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楚應狐死
傍晚時分,芝蘭又來報,金照夕在将軍府外再次求見,被侍衛攔下了,一個勁的想往裏沖,這次行徑格外的激烈,淩婳月聽了,只冷冷的揮了揮手,“将他趕走,死活都不能放進來”。
芝蘭聽話的照做,淩婳月卻不知道,她錯過了最後見金照夕的機會,往後的日子她回想起來的時候,每每悔恨不已。
夜深了,将軍府所有人都早已沉沉睡去,淩婳月被困在一片夢魇之中,仍舊是漫天的大火和白色的宮殿,還有那紅衣女子,生生凄厲絕望的控訴聲。
初冬的夜,很冷,她額頭上卻滲出了細細的一層汗水。
一只溫暖的大手,小心翼翼的為她拭去,将她的夢魇揮走。
淩婳月緩緩睜開眼,帶着迷蒙和惺忪,恍惚間,她只感覺從一個噩夢到了一個美夢之中,在夢中,她見到了自己最想見的人,慕容止。
月色很淡,滿地的白雪映着月光,讓這個夜明亮了起來,只是帶着冰冷的寒潇。
慕容止背對寒涼如水的月光,坐在她床邊,溫柔撫摸着她的臉頰。
“月月”,似睡夢之中的輕喃,他溢出口的聲音,讓淩婳月微微含笑。
“容止…”她以為眼前見到的,仍舊是夢,只是太過真實,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桃花香。她貪戀的将自己的臉頰在他手上輕柔的磨蹭着,伴着他的溫度,再次睡過去。
只是,她在夢中告訴自己,既然深愛着,那明日一定要去找他說個明白,總有一個人要先邁出第一步。
她卻不知,世事無常,天亮的時候,她同他已形同陌路。
“主子,主子…”睡夢中的淩婳月被玉樹的驚叫聲喊起來,起身的時候看了看窗外,明明還是漆黑一片,她的床邊,冰冷一片,哪裏有慕容止的影子,心中暗嘆一聲,果然是做夢了。
披了一件外衣,玉樹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寒風,玉樹一副很着急的樣子,“主子,有人一定要見你”。
“什麽時辰了?”
“醜時一刻”
醜時,都下半夜了,這個時辰誰會來。
淩婳月點了燭火,在看到進來的人時,着實驚了一番,“你大半夜的出宮,不要命了”。
妖妖摘下披風的帽子,臉色很不好看,“顧不得這些了,皇上的暗衛首領是不是你的人?”
淩婳月點頭,“是,他叫張寒星”。
妖妖語氣很是急切,“就是他,他今夜突然找到我,說皇上密令他帶人出宮刺殺一人,埋伏在城南十裏的樹林中,他猜會是鳳羽太子,來不及通知你,所以才讓我來告訴你,郡主,求你救救我家主子,他确實昨夜連夜出城了,他取消了和親,皇上是不會放過他的!”
淩婳月心中“咯噔”一響,“他昨晚走的?”他昨晚要見她,是想臨走前見她一面嗎?他竟然真的走了,她本以為他會讓假的楚應狐離開,自己以金照夕的身份留下,他卻真的走了,而且還走的這麽快。
對了,花希影說過,秦殇不能讓鳳羽國成為秦越的憂患,所以,只能除了楚應狐。
不行,楚應狐不能死,“放心,寒星去了,楚應狐就不會有事”,可她心中還是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張寒星不能明目張膽的放了楚應狐,變數還是有的。
妖妖并沒有因為淩婳月的安慰放心下來,“不,這次皇上下了狠招,去的不只有暗衛,還有皇上的貼身侍衛,包括風于潇将軍”。
“糟了!”淩婳月大叫一聲,風于潇武功極高,張寒星一定不能在他眼皮子地下放過楚應狐,即使張寒星不動手,風于潇也會不遺餘力的殺了楚應狐。
“十一”,淩婳月迅速穿衣,頭發都來不及系,“馬上召集鳳魂衛随我出城”,劍十一閃身而去,“玉樹,去悅風閣告訴慕容止,讓他一起去,面對風于潇,慕容止應該有辦法應付過去,況且若是楚應狐受傷了,只要還有一口氣,慕容止就能救”。
玉樹支吾了一下,“半夜的時候,莫家來人說莫郡主似乎不适,将慕公子請走了”。
淩婳月怔了一下,“那就去莫府請,就說人命關天,務必讓他馬上趕去城南十裏之處”。
“是”,玉樹也連忙跑了出去。
淩婳月披了披風出門前,妖妖又拉住她,“郡主,請你一定要救主子,妖妖以後定當唯郡主之命是從”。
“就算沒有你,我也一定會救他,你趕快回宮!”說完,淩婳月火速出門,前往将軍府馬棚。
半夜,城南的城門被将軍府的急令強制勒令開啓,守門的侍衛還搞不清楚怎麽回事,身旁已經十幾匹快馬疾行而過,回過神來的時候,只餘下一陣塵土飛揚。
月下,雪地中泛着瑩瑩光輝,清冷冰寒,一隊馬匹在官道上疾馳而過,将雪地上一行腳印蓋過,落下新的馬印。
淩婳月已經許久不曾騎馬,但她的騎術卻一點都未曾落下,身後鳳魂衛策馬而行,都不得不驚嘆他們的鳳主就連騎術都高人一等,可淩婳月卻仍感覺馬跑的太慢,馬鞭一下接一下的揮下,恨不能讓馬兒飛起來。
白色大氅迎風飛揚,她黑發未束,在身後被夜風吹成了一道黑色的緞帶,更顯英姿勃發。她卻沒有心思管這些,滿腹心思都放在前面的道路上,心中默念着,快一些,再快一些。
楚應狐,你一定要撐住!
而此時,城南十裏處的樹林內,正進行着一場殊死搏殺,全身黑衣人圍攻楚應狐,和他身邊僅剩不多的幾名侍衛,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連夜出城,都能被秦殇暗算了。
這些人不露臉不露身份,可他卻早就知道,這是秦殇派來的人,他早就料到,秦殇不會輕易讓他回到鳳羽國。
黑衣人将包圍圈漸漸縮小,開始了新的一輪拼殺,楚應狐的侍衛緊緊護着他,一步步後退,雪地上,到處都是屍體和血跡,将這一片小樹林都染上了濃重的血腥氣。
當最後一個侍衛在他身邊倒下的時候,楚應狐突然望向秦越京城的方向,桃花目中帶着濃濃的不舍和癡戀。
月兒,月兒…
一陣馬蹄聲急切行來,當寒劍貫穿他身體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見了馬背上,那個一身白衣的女子,焦急而悲痛的眼神。
月兒,月兒,真好,臨死之前能見她最後一眼。
“楚應狐!”淩婳月馬兒飛快,終于靠近那片小樹林,空氣中漸漸飄來的血腥味,顯讓她更加急切起來,終于,終于看見那穿着一身華貴衣袍的熟悉人兒了,可是月色下,他卻帶着一抹苦澀的笑容,鮮血從他嘴邊緩緩滲出。
一把劍,貫穿了他的身體,馬兒還沒行到身邊的時候,他已經狠狠摔倒在雪地之中。
“楚應狐!”淩婳月凄厲大喊,“鳳魂衛,該殺的殺了,不能殺的讓輕羽攝魂抹去記憶!”
“是!”她身後的鳳魂衛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對上那些黑衣人,淩婳月卻急忙翻身下馬,跑到了楚應狐的身邊。
“楚應狐,楚應狐…”她扶起他的上半身,還殘留着些許的氣息,可她仍舊揪着心口,那一劍幾乎刺中了他心口的位置,誰也不知道到底傷的重不重,若是容止在,若是容止在…
“楚應狐你忍着,容止馬上就到了,只要你還有一口氣他就能救你,你忍着,一定要忍着!”
楚應狐大口大口的吐着鮮血,他身下,雪地上已經開出了一朵碩大而鮮豔的血花,在月光下格外的醒目刺眼。
“月兒…”真好,還能再見她一眼。
一張口,又有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淩婳月着急的一邊為他擦拭口中的鮮血,“你別說話,我在這裏,我陪着你,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可是,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楚應狐突然扯出一抹牽強的微笑,唇邊的鮮血,讓這個微笑多了幾分凄涼,“月兒,對不起,我…那件事…”
“那件事我不怪你,你同我…我們…以前就是這樣的關系…”
“不,我知道你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他的氣息一點一點變得虛弱,連說話都沒有了力氣,他卻忍着,讓自己說完最後想說的話。
鳳魂衛和那些黑衣人的打鬥異常激烈,鳳魂衛都有幾人身上受了傷,可因為張寒星有意無意的從中作梗,鳳魂衛仍舊占了優勢。
周圍的打鬥,無論多麽激烈,放佛都已無所謂,諾大的天地間,雪地中,只餘下了這兩人,做着最後的生離死別。
楚應狐突然擡起一只手,緩慢的上移,淩婳月明白他的意思,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他的手都開始變得冰冷。
慕容止,你為何還沒有到?
“月兒,臨死之前…我能再見你一眼…今生…也無憾了…”他緩慢而貪戀的撫摸着她的臉頰,帶着濃濃的不舍,“只是…不能再同你把酒言歡…我若死了,給我送些我最愛喝的花雕…可好?”
“不許亂說”,忍不住的,眼淚順着眼角流了出來,“你不會死,容止很快到了,他很快就到了…”
容止,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