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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他的仇,我親自報!

楚應狐卻并不在意慕容止能不能趕到,他只在意,她為他流了眼淚,“這次的眼淚…你才是為我而流,對嗎?”

“你別死,求求你,楚應狐,你別死…”她緊緊抱着他,拿着他的手,卻感覺他的生命體征在一點一點的消失,她從一開始的着急變得無力和絕望。

慕容止,你到底在哪裏,楚應狐要死了,他要死了!

“月兒…”就連說出的話,都開始變得艱難,楚應狐卻貪戀的望着淩婳月,沾滿血的大手,在她面頰上流連忘完,“今生…能真正擁有你,我已無憾…不要再哭了…”他吃力的為她擦去淚水,溫熱的眼淚,瞬間消失在他手中。

還有好多的話要說,還有好多的愛要給她,還有好多好多…可是,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覆在她臉上的大手,一點一點變得冰涼,他卻硬撐着最後一口氣,“月兒,別哭…我喜歡看你笑…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美…”

淩婳月慌亂的擦擦自己的眼淚,“好,我不哭,我不哭,你不是說鳳羽國的青桂特別漂亮特別香嗎?我陪你去看,你不是想游翠屏山,我也陪你去,你喜歡吃我做的東西,我以後天天給你做,我給你釀花雕喝,我陪你在屋頂上喝個夠,還有你的挽香樓和修羅刃,我都還給你,求求你別死,你別死…”什麽時候,楚應狐也好,金照夕也好,已經在她心中變得如此的重要,就算不關情愛,他已經是她的知己好友。

楚應狐突然笑的異常明亮,本就邪肆的面龐更加俊美妖異,“若是有來生…你別忘了你說過的話…”他能感覺到,自己生命在一點一點的流逝,能在死在她的懷中,已經是上天垂憐。

“不,沒有來生,就今生,你別死,求求你別死,楚應狐,求你不要死!”眼淚總是忍不住,淩婳月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在生死面前,她是那麽的渺小,拼命的想要抓住他的生命,卻仍舊留不住。

容止,容止,你在哪裏!

“我想…看你笑…”呼吸更加微弱,他卻那麽的平靜。

淩婳月帶着眼淚,勉強的擠出一抹笑容,她其實知道,這笑容比哭還難看,可是她已經沒有心思去在乎這些,因為,她臉頰上的手正無力的滑落,楚應狐好看的一雙桃花眼一點一點失去了光彩,他的唇角卻還帶着笑容,那麽滿足,那麽幸福。

他說:“月兒…要一輩子…記得我…”

然後,他不舍的閉上雙眼,貪戀着她臉頰的手,失去了最後的力氣,猛地落在雪地之中。

淩婳月倏地大哭出聲,将他緊緊抱入自己懷中,任自己放肆的哭起來。

“不知怎的,我怎麽感覺月兒如此模樣,更加的可人了呢?”

“人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月兒好歹也做了好久的‘恩愛夫妻’,月兒可要記得想我哦”

“今日淩公子一曲《臨風月》,在下便起了結交之心,竟又救了在下,這不是緣分麽?”

“幾日不見,月兒越來越讓人驚喜了”

“真是個倔強的人兒”

“本公子心情不好,沒空理你,離本公子遠點兒”

“月兒…月兒…”

……

狂妄的楚應狐,邪肆的金照夕,他的慵懶他的性感,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吻,他的情意,他的欲愛不能,一幕一幕,從她腦中劃過,終歸,化成了她懷中這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的身下,絢爛的血花停止了開放,白雪之上,那血花格外妖異而奪目。

鳳魂衛控制了所有的黑衣人,在張寒星的暗中幫助下,已經讓輕羽給所有人都攝魂,他們只記得殺了楚應狐完成了任務,不會記得淩婳月他們來過這裏。

其餘人都被放走回去交差,張寒星和鳳魂衛齊齊圍了過來,望着雪地中一動不動的淩婳月,個個心生悲切。

當黑夜中最寒冷的時辰熬了過去,黎明即将到來的時候,淩婳月放開楚應狐,擦幹眼淚,聲音帶了幾分沙啞,“十一,派人親自給鳳羽國君送信,就說,楚應狐的仇,我親自給他報”。

“是”,劍十一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那個邪魅狂妄的黃金公子,就這麽去了。

“他喜歡江湖的肆意,就不送他回鳳羽了,讓他留在天地之間吧”。

就在樹林之中,一處依山傍水的好地處,鳳魂衛挖了一處墳坑,小心翼翼的将楚應狐的屍體放了進去,沒有棺木,沒有黃金衣,但淩婳月卻覺得,這才是他最喜歡的自由。

淩婳月捧起一抔黃土,輕輕灑落他身上,心中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抔土,初見時,他邪肆的笑着候在她的床上,将她抱住。

一抔土,他明明對自己那麽的厭惡,卻仍舊裝作親近的模樣。

一抔土,楚應狐的裝扮,她将他救下,那雙桃花目那麽的熟悉。

一抔土,他愛上男裝的淩婳月,不惜擄了苑香,只為見自己一面。

一抔土,他屋頂上同她暢飲,對她表白,那時,她才真正的了解他。

一抔土,明明該是個狡詐小心眼的人,卻還在勸她同慕容止講和。

一抔土,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傷害她,手臂上還殘留着剛剛結痂的三道刀痕。

一抔土,她再也不見他,他便去了她再也到不了的地方。

楚應狐,金照夕…

對不起…

黃土将他俊美的面龐掩埋,淩婳月再也待不下去,她轉身,大步離開了那讓她窒息的小樹林。

鳳魂衛将剩下的工作做完,只有劍十一遠遠的跟着。

淩婳月一路飛奔出樹林,卻在樹林出口處,看見了那個在馬背上疾馳而來的人影。

她眼眸微微眯起,一股無形的怨憤頓時而起。

慕容止奔到她面前,翻身下馬,面上帶着明顯的焦急,“月月…”

“啪!”淩婳月揚起手,一個巴掌落在慕容止臉頰上,将他的話生生止住。

慕容止怔怔的望着淩婳月,一向雲淡風輕的俊雅面龐,此時一片愧疚,他聽到淩婳月平靜的說道:“慕容止,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另一個女人身邊,所以,我再也不需要你了”。

說完,她背過身,走到自己的馬匹旁,翻身上馬,毫不留戀的疾馳而去。

慕容止,從此,你我形同陌路。

劍十一牽出自己的馬随後跟上,路過慕容止的時候連看一眼都沒有。

第一次,主子需要他的時候,他在那個莫嫦曦身邊,主子失身于楚應狐,第二次,楚應狐命懸一線等他來救,他仍舊在那個女人身邊,主子的心,折騰不起第三遍了。

樹林外,只餘下孤零零的慕容止一人,低垂着眼眸,沒有人看得清他在想些什麽。

他身後,朝陽緩緩升起,晨輝在他身上映着明亮的光輝,他全身卻籠罩在一片哀痛與悔恨之中。

淩婳月一路策馬疾馳,沒有回城,而是到了寒山腳下,翻身下馬,她将馬兒交給劍十一,“我随便走走,你不用跟着”。

這裏離寒山寺很近,她想安靜一下。

初冬的早上,山上溫度更低了幾分,淩婳月行到寒山寺門口的時候,臉已經凍得通紅。小僧正在打掃寺前的積雪,沒想到這麽早便有香客上山,又看到她滿身的鮮血,不免驚了一下。

淩婳月一路向前,走到大殿之內,緩緩跪下,雙手合十默念佛號,希望自己能平靜一些。

如今的她,心中全都是仇恨和怒火,對秦殇的仇和怒,對慕容止的恨和怨,對楚應狐的憐惜和心痛,一起聚在了一起,她若是不能靜下來,她怕自己會做出傻事。

大殿中,金身佛像怒目威嚴,漠然的看着世間衆人的苦難,度化所有人的心結,卻不知,能否将她度化。

做早課的木魚聲,在耳邊聲聲傳來,幾遍心經過後,淩婳月終于感覺自己平靜了一些,睜開雙眼,一名小沙彌朝着她走了過來。

“阿彌陀佛,施主早安,我們方丈有請”。

淩婳月起身,“請師傅帶路”,忘塵師傅是位得道高僧,願意見她,是她的福氣。

淩婳月跟在小沙彌身後,一路進了方丈的房間,她滿身的血腥氣,突然讓她感覺在這滿屋檀香的房間內,自卑了起來。

檀香袅袅,一片安靜寧致,只踏進這屋子,迎面便是安然的寧靜,就好似慌亂的心找到了依靠一般。

忘塵大師坐在蒲團之上打坐,淩婳月走進來,他睜開雙眼,在看到她滿身沾染的鮮血時,也只是淡淡的停頓了一下目光。

“施主請坐”,他的聲音蒼老之中卻帶着無盡的慈悲。

“多謝大師”,淩婳月坐下,“不知大師找我來,為了何事?”

忘塵大師雙手合十,“渡你”。

淩婳月苦笑一聲,“我已身在苦海,早已越陷越深,仇恨、情愛、悲憤,無處可渡”。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身在苦海,可卻不願回頭,不是不能度,而是你不願被度”。

淩婳月心中一緊,“是,我放不下自己的仇恨,也忘不了他死前的模樣”。

“沒有人要你放下,也沒有人要你忘記”

“大師不是要度我出苦海?”

忘塵大師的話卻越發的高深,“不是我度你,是你自己度自己出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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