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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就是善良的小仙子。

太妃身邊的人, 由張福帶頭審問着,一送進宮正司便什麽話都吐出來了。

後來遞到賀珏的跟前,他掃了兩眼認罪書, 不免冷笑:“太妃當真是老糊塗了, 以為随便弄個女人送到靳久夜床上, 便能離間朕對他的感情了麽?”

張福垂目不言, 賀珏愈發看得生氣, 倒把自己氣了個半死, “後宮的女人,果然格局小見識短!”

扔了那紙荒誕之言, 賀珏徑直回了玄衣司,他心裏嘟囔着想,莫說靳久夜是個不念人情的清冷性子,就算是朕這樣相貌無雙的, 他都不稀罕睡, 何況別人?

這話再仔細一想想,好像更可氣了呢。

回到玄衣司, 靳久夜正在提審郎晚,郎晚已然恢複了男子樣貌,因不到二十的年紀,身形還未長成, 看起來分外柔弱的樣子。他對靳久夜的說辭, 同跟賀珏交代的差不多, 只是看向靳久夜的眼神裏多了一些欣喜與親近。

靳久夜面無表情,見實在問不出什麽, 便也不想多說白費功夫。

恰在這時,賀珏進了屋, 靳久夜起身,“主子。”

“嗯。”賀珏的目光掃向郎晚,少年輕輕颔首,微笑道:“陛下。”

他的眼裏像是有光,跟上次見到的時候不一樣,很特別的那種。

賀珏看得很怄氣,懶得理他,只盯着靳久夜,“餓不餓?”

靳久夜下意識感受到腹中空空,賀珏道:“随朕用膳去。”然後拖着男人就往外走,留下一臉懵逼的郎晚。

“今日膳食有魚,還有肉,你喜歡吃紅燒肉不是麽?”賀珏讓禦膳房将午膳傳到了玄衣司,兩人簡單吃着,賀珏多看了靳久夜幾眼,突然問:“玄衣司有酒麽?”

靳久夜搖頭,“沒有。”

“不,朕覺得有。”賀珏知道羽林衛包括林持在內都會偷偷藏酒,更何況是玄衣司。

在主子強烈的要求下,靳久夜只能出門搜刮了底下幾個小崽子的珍藏,搞得暗侍衛們個個戰戰兢兢。

“頭兒往常不在意這些的,今日怎麽了?要打嚴掃非了麽?”

“不知道,總之看見頭兒那張冷臉,我便只能乖乖奉上,那可是女兒紅啊,我買來留着二十年後嫁女兒才喝的。”

“你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娶上媳婦兒吧,少來這一套了!”

幾個小的嘻嘻哈哈,靳久夜聽見了也當沒聽見,帶了兩壺酒回去,進門賀珏便笑了,“朕說什麽來着。”

靳久夜道:“禦膳房好酒有的是,主子下次別這樣了。”

“怎麽,還替你手下那幫小崽子鳴不平了?”賀珏笑着開了一壺,“大不了朕賠他們便是,今日興致好,朕想與你共飲。”

酒香四溢,果然是珍藏。

靳久夜倒了兩杯,賀珏率先一飲而盡,再見靳久夜也跟着飲下,突然想起什麽,連忙道:“別咽 !”

男人頓住,一口酒含在嘴裏,漲得雙頰鼓起,倒是真沒咽下去。

他看着賀珏,沉黑的雙眸眨了眨眼。

賀珏便湊過去,語氣裏含笑,“朕忘了,你身上帶傷,不能飲酒的。”

靳久夜咽也不能咽,吐也不能吐,就這麽含着實在難受,賀珏湊到他跟前,鼻息觸到了他臉上,有些輕微的癢意。

他不能說話,聽到賀珏說:“渡給朕。”

然後溫潤的唇便附了上來,酒沒了,連他的雙唇也被吃了許久。

分別時,他已被賀珏扯着身子,調換了位置,跨坐在主子的腿上,他覺得逾矩趕緊起身,被賀珏按住,“你腿上有傷,就這麽坐着吧。”

靳久夜不舍地扭過頭去看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為難地說:“屬下沒吃飽。”

賀珏一愣,嘆了口氣,“好吧。”

靳久夜遂起身,規規矩矩坐到一旁,端起方才的飯碗,連夾兩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吃得唇色油亮,十分滿足。

那樣子仿佛比跟人親親還要爽上一百倍。

賀珏心裏又有點怄氣,連飲兩杯酒,委屈巴巴地說:“朕也沒吃飽。”

靳久夜聽到這話,猛一擡眼,看着賀珏,又低頭,看向盤中僅剩一塊的紅燒肉,琢磨了一會兒,終是将那塊肉夾進了賀珏的碗裏。

賀珏:“……”朕不是要吃紅燒肉!

席間的酒都被賀珏喝了,等靳久夜吃得差不多了,賀珏便央着人用嘴渡的法子飲酒,惹得白日裏便渾身燥熱想入非非,差點兒把靳久夜的衣帶解了,好在最後一絲理智維持住了他的冷靜。

“夜哥兒,扶朕到你屋裏去歇會兒。”賀珏的眼角有一點點紅,是酒意上了臉。

靳久夜整理好衣裳,才将人帶出了門,穿過院子過道,迎面碰到林季遠。

暗侍衛連忙行禮:“陛下,大人。”

微微擡起視線,赫然入眼是靳久夜的脖頸,那裏有幾點紅色的印記,沒有被衣領子遮住。他不是幾歲的稚童,陡然明白那樣的印記是如何造成的,當即紅了臉,頭垂得更低了。

靳久夜沒注意到,只領着賀珏往他在玄衣司的住處去,并吩咐了張福:“主子晌午飲酒,現下要歇息。”

張福眼尖,亦察覺到影衛大人唇色紅腫,喉結處還有牙印,衣領子邊緣紅印點點。

他應了聲,順便吩咐了燒火處準備熱水,許是這歇晌起來怕是要用的。

賀珏躺在靳久夜的床上,又招手讓靳久夜過來,“哥,你也躺下,朕想抱抱你。”

男人嗯了一聲,挺直地躺在賀珏的身邊,賀珏的手揮過來摸靳久夜的臉,靳久夜任憑人摸着,口中道:“主子,你這次不能再脫我衣裳了。”

賀珏笑了笑,“朕以前脫了個幹淨,也不見你躲?”

靳久夜道:“可現在是白日,天還未黑。”

笑聲從賀珏的喉嚨裏發出,他心裏覺得甜甜的癢癢的,忍不住又問:“以前白日也脫過,也不見你說什麽?”

靳久夜頓了頓,終道:“可主子那時候不會想對屬下做什麽。”

“嗯?你知道朕想對你做什麽?”賀珏突然來了好奇,支起上半身,盯着靳久夜的臉。

靳久夜的視線往外撇,臉上仍是沒什麽表情的。

賀珏推了推人,“你倒說說看,朕想對你做什麽?”

靳久夜嘆了口氣,“主子,你明知故問。”

賀珏哈哈大笑,捧着那人的臉,往他鼻子上,嘴巴上,眼睛上,連連啄了好幾口。

“可朕偏偏想聽你說,想知道你明不明白朕的心意,夜哥兒,你便容朕一回,朕心裏難受。”

靳久夜被親了一臉的口水,無奈用手抹了一把,才道:“主子方才在那屋親我時,手一直捏我屁股,還揉我那裏。”

賀珏頓住,這樣直白的話不知為何,倒讓他的臉一下就紅了,紅得耳根發燙,而靳久夜卻沒什麽羞澀之情。

唉,栽了。

“你喜不喜歡?”賀珏輕聲問。

靳久夜沒說話。

賀珏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答便不問了,他的目光描摹着男人的眉眼,嘴角帶着微微的笑意,仿佛要将人刻在心裏一般。

“夜哥兒,其實我們很早就見過吧?崇明十七年冬,你在太銀湖畔是不是救過一個小孩子?”

靳久夜看着賀珏的臉,意識到什麽。

賀珏繼續道:“那小孩子長得很瘦弱,看起來比同齡人小一兩歲,若沒有人幫他,他掉進湖裏爬不起來的。”

“是你嗎,哥。”

靳久夜很少提及十歲以前的事情,好像一直不提,便會都忘記了。

賀珏從來不逼他,只跟他說一些開心的笑話,他對男人的溫柔體貼一向是有的。比如他從來不喜歡吃紅燒肉,可若是與靳久夜用膳,便會頓頓有這樣油膩的菜式。

因為靳久夜喜歡,乃至于禦膳房那些揣度聖心的宮人們,個個都以為賀珏偏愛葷腥,實際卻不然。

賀珏是愛喝湯的,不吃甜食,口味稍微清淡一點。

因而今日這話,他從太妃嘴裏問出來時,心裏便隐隐有了一些猜測,猶豫了許久才打算親口問靳久夜。

“那會子太妃給你下過毒,你知道麽?”

“我知道。”靳久夜點點頭,然後娓娓道來,“我是毒發栽進了湖水裏,本要昏死過去,可聽到了旁人的呼喊,不知為何又有了氣力。我受過試毒訓練,扛過去就能去一半……”

“那孩子臉很白,嘴唇是烏紫的,眉毛上結了冰,我只是順手幫他送上岸,原以為他活不了的。”靳久夜淡淡說道,語氣平靜得沒有一點瀕臨死亡的畏懼,甚至連話也忽然多了起來,“小時候聽說,若是死在水裏,便連魂魄也不能離開那處水,只能找個替死鬼才能去投胎。”

“所以你不忍心麽?”賀珏柔聲問。

靳久夜搖了搖頭,坦誠道:“只是一個念頭罷了,我知道人快死時,眼前會出現幻覺,我可能只是做了一個幻覺裏的選擇……”

“不,你是天生善良正直。”賀珏盯着男人的眼睛,認真道。

靳久夜驚訝,“主子你竟然會覺得我善良?”

他殺的人割的喉,恐怕比一般人吃的鹽都多,連老幼婦孺都不放過,居然還正直善良?

賀珏捏了捏對方的臉,肯定道:“是,不光善良,還很可愛。”

靳久夜不說話了,他想他的主子,大約酒喝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了。

“真的很可愛。”賀珏忍不住像個小孩子,拿額頭來碰靳久夜的額頭,心底柔軟得快化了一般。

他嘆息道:“哥,原來你才是我的仙子。”

靳久夜臉色一僵,聽聽,仙子這話都說出來了,看來真醉得太狠。

“其實……主子,若是死在水裏,屍體會被泡得很大,形成巨人觀,特別難看……”靳久夜很想說,他真的不是出于善良才順手推了一把那溺水的小孩。

可賀珏不聽,立時拿嘴堵了對方,含糊道:“不許說了。”

靳久夜無法,只能認了,好吧好吧,我就是善良的小仙子。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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