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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蘇黎世一別後,謝靈境與艾瑪, 這也是第一次見面。

兩年前難得艾瑪飛往紐約, 參加她未婚夫姑媽的五十大壽,謝靈境卻因為一起交通事故,被困在了高速公路一天一夜, 兩人就此完美錯過。

所以當艾瑪開口要她來做伴娘的時候, 謝靈境二話沒說, 便去跟莉茲請了假。

“肩膀這裏還要再改下。”制作伴娘服的裁縫, 對一旁拿着小本本的助手說道,準确地報出了需要修改的尺寸。

一旁拿着香槟酒杯的艾瑪,看着鏡中的謝靈境,纖瘦的身子套在夢幻的粉色紗裙裏,不由得啧啧搖頭:“你怎麽做到的,十幾年如一日的瘦?”

若不是刻意瘦身,只怕那條潔白的婚紗,她都需要渾身上下抹上油, 才能像條魚樣, 順滑套上。

謝靈境被裁縫拿了軟尺,勒了下腰部, 不由得吸氣:“你要是也有兩個熊孩子,就知道了。”她回頭說道。

艾瑪舉了舉酒杯:“多謝了,我不需要。”

大概量得差不多了,精明能幹的裁縫終于點頭:“好了,先脫下來吧。”

謝靈境于是進去裏間換衣, 隔着薄薄的門板,她聽見艾瑪問:“婚禮前能趕出來嗎?”

裁縫肯定的語氣:“放心吧,絕對可以。”

窸窸窣窣的聲音,大約是她們在收拾衣裙。

謝靈境聽見有人敲了木門:“聽見了沒,你這排場,不知道的,大概以為你才是新娘呢,趕在最後一天來試衣。”

她只一笑,不打算搭理艾瑪的調侃。

艾瑪卻似靈光一閃:“哎,”她又敲了敲門,“既然你跟宋先生又在一起了,不如,我們辦個集體婚禮怎麽樣?你看你們孩子都有了,都省得找小花童了。”

謝靈境刷地拉開了門:“那誰來給你做伴娘,誰又給你做花童?”

艾瑪一想,好像也是哦:“那算了吧,當我沒說過。”她迅速否認。

試完伴娘服,艾瑪萬分嫌棄地,又給她綁架去了一家美容院。

“雖然說呢,你謝小姐天生麗質,可只要有的機會,還是要好好保養下自己的。”艾瑪按着她坐下,招呼自己熟識的美容師過來。

“你瞅瞅你自己這黑眼圈。”艾瑪面向了美容師,話卻是對着她說的。

謝靈境還真就湊近了锃亮的鏡子,上面映出自己尚還看不大出實際年紀的一張臉來。她張了張口,算了,還是說不出口來。

“不過也是可氣。”艾瑪立在了她身後,嘟囔着,“就算是黑眼圈,你的看起來也像是打了眼影,換了一般人,誰不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新娘子說着,開始放棄她:“算了,你還是繼續就這麽粗糙下去吧,也給別人一條活路。”

謝靈境哭笑不得:“放心,”她左右看了下自己的臉,安慰艾瑪,“沒人會奪走你新娘子的光芒萬丈的。如果有,”她抿了嘴笑,“我會第一個就沖上去解決了她。”

艾瑪這才滿意了:“這才是我的好伴娘嘛。”

等蘇菲和謝墨非兩個小朋友找過來的時候,謝靈境和艾瑪,已經在人美服務周到的美容師幫助上,洗淨了臉,敷上了面膜,舒舒服服躺着,準備去做個全身按摩。

眼看着兩個小朋友在穿着一模一樣浴袍,頂着一模一樣幹發巾,整張臉都覆蓋在了白色面膜紙下的兩個大人中間,依舊能夠精準地認出他們的媽媽來,撲過來就抱住了她的兩條腿時,艾瑪不由得感嘆:“真好啊,不如你借一個給我玩幾天吧。”

聽見她這話,謝靈境倒還沒什麽,兩個小朋友卻是不約而同地擡起了頭,瞪大了圓溜溜的眼,驚恐地看向了她。

艾瑪頓時尴尬:“那個,幹媽說笑的啊,寶貝們可千萬別當了真。”

謝靈境捏了兩個小朋友的肩:“晚了,已經當真了。”

對這兩個只在視頻裏見過的幹兒子幹女兒,這回見了面,艾瑪自然更是喜歡得緊。她抓了玻璃碗裏盛着的巧克力,往兩個孩子手裏塞,又叫人去點了兩杯熱可可送來。

出手大方又不管東管西的幹媽,輕而易舉就贏得了孩子們的歡心。

“幹媽問你們啊,”見了孩子們,按摩也不做了,艾瑪一手摟了一個,陷入柔軟的沙發裏,“你們怎麽知道媽媽在這裏的?”

“爸爸說的。”抱了杯熱可可在懷裏的謝墨非小朋友,很容易就将他宋某人給出賣了,“爸爸還說了,要成功給媽媽帶回去。”

“哎呀笨!”姐姐蘇菲急急地教訓,“爸爸說不許給別人知道的,要悄悄執行。”

這下別說悄悄了,簡直就是光天化日之下了。

艾瑪呵呵地笑,手指繞了蘇菲柔軟絲滑的頭發:“那你們這任務可要完不成了,你媽媽今晚,要跟幹媽我睡。”

謝墨非小朋友似懂非懂:“那我也能跟你們一起睡嗎?”

艾瑪哈哈一笑:“可以啊,幹媽酒店訂的房間,可大了,還能在裏面打羽毛球。”她誇張地擡了手,看孩子們臉上滿是興奮,終于滿意。

眨了眨眼,她又起壞心眼,問:“但你不怕丢你爸爸一個人在家,他害怕嗎?”

“嗯唔……”孩子們陷入了沉思。

“不怕!”還是謝墨非小朋友率先做出了選擇,“還有劉叔在呢。”他非常理性地分析道。

非常滿意他的這個回答,艾瑪收起了一旁正在錄像的手機,按下結束,保存,再發送。

“得讓他知道,這是我的地盤,你們都是我罩着的。”對上對面挑眉的謝靈境,她如是解釋道。

酒店大床,鵝絨松軟,一躺下去,便深深陷入,仿佛愛麗絲墜入兔子洞,能做一個長長的奇妙的夢。

謝靈境便是在這樣的夢境裏醒來,身邊是艾瑪與孩子們平靜的呼吸聲,他們還睡得熟。

她覺得口渴,遂悄無聲息地下了床,撿了睡前玩鬧,被扔在了地上的暗紋披肩,罩在了絲質睡裙外,光了腳,去小吧臺倒水。

外面的窗簾拉了一半,微弱的燈光,映出窗外的暗色,襯托飛揚的雪白,愈加明顯。

下雪了。

拎了瓶礦泉水,她走去了窗前,雪已經下了很久,地面堆起了白,綿綿蔓延開去。可以想見,等天一亮,會是怎樣的冰雪景致。

上一回在蘇黎世看雪,她還是個心無旁骛,只想着要如何順利度過論文期的醫學生,哪裏會料到,不過幾年的光陰,她已能握上手術刀,還有了兩個聰明可愛的寶貝孩子,和一個相愛的人。

相愛的人啊……

頭抵了溫涼的玻璃,她想深夜果然是容易叫人心底柔軟的奇妙時刻,就比如看這一場夜雪,她也想分享給他。

微信發出去,不過半分鐘,她還握在手裏的手機就振動了一下。拿起一看,屏幕上一行字:我在你門外。

謝靈境飛奔着去開門,也不忘在經過套間的時候,放輕了腳步。

“你怎麽也在這兒?”門一開,來不及看清面前人的臉,她劈頭蓋臉便問,随即被熟悉的氣息包圍,帶着絲白蘭地的酒香,混合了酒店裏小蒼蘭的味道,是令人安心的存心。

“見了個客戶,在酒吧裏坐到現在,談成筆生意。”學了她刻意壓低的聲音,宋君臨淺笑着說,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頭發,在發間印下一吻。

“哦?”她擡起了頭,看他略顯疲憊的一張臉,擡手撫摸,“出來喝趟喜酒,順便談成樁生意,不愧是我先生。”

略顯疲憊的一張臉,瞬間神采煥發:“先生哦~”

她一歪腦袋:“不成麽,我不是你太太?”

誰能想到,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的人了,嬌俏起來,也不輸十六七歲的少女。

“是是是!”宋先生一連應到。

“噓,你小聲點兒!”她吓得連忙捂住了他的嘴,轉頭去看房間裏。還好,沒有任何動靜。

她這麽一驚一乍的模樣,也仿佛是在引誘着他。他于是沒多想,就了她的手,往掌心裏親吻了下。

“外面大雪,我在樓上另開了一間房。”握了她的手,宋先生悄聲說。這回輪到他,來引誘這只撓人心癢的小狐貍了。

仿佛孩童時代,和夥伴們玩捉迷藏,只不過這回,她要躲的,是她的兩個孩子,以及一位新娘。

莫名的刺激感,使得她在合上門後,才察覺到自己還沒來得及穿上鞋。

這倒不是什麽難事,宋先生自信,抱自己太太回房的那一點子力氣,他還是有的。

宋先生的房間也有落地窗,也能看見若柳絮因風起的大雪。

“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岩雪。”

正取了熱毛巾來,要替他太太暖腳的宋先生,便聽見這麽一句。

“什麽?”他下意識地問,似沒聽清。

“沒什麽。”她回頭笑,“以前在我舅舅書上看到的一句話,你知道的,我過目不忘,就記到了現在。”

宋君臨于是也笑:“我說呢,你對古漢語詩詞也有研究。”

謝靈境手掌覆在了玻璃上,看漫天飛雪:“就覺得意境很好,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身後有溫熱的氣息覆了過來,擁抱她薄薄的身子:“我也覺得安心。”

寬大手掌觸摸她平坦的腹部,癢癢的觸感使得她不由得笑,按了他的手腕,扭了身子,轉過來看他:“你将我半夜從新娘房間打劫走,還敢說自己安心?”

抵了她的背貼上了玻璃窗,宋君臨一只手墊在了她的腦後,一只手捏了她的下巴,擡高,輾轉親吻後,方抵了額頭,微微喘息:“我這是在報複。”

“報複艾瑪?”

“報複你。”他輕笑,往她小巧耳垂上咬了一口,“眼看着別人欺負你先生,也不作為。”

哦,原來如此。

再度被擁抱和親吻所攻陷的宋太太,終于意識到,自己原來是還債來了。

上帝保佑艾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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