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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待謝靈境随手抽了兩張紙巾,擦拭了濕漉漉的雙手, 奔出廚房外, 一眼便瞧見,那被蘇中正攔在了門外的兩人,正是李秀珍, 和她的兒子餘磊。

見着這兩個人, 還能忍着沒當了他們的面, 狠狠摔上門, 足以可見,蘇中正的氣度和素養了。

“我們是來跟小謝道謝的。”李秀珍急急地解釋,往後也瞅見了謝靈境,忙舉了舉手,“是不是,謝醫生?你那天救了天意媽媽一命,我們是來登門致謝的。”

謝靈境選擇性地,當沒看見一旁周曼麗質問的嚴厲眼神, 只走去了門口處, 看見餘磊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慶幸前頭還有她姑父擋着, 她能借着由頭,幹脆拒絕。

“你們這就太客氣了,”她禮貌地笑,“但我真不能收。那天的事情,我也只是在履行我進醫學院的時候, 曾立下過的誓言。你們現在要給我送禮,不就是要打我的臉嗎?”

她說着又笑:“所以這些東西你們還是拿回去吧,給病人多補補好了。”

她說着,又暗暗給她姑父使了個眼色。

蘇中正會意,只硬邦邦地說道:“都聽見了吧,趕緊把你們的東西都拿走,別敗壞了我們家靈境的醫德。”

說着不再理會那母子二人,終于能當着他們的面,給門關上了。同時欣慰,這麽多年,他終于也能唱回白臉了。

不料一轉頭,蘇中正就瞧見老伴兒,拎起了搭在沙發上的羊毛披肩,邊往肩上裹,邊往門口走。

“這就要回去了?”蘇中正奇怪,明明廚房裏還煮着小元宵。

周曼麗板着一張臉,瞧也不瞧他,自然更不瞧其他人,只氣呼呼:“走了。”像是要說給某人聽似的,她又補充了回,“狼心狗肺的人,也值得去救?也不怕蘇蔚晚上來敲門。”

蘇中正聽着尴尬,又不好勸說,只得和謝靈境對視一眼,搖了搖頭,跟着老伴兒先走了。只留謝靈境,望着空蕩蕩的玄關處,感慨這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媽媽,”抱了海綿寶寶小跑到謝靈境跟前的蘇菲,伸手抓了她的衣服下擺,擡了小腦袋問她,“我媽媽晚上會來敲門嗎?她要從天堂回來了嗎?”

得,不僅一波又起,還丢給她一個鬼神問題。

坐在地毯上的謝墨非小朋友吸了吸鼻子,擡起腦袋張望:“媽媽,有股怪怪的味道!”他喊。

哦,還有鍋已經黏鍋的小元宵……

二十二日,天氣陰,由雙安飛往蘇黎世的航班,準時起飛。

毫無意外訂了頭等艙的宋君臨,再一次地,帶上了劉叔——很神奇地,劉叔在帶孩子方面,頗有一手。就比如此刻,兩個孩子在他的陪伴下,一左一右地偎依了他,三個人看起了迪士尼動畫片兒。

本以為如此一來,就能有多餘時間跟謝靈境私下相處,誰知道飛機才進入了平流層,謝靈境便忙不疊地,打開了她的随身筆記本。

“真的假的?”他作訝然狀,“你這可是去度假的啊。”

謝靈境眯了眼睛笑:“外科醫生沒有假期。”便全身心投入到了她的論文裏去。

宋君臨在邊上靜坐了片刻,見她是真投入了,原本并不是工作狂的他,嘆了口氣,也拿出了手機,開始處理郵件。

他大概是有些理解了,上學時候,老師為什麽都愛給他邊上安排那些努力且又認真學習的好孩子做同桌了,畢竟近朱者赤。

然而謝靈境以親身經歷證明了,如果當初老師們再開明一點,給他安排聰明漂亮的女同學,而不是書呆子男同學做同桌的話,大概才有效果吧。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看迪士尼的孩子們,都已陷入了沉睡,謝靈境舉起雙手,伸了個久違的懶腰。

定睛再瞧時,不止孩子們睡了,大人們,也都裹了毯子,只期待一覺起來後,便是蘇黎世沁人心脾的冬季冷空氣。

她悄悄起身,試圖不發出一聲響,去到衛生間。

推開門,還沒來得及側身關上,便被人從後方抱了個正着。力道太猛,以至于她差點沒撞去前面的洗漱臺上。

門“嗒”的一聲在身後合上,她雙手撐了洗漱臺面,側頭去看那正抱了自己的人,擰了眉:“你想謀殺我嗎?”

這送上門來的轉頭,宋君臨當然毫不客氣地,就往那雙紅潤的唇上啄了一下,方才笑:“我怎麽會舍得謀殺你呢?”攬了她的腰,順勢給她轉過了身,“我只是想要親親你罷了。”

說罷手上一使勁,握了她柔軟毛衣下細細扁扁的腰,往上一送,使她坐去了洗漱臺面上。不安分的一雙手,開始上下游走。

“Hey stop, I don’t wanna join the Mile High Club.”情急之下,她開始蹦出英文,探手去背後,試圖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宋君臨僅一只手,便抓住了她的兩只細手腕,扣在了她的背後,連綿的親吻,蔓延去了她耳後,他悶聲笑:“什麽叫做‘Mile High Club’?”

“……”謝靈境原本還如常的臉色,瞬間泛了紅。“你少明知故問!”她有點惱羞成怒,只覺得此刻自己的腦子,似乎不如先前轉得快了,肯定是寫多了論文,消耗太多腦細胞,這裏又是高空,氧氣稀薄……

嗯,肯定是這樣沒錯了。

飛行的後半程,謝靈境總算是睡上了一小會兒。

一路平安,抵達了蘇黎世機場。早有宋君臨安排好的司機,直接送了他們去往那棟久違的宋宅。

自四年前一聲招呼沒打,便離開了這裏的謝靈境,如今看着這絲毫沒有變化的宅子,一時之間,竟還有些感慨。

“哇!”兩個小朋友一進了房子,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那面有着大大落地窗的客廳,他們趴在了玻璃上,口中呼出的熱氣,在上面凝結成白霧。

“我喜歡爸爸的這個房子。”謝墨非小朋友指了冬季也還蔥郁的花園,轉頭跟大人們興奮道。

“是嗎?”宋君臨走了過去,蹲下身,與他一道看窗外風景。

“你知道嗎?”他捏了捏謝墨非小朋友的肉臉,“你就是在這裏,來到了這個世界上的。”

“喂!”才拎着兩個孩子脫下的外套進來的謝靈境,聞言不由得揚眉,“你都在給孩子們灌輸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啊?”她氣笑。

“什麽叫亂七八糟?”他轉了頭,笑,“我們這是在回溯歷史。”

“簡直強詞奪理。”謝靈境笑着搖頭走開。

謝墨非小朋友卻轉了眼珠子,問:“可是我明明是出生在尼斯的呀,怎麽又是這裏?”

宋君臨望了那消失在門口拐角處的一抹霧藍身影,微微抿了嘴。

盡管在航班上有休息過,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總是會叫人感到疲憊。在稍稍整頓過後,兩個小朋友終于再度進入了夢鄉。

端了杯燕麥牛奶,宋君臨回到了主卧,房間的燈開着,卻不見謝靈境的身影。

他稍稍蹙了眉,想了一想,轉身去了另一間房。

她果然在。

通往陽臺的玻璃門緊閉着,映出身後宋君臨走近的身影。

“劉叔說,這幾年裏,這棟房子都空着。”她接過暖手的牛奶杯,握在了掌心。“你也太浪費了。”她笑。

“如今不空了。”攬了她瘦削的肩頭,他說道,往她發間印下一吻。

謝靈境閉了眼,再度睜開:“你真的想好了嗎?”她問。

“什麽?”

“要跟我在一起。”她咬了下嘴唇,“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其實你媽媽說的都對,對于你們這樣的出身來說,婚姻其實無關乎情愛,更多的,是利益相關。你跟我在一起,可就沒的機會,積累更多的資本了。”

他攬着她肩頭的胳膊,驟然緊縮:“那你也太看看低我了。”他的下巴蹭了她的柔軟絲發,“我要是靠女人才能積累資本,那跟窩囊廢,有什麽區別。”

“再說了,”他轉過她的身子,使得她看向自己,“你和孩子們,才是珍貴無比的財富。”

謝靈境彎了嘴角,沒有開口。

“如果說婚姻是要門當戶對的話,那我們就不結婚好了。”

謝靈境驀地笑出了聲:“真的嗎?”她擡了頭,看着他發笑,“要趕潮流,來一段開放性關系嗎?”

宋君臨尚未明了,又聽她笑道:“你聽父母的話,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盡你的義務,而我也可以找其他男人,比如菲爾德醫生,瑞德醫生,哦對了,你還記得艾瑞克嗎?”她眼中神采煥發,“這次艾瑪結婚,他也會來。”

宋君臨的臉當即便拉了下來:“你就這麽喜歡看我生氣?”說罷就給她抱了起來,也不管她驚呼“牛奶要灑了”,徑直給抱回了床上。

“什麽門當戶對的婚姻,開放性關系,我都不管。只要是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夠了。”他似是剖白,抱了她坐在床上,鄭重道。

玩笑差點開過了頭的謝靈境,探身将牛奶杯子放回了床頭櫃上,繼而回來捧了他的臉,啄啄有聲地親了兩下:“那我就跟你說老實話吧,”她繞了頭發去耳後,“你要跟我在一起後,還敢跟別的女人結婚,我就殺了你。”她笑容滿面地威脅道。

宋君臨一挑眉。

她笑彎了眉眼:“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哦,畢竟我的主攻科室,可是神經外科呢。你要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只需要一根鋼針,就能叫你高位截癱。”

她說着似是想起了什麽,從他腿上坐了起來:“不過在那之前,得先給你買好保險。”

宋君臨笑着去刮了她的鼻尖:“你可真是有頭腦啊。”他笑,“你這樣的,不去做醫生,來我公司上班,也絕對是個精英。”

謝靈境得意地笑,一松懈,便不防被他拉了下來,跌進他懷裏。

“不過,”他舉了右手,“我發誓,對你絕無二心。”湊近她的耳邊,他還是沒忍住,警告了句,“就是別再拿其他男人來威脅我了吧,醋可一點都不好吃。”

似是威脅,不知怎的,謝靈境卻聽出了點撒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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