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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可真可憐。”丢下這麽一句輕飄飄,卻滿是沉甸甸同情的話後, 謝靈境不想再與他們多說, 轉身出了餐廳。

幸好,這場争吵開始的時候,夏洛特盡管聽不懂, 卻讀得出氣氛, 她明智地将客廳裏玩耍的兩個孩子, 帶去了樓上卧室。

謝靈境上來的時候, 夏洛特已幫他們洗好了澡,哄上了床。

“謝謝,夏洛特,我來吧。”她走進房間,向她微笑。

夏洛特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方才起身。對上謝靈境的臉,又擡手摸了摸她的:“你還好嗎?”她問。

“我很好。”謝靈境答,“謝謝你。”

夏洛特盯了她的臉看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撇過頭, 想要躲開夏洛特的視線,卻不防, 夏洛特給了她一個擁抱。

夏洛特不及她高,下巴磕着她鎖骨,微微的涼,卻将她抱得緊緊。

謝靈境的手垂在身側半晌,才緩緩地, 摟上了夏洛特的背。

不知道是不是在這陽光充沛的城市呆得久了,夏洛特聞起來,就像夏日的鮮花,充滿燦爛的味道。

而這正是,她所需要的能量。

待夏洛特出去後,謝靈境在高低床前站定,下鋪的謝墨非小朋友已經睡着了,唯有上鋪的蘇菲,還在努力睜着朦胧的眼,從床上探出頭來,問她:“媽媽,你哭了嗎?”她柔軟的小手,擦過謝靈境的眼下。

謝靈境笑了:“沒有,媽媽是高興的。”她用手背揉了揉眼,順勢又替蘇菲蓋好了被子,“快睡吧,明天還要跟夏洛特一起做生日蛋糕呢。”

蘇菲這才聽話地閉上了眼,随即又睜開:“媽媽,”她輕柔地喊,“我愛你呀。”

謝靈境的鼻子一酸,趁着眼淚還沒傾巢而出,她點頭:“媽媽也愛你。”

從孩子們的房間裏出來,就看見宋君臨站在淺青色的纏枝花壁紙前,伸了雙手,迎她入懷。

“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他說,心疼得無以複加。

謝靈境輕聲地“嗯”,抱緊他寬實的背。她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生第二次。

上樓拐角處,傳來輕微的吱呀聲,是年久失修的地板,不堪重負。

黃怡虹和女兒周嘉妮出現在那裏,望着這邊齊齊看過來的兩個人,她們明顯有些慌張。

“宋先生,”黃怡虹穩了穩心神,還是開口,“能麻煩你,讓我們母女私下裏說幾句話?”

宋君臨客氣地笑:“有什麽話,您當着我們面說就行,我們沒什麽好避讓的。”語氣堅定,毫不客氣。

黃怡虹猶豫,看了眼身側的女兒周嘉妮,見她點頭,方又轉過頭來,才要開口,卻聽謝靈境輕巧道:“去房間裏說吧。”

黃怡虹母女愣了下,看前頭謝靈境宋君臨兩人已轉身走了,才回過神來,緊走兩步,跟了上去。

謝靈境的房間面海,窗簾未拉起,能看見遠處墨色的大海,沉寂如同冬眠的猛獸。她拉開兩張椅子,請黃怡虹母女坐了,自己則面向她們,坐在了床上。

宋君臨臨窗站了,背對着她們,仿佛局外人。黃怡虹母女卻覺得,他的背影,宛如一座山,壓得她們不敢放肆。

“說吧,”謝靈境扯了扯床單上的褶皺痕跡,試圖撫平,“你們找我,還有什麽事?”她自認已經将一切,都說得很清楚了。

黃怡虹蠕了蠕嘴唇,聲若蚊蠅:“其實你爸爸,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現在,也很後悔……”

“我不想聽這些,”謝靈境不耐煩地揮手,“有什麽話,就請你直說,我要睡覺了。”

黃怡虹面色尴尬,一旁周嘉妮抿了抿嘴,昂首想要說話,被她媽媽從背後捏了胳膊,又賭氣噤聲。

“我知道,你恨我們,一出生就給你送走,可我也是沒法子。”黃怡虹擡手抹眼,“你知道,生下你的時候,你那麽點大,我抱在懷裏,看着你的小臉,心裏頭不曉得有多高興。”

謝靈境失望至極,因而發笑:“恨你們?得了吧,你們才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慶幸,你們給我送走了。”

黃怡虹愣住,不防她會如此直接。

房中沉寂,隐約能聽見外面風聲呼嘯。

半晌,黃怡虹再度開口:“我知道,你舅舅他有錢,”她艱難道,“我跟你爸爸也商量過了,你如今也有孩子了,家裏兩套房子,我們給一套給你,你回來……”

“我不回去,”謝靈境打斷,“我也不要你們的房子,你們自己留着養老好了,別指望我會出一分錢。”

“你這人怎麽這樣?”周嘉妮終于按捺不住,起身反駁,“爸媽都說了,給你一套房子,你還不識好歹,你是冷血動物嗎?”

“我是啊。”謝靈境斜眼觑她,“不然,我該像蘇蔚一樣,給你們吃幹抹淨,連一點遺産,都要被你們惦記。”

她起身,直逼周嘉妮跟前:“你是你爸媽的利益既得者,就別來拖我下水了,我怕得很。還有哇,”她回頭看了眼宋君臨,“我那天偶然看見,你們公司有個外派瑞士的職位,你也在候選人名單上,不過現在看來,你既有自己出去留學深造的打算,恐怕……”她深深一笑。

周嘉妮一口氣沒上來,捂了胸口,跌坐回椅子上。

黃怡虹嘴唇輕顫,看謝靈境轉向了自己,神情熟悉而又陌生:“我說過,你們生了我,我謝謝你們,除此之外,你們也就別再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畢竟,你們當年生我,我可是一點都沒的選擇。”

“那年收養蘇菲,你們背後都做了些什麽,我不追究,你們就暗自去謝天謝地吧。那時候你們怎麽罵的我,怎麽發誓賭咒,你們可能忘了,我這人小肚雞腸,這輩子都不會忘。”

“要說我親情淡薄,冷心冷血,那也是拜你們所賜,所以這時候,也就別拿什麽一家親的話來惡心人了。你們聽明白了嗎?”

她注視着兩人,一字一頓:“我謝靈境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憑本事得來的,你們現在想來分一杯羹,不好意思,我不是蘇蔚,所以,沒門兒。”

不僅沒門兒,連窗戶縫隙,都給你糊起來。

送走眼淚汪汪的黃怡虹母女,在門鎖咔擦一聲阖上後,謝靈境像是瞬間就被斷了線的木偶,癱軟在了床上。

有腳步聲靠近,她的臉依舊埋在了松軟被褥裏,閉着眼,并不打算動彈。

“嘿。”身下的床鋪往下沉了一沉,低沉卻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一只溫暖的手,撥弄着她的長發,齊齊順在背上。

“辛苦了,宋太太。”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耳畔。

就這一聲“宋太太”,成功觸動了謝靈境奇怪的笑點。

她側過臉來,手指掩面,只露出含笑的眸子:“幹嘛?”

“謝謝你啊。”他說,又往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謝我?”她放下了手,擡起頭來,“謝我什麽?”

宋君臨的大手捧上了她終于露出來的一張臉,微微地笑:“謝謝你,當我是一家人啊。”

謝靈境凝神看了他,手掌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摩挲後,整個人靠近他,雙手摟了他的腰,臉埋進他懷裏,是清爽的雛菊味,像是在春末夏初的青草坪上打滾。

“做人真的好難。”靜默很久以後,謝靈境悶悶的聲音自他胸膛上發出,摟着他腰的手緊了緊,像是找着個依靠,再不肯松手。

宋君臨再度抱緊了她:“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知道。”她毛茸茸的腦袋在他懷裏拱了拱,像只小動物。

“從我進入醫學院,勵志要成為一名外科醫生時起,我的老師們就告訴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自己的內心,訓練得無比強大,我們不能輕易地,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那絕對不是一個外科醫生該有的舉動。”

“我一直以為我做得到。”她輕笑,面頰貼了宋君臨厚實的胸膛,聆聽他胸腔內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那心跳莫名令她心安。

“你做得到的,還做得很好。”宋君臨安慰她,輕拍她的背,“至于脆弱的一面,”就比如此刻,“你可以給我看到。”

“嗯。”她終于肯擡頭,濕潤的眸子清亮如星,“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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