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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往事成殇

慕容止微微笑笑,“你是又看到了什麽引起了你的仇恨麽?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滿眼恨意,全身都寫着‘我要報仇’幾個字,若是被你的仇人看了,你還怎麽去報仇,你的仇人勢力一定不小吧,不然以你現在的身份怎麽可能蟄伏在暗處,可以你現在這個樣子,恐怕你還沒出手已經被打敗了。”

他的聲音暗含關切,柔和的笑容讓淩婳月感覺格外的舒心。

淩婳月在他的話語之下,慢慢的平靜下來,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覺的帶了幾分信任。

慕容止繼續說道:“你既然打算蟄伏,就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我不知道你的仇恨有多大,但你那句‘萬劫不複’便讓我知道這仇你定是非報不可,可首先,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誰?”淩婳月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擁有常人無法比拟的敏銳和聰明。

慕容止微微點頭,“從你的一些行為中,可猜到一些。”轉目,長街的盡頭處,已經傳來了長號聲,人群也熙熙攘攘起來。

德莊皇後的棺椁,馬上要過來了。

“我們避一下吧,不然你要下跪。”慕容止拉着淩婳月躲到一旁的巷口中,這裏處在陰暗處,卻能清楚的看見長街上發生的事情。

盡頭處,屬于秦越國皇後的儀仗,黃金傘最為顯眼,水晶棺在鳳辇上映着晶亮的光芒,長號和鑼鼓聲悲怆而凄涼。

自德莊皇後的水晶棺一出現,長街兩旁的百姓便紛紛跪倒,悲泣聲不絕于耳。

“德莊皇後深得民心,如此女子,在這樣的年華香消玉殒,确實有些可惜了。”慕容止看着那漸漸走近的水晶棺說道。

“你見過她?”淩婳月穩了心神,幽幽的問,目光卻膠着在那水晶棺上。

皇後殡天,她的兒子,秦越國唯一的皇子,卻沒有送葬,皇上也沒有出面,這便是所謂的寵愛嗎?

慕容止搖搖頭,“沒有,但聽說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擁有國母風範,是個值得尊敬的女子。”

“卻是個可憐的女人。”淩婳月凄涼的一笑,“我聽到的版本不是民間所傳說的。”

水晶棺緩緩靠近,依稀能看見裏面躺着的人兒,一身黃色鳳服,金色鳳冠,雙手交疊,若不是胸口沒有呼吸的跳動,那紅潤的面容,就好似睡着了一樣。

沒想到,秦殇竟然将定顏珠放在了她的口中。

定顏珠,可保屍身千年不腐。

這幅皮囊,還有什麽用呢,除了葬入皇陵之中,永遠的沉睡。

淩婳月想不到,自己能如此安靜的看着前世的屍身從自己面前走過,那滿腔的恨意,此時,只剩下了悲涼。

“‘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知道嗎?她八歲時因為這句話,便不顧一切的愛上了那個男人,拒絕了所有的親事,在她十五歲那年,終于等來了皇家的旨意,沒有人知道大婚那天她的喜悅,那個時候,她是懷着無限的夢想和幸福,嫁給他的,可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她面對皇宮中的爾虞我詐,女人間的争寵,漸漸的寒了心,可是,她愛他,她以為,只要有這份愛,便夠了,可是,他卻對她那樣的殘忍…”

水晶棺從她眼前經過,前世今生惶然相對,一切,都好像回到了那時,宮中,大婚。

秦越國最尊貴的女人,秦越國最盛大的婚禮,滿城飛花,紅幔鋪城,她懷着少女的羞澀和對幸福的向往,被他牽着走上皇家祭塔。他将冊封皇後的聖旨放入她的手中,将她拉起,并肩而立,俯瞰萬千子民跪拜。

那個時候,她以為,這就是全部。

水晶棺繼續向前,鳳袍下一雙金蓮卻只穿了一只繡鞋。

沒有人看到,可淩婳月看到了。

那雙珍珠繡鞋…

那是他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他親手縫制的珍珠繡鞋,她從來沒想過,一向冷漠少言的他,竟會為她縫制一雙繡鞋,一雙繡滿珍珠的繡鞋。

可是,鴛鴦離分,繡鞋成單,那一只,是遺落了吧,所以,莫桑梓的腳上只穿了一只。

“他心裏的人,從來都不是她,不是莫桑梓,而是另一個女人,一個美麗的誤會,讓她做了他的皇後,而他心裏的女人嫁給了守在邊關的将軍,幾年後,那将軍戰死,那個女人回京,他竟冒大不違将她接進皇宮,從此獨寵。然後,那個女人的兒子病了,卻說要用龍之子鳳之首的心頭血做藥引,而他,竟然二話不說,将龍之子鳳之首的心頭血取了給她,從此,龍之子雙腿殘廢,鳳之首纏綿病榻,最後郁郁而終。”

晶瑩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霎時間,那妖媚的臉上,已被淚水沾滿。

慕容止一句話都不說,默默的聽着,她的身份,果然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雖然早有些心理準備,可當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被她痛苦的經歷震了一下。

龍之子,鳳之首

難怪,難怪…

一向帶着笑意的唇角,此時滿是靜然,微微擡起衣袖,他借着自己的袖袍,為她擦幹眼淚。

“已經過去了。”

“不,沒有過去!”淩婳月堅定的看着他,“我還活着,我沒有死,上天再給我一次活着的機會,就是讓我報仇,秦殇李秋影,他們不死,我難入地府重生。”

“何苦呢?”慕容止不知該如何安慰,眼前的女人卻讓人心疼,“上天給你轉生的機會,是讓你活的更好,而不是為了仇恨…”

淩婳月眼中漸漸凝聚的防備和疏離,讓他不得不住口。

“你現在知道了一切,是要離開,還是要置身事外,或是告密,随便你,但是別試圖說服我,你不是我,你沒有經歷過我的經歷,就無權置喙我的所作所為。”

慕容止暗嘆一聲,“你想過還在宮中的皇子殿下嗎?你想過整個将軍府嗎?你這麽做,真的是萬劫不複。”

“我當然想過。”淩婳月恨恨的說,“淮雨在宮中,只是煎熬,有個那樣狠毒的父親,還不如不要,我會想辦法将他帶出來。至于将軍府,我不會牽連到将軍府,但是千嬌百媚閣的所有人,我會找個機會全部遣散出去,而你,現在就可以走!”

剛要對他有丁點好感,此時卻又不得不防備起來。

慕容止苦笑着搖搖頭,“我若是能離開,早就離開了,你以為一個鎮國将軍府能留住我麽?”

“那你是怕被我連累?”

慕容止再次搖頭,“我從來不怕被連累,我只是怕麻煩。”不然他也不需避世了,“好吧,我也不再勸你,一個人的執念越深,心魔便越重,你那心悸,還是好好控制的好。”

說完,慕容止看一眼已經回來的劍十一,徑自轉身離去。

送殡的皇後儀仗已經離去,百姓擦擦眼淚站了起來,從此,屬于德莊皇後的時代已經過去,德莊皇後莫桑梓幾個字,或許只能記入史冊了。

月更日替,幾年之後,還有幾人能記得她。

淩婳月為了平複下心情,帶着劍十一無目的的游蕩,在天黑的時候,才回到将軍府,芝蘭玉樹迎了進來,擠眉弄眼了半天,卻沒看見同主子一起出去的慕容止,再看自家主子的面色,還以為是兩人吵架了。

敢惹主子生氣,看是那慕容止皮癢了,仗着主子充他就放肆。

“主子,該用膳了,廚房做了主子最愛吃的紅燒魚…”

“我不吃了。”淩婳月直接經過兩人,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天色已經暗了,她卻沒有點燈,關上門後,背靠着門扉,身子緩緩的滑落,身體全身的力氣,好像被瞬間抽空了一般。

好累,真的好累。

滿心滿腹的被仇恨充斥着,好累;滿腦子想着報仇,好累;對那個男人又愛又恨,好累。

淩婳月将頭埋進膝蓋間,允許自己短暫的脆弱,今日看見自己的屍身,看見那雙珍珠繡花鞋,又想起了過去,美好的回憶,恐怖的記憶,都像毒蛇一樣在她心口纏繞不已,讓她幾欲承受不住。

秦殇,秦殇,秦殇…

這個讓她恨極了的名字。

過了許久許久,久到她都不知道已經是什麽時辰的時候,她扶着身後的門扉,才緩緩站了起來,酸麻的雙腿,讓她差點摔倒。

房外,月上中天,清涼的月光從敞開的窗戶外照射進來,透着一股柔和的光芒。

淩婳月待雙腿的酥麻過去,才拖着疲憊的身子慢慢的走向自己的寝床。床幔落下,玉樹早已将床被鋪好了。

屋裏的熏香是淩婳月喜歡的味道,也是慕容止專門為她配置的熏香,說是同那凝神香一般,可以讓她凝神舒氣。

淩婳月一邊走向寝床,一邊脫下外衣,頭上的簪子抽出,如瀑布一般的黑發順流而下,此時的她映着月光,帶着一股慵懶的美麗。

撩起幔帳的手方方伸出,卻被裏面伸出的一只手,更快的拖進了帳幔之中。

“啊!”淩婳月驚呼一聲,卻被床上的人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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