭喪氣又乖順無比地進了屋,一手扶着額,擋住自己小半張臉,不敢對上靳久夜的視線。
靳久夜去看他,他便轉個方向,再看,又轉個方向,不讓靳久夜瞧個正臉。
搞得男人納悶不已,不由得猜測:“主子想跟屬下玩捉迷藏?”
“屁的捉迷藏!”賀珏噗嗤嗤臉就紅了,嘴硬道:“朕,朕只是路過,不是來見你的。”
“是嗎?”靳久夜還當了真,“永壽宮去哪兒順路,太妃宮裏?”
“你!”賀珏拿下佯裝遮臉的手,怒目瞪向靳久夜,“你是不是故意的?朕被你捉住了兩次,你盡可以嘲笑朕了!”
靳久夜大感冤枉,“屬下不敢。”
“呵,你不敢?你都敢成天修仙不吃不喝了,還有什麽不敢?”賀珏注意到男人眼下的一片青黑,“老實交代吧,連着幾夜沒睡?瞅瞅這氣色,眼圈黑得連你那淚痣都看不出來,簡直醜死了!”
靳久夜摸了摸左眼底下,“看不出麽?”
“可不是!”賀珏冷哼一聲,“等等,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靳久夜手上拿着的正是敬事房送來的那本書冊,被賀珏一下子盯住,裏面一頁露骨的畫面被翻動出來,好巧不巧賀珏視力極好,一眼就看清了。
“你,靳久夜你竟然看這等書?”
皇帝陛下一臉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