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賀珏心想,完了。

賀珏被齊樂之服回了勤政殿, 秦稹也下了朝直奔太醫院,趕緊找了熟識的太醫詢問:“你們最近有誰給陛下請平安脈了?”

衆太醫都搖頭,“沒有。”

蘇回春也答:“自從上次陛下當朝宣布, 他的身體由玉石關回來的那位國醫先生負責, 我也有許久未曾見過陛下了。”

“什麽國醫, 只怕是個瘋子!”秦稹提到就語氣非常不滿, “要不是他妖言惑衆, 陛下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全拜他所賜, 我看就應該處死他!”

蘇回春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 “秦大人,你這話就是偏見了。”

“怎麽?”秦稹橫眉冷目,蘇回春也是個倔老頭子,繼續道:“國醫先生在醫術上頗有見地, 年紀輕輕卻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還望秦大人不要固執己見。”

“要真有本事,會說男子也會懷孕的話?”秦稹直接堵了回來, 蘇回春語噎半晌。

秦稹又問:“蘇大人,你是太醫院的頂梁柱,我還要多問一句,今日看陛下在太極殿上吐得難受, 難道真有懷孕這一事?”

蘇回春也不好判定, 只能語焉不詳地說道:“這個還要診脈之後才有判斷, 如今卻是不好說的,畢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秦稹還想問什麽, 蘇回春卻不願意多答了,前朝的事多有耳聞, 他只願能做好手頭上的事,若陛下有需要自然會全力以赴。如今秦稹找上門,他巴不得趕緊送走了才好,這事參與了恐怕不好收場。

好不容易言語敷衍着,将人送到了太醫院門口,誰料正趕上勤政殿的小宮人奔來,“蘇太醫,陛下急召!”

“怎麽了?”蘇回春也顧不得秦稹在場,連忙問。

小宮人便将賀珏的情況說了一番,“陛下孕吐得難受,還請蘇太醫趕緊去太醫院看看。”

“陛下的身體,不是專門有國醫先生看顧嗎?”蘇回春疑惑着,一邊示意随身小藥童将醫藥箱拿過來。

秦稹急道:“什麽國醫不國醫的,龍體有恙,頭一個應當負責的便是太醫院,你蘇太醫是陛下欽點的太醫,還不趕緊去?若是遲了,陛下有個好歹,你擔待得起?”

蘇回春自然擔待不起,趕緊背上藥箱就往勤政殿跑,秦稹也跟着去勤政殿。

一路上蘇回春也在問小宮人的情況,小宮人哭喪着臉,聲音都帶了哭腔,“陛下可別小産了吧……”

“少烏鴉嘴!”秦稹訓斥了一聲,更聽不得什麽小産的話。

蘇回春則神色凝重,只道:“待看了陛下再說,若是情況嚴重,說不定還要請國醫先生前來會診,畢竟他才是陛下的主治大夫,想必相關情況也只有他最清楚。”

“還請那個瘋醫做什麽?”秦稹依舊兇神惡煞,沒個好脾氣。

蘇回春嘆了口氣,“非是我推卸責任,而是男子懷孕我也從未接觸過,國醫先生見多識廣,若涉及到陛下的安危,總要有個經驗之人坐鎮才好。比如這藥的分量,跟普通婦人是否有區別,又比如……“

“好了好了……”秦稹擺擺手,“就你們太醫那一套,我是聽不懂,你且好生照顧好陛下,其他的容後再說。”

過了一會兒,秦稹又道:“以你這意思,你是相信陛下會懷孕生子了?”

蘇回春沉思片刻,回答:“方才說過了,得親眼問診後才能得結果,秦大人莫要執拗才是。”

“這,這個……”秦稹竟發現無言以對,“便随你怎麽說吧,個個都是巧舌如簧的家夥!”

蘇回春暗裏瞪了秦稹一眼,沒再搭理對方,只安撫着身邊的小宮人:“你也別跟着着急,哭哭啼啼的樣子成何體統?旁人還以為陛下如何了,這不是沖撞了龍體?待咱們到勤政殿看過再議。”

“是。”那小宮人抹了把鼻子,收斂了愁容。

勤政殿。

賀珏進了殿中,坐下歇息了許久,齊樂之給他端水來漱口,又照對方的意思将宮人們都屏退下去。

“你這人就是愛面子,要真看重顏面,如何弄得自己這般地步?陛下又不是三歲小孩。”齊樂之不住埋怨着,張福去找了幹淨衣裳過來,齊樂之不客氣地換上。

賀珏坐在椅子上,慢慢緩過勁兒來,其實也不只食多的緣故,還有太極殿上群臣吵吵鬧鬧,他聽得耳朵疼,腦子裏也嗡嗡的。

“你待會兒出去的時候小心點兒,莫讓靳久夜撞見了,否則生了誤會,朕以後就別想進他屋了。”賀珏用了熱茶,心裏也舒坦了許多。

齊樂之倒好奇了,“陛下方才說影衛大人昨兒夜将你趕出了永壽宮……”

“什麽趕?注意你的用詞!”賀珏惡狠狠地瞪着齊樂之。

齊樂之連忙改口:“好,是請回了勤政殿,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他素來不是這種人……”

賀珏捂臉,“不想說。”

齊樂之更收不住探知的心思了,趁熱打鐵繼續追問:“這種事,臣有經驗,陛下不妨說說看,我給你拿個主意。”

這話果然讓賀珏心動了,他琢磨了半天,感覺有些難以啓齒,最後盯着齊樂之,“你小子不許亂說話。”

“這是自然。”齊樂之擔保。

可就算這樣,賀珏也沒能說出口,畢竟是與靳久夜的私密事,即便齊樂之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也不能什麽都講。

猶豫的當口,那邊太醫院就來人了,蘇回春被張福領着進了門,“陛下,蘇大人求見。”

賀珏扶額,“讓他進來。”

外頭還跟了一道呼喊,“陛下,還有臣。”

是秦稹那不眠不休的聲音,賀珏感到一陣頭疼,眼神示意齊樂之,“交給你了。”

“賀小六,你不能這樣!”齊樂之驚恐地說道,整張臉都寫滿了拒絕。

賀珏撇開視線,神色嚴肅而正經,語氣也很強硬,“你若是不幫朕将人擋了,這事兒露了餡兒,那朕就跟秦稹還有你父親說,主意是你出的。”

齊樂之一口氣堵胸口,眼見賀珏還得意洋洋地撫摸了一下腹部,像真揣了個孩子似的。

“陛下,你這般過河拆橋,下次就別想臣能幫你什麽了。”

賀珏冷嗤一聲,“本來這主意,也是從你那兒得來的。”

“賀小六,你太不要臉了。”齊樂之氣憤難當,“難怪靳久夜會不讓你進屋。”

“你怎麽知道朕是因為不要臉,才進不了靳久夜屋的?”賀珏震驚,幾近脫口而出。

齊樂之可算套出話來了,沖賀珏狠狠做了一個鬼臉,“惡有惡報!影衛大人做得真對,今晚上也別想!”

然後甩袖就往外走了。

賀珏:“……”

真是無法無天了,竟敢給朕甩臉子,看來對這人實在太寬松了些。年輕的君王暗戳戳地想。

秦稹被齊樂之攔下了,蘇回春進了門,給賀珏看了脈,亦是滿腦子的問號,“陛下這……”

賀珏拿眼瞥他,“孩子還好吧?”

“沒,沒孩子啊。”蘇回春傻乎乎地回答,賀珏道:“朕說有喜便是有喜。”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賀珏冷冷道,“朕只要一句,孩子可好?”

蘇回春在一剎那間想過千萬種言辭,本來就不大通暢的腦袋突然之間靈光一現,嘴上回答:“孩子挺好。”

“那就是了,以後你可以來給朕請平安脈了。”賀珏拍拍老頭子的肩膀,“給朕開些消食的,不許往外頭說。”

“是。”

“特別是那個秦稹。”

“是。”

蘇回春當着賀珏的面寫藥方,筆墨揮灑,寫完之後,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陛下可需要做一份安胎的脈案?”

賀珏原本沒想這麽細致的,這事吧,他說什麽時候懷就什麽時候懷,他說什麽時候生就什麽時候生,總之也不會有任何意外。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過是一個指鹿為馬的名頭罷了,哪裏有人會當真?自然也不必做得如此逼真。

但既然蘇回春提到了,賀珏就點頭,“按你說的做吧,瘋醫那邊的研究院很麻煩,他一時走不開,日後你來替朕安排。”

“是。”蘇回春兢兢業業地做好相應的脈案存檔,又忍不住多看了陛下幾眼,賀珏不耐煩地問:“什麽事吞吞吐吐?”

蘇回春道:“從前是臣魯莽了,上次還在陛下跟前谏言,以為陛下對影衛大人行為暴虐,如今才知道真實情況……”

“什麽真實情況?”賀珏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就是……”蘇回春嘆了口氣,沒說破,只勸道,“臣晚些時候,給陛下拿些膏藥來,男子不似女子,陛下又久坐看折子處理朝政,須得好生養護,否則日後難堪,失禁也是有的。”

賀珏臉上一紅,更多的是怒火,“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老頭子非常認真,“陛下,臣是您欽點的太醫,自然要思慮周全,該預防的一樣也不能少。”

“當真?”賀珏原本想要辯解的心思被老頭子一番言辭帶偏了方向,開始跟人探讨生命大和諧之預防及善後工作。

“自然是真的,陛下可不要貪圖一時爽快,得為日後着想,瞧陛下眼底的烏青,徹夜尋歡作樂亦對龍體有損。”老太醫苦口婆心,極盡唠叨之最高境界。

賀珏下意識摸了摸眼底的烏青,他總算醒悟過來,這他娘的哪是什麽尋歡作樂,分明是被拒之門外欲求不滿輾轉反側啊!

“行了,朕都知道了,你把該用的東西都拿來,朕會親自給人用的。”賀珏不耐煩地将人打發走。

蘇回春出了門,一路往外走,止不住地嘆氣。張福将他送到殿門口,見這般唉聲嘆氣,還當有什麽不好,忙不疊詢問。

“沒什麽,張宮人不必憂心。”蘇回春被陛下下了封口令,自然不敢多說半個字。

可張福是個機靈人,幾句話就讓蘇回春掏了心窩子,假孕的事不敢說,可其他的卻漏了個底朝天。

“我只是覺得,陛下太寵影衛大人了,竟甘願身處人下,這份榮寵恐怕無人能及。”

張福震驚了,“原來是這樣的麽?我還當……唉,這怎麽一直沒看出來?”

蘇回春道:“晚些時候我讓人送些藥物來,你盯着陛下按時取用。”

果然沒過多久,太醫院的小藥童就送來了膏藥,賀珏得了那些瓶瓶罐罐,獨自好一陣擺弄,心想事關日後幸福和夜哥兒的身心健康,可不能馬虎了。

于是當晚就去了永壽宮,至于那些不久前傳出來的誤會,全然被抛到腦後。

只是沒想到進門第一句,他就被問得半晌答不上來。

靳久夜問:“屬下聽說,齊公子今日與主子獨處一室許久,出門的時候還換了衣裳?”

賀珏手裏捧着幸福的膏藥,心裏卻被澆了一盆涼水。

完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