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請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忘塵大師高深莫測的高呼一聲佛號,雙手合十,突然對着淩婳月微微一拜,倒是讓淩婳月愣了一下,“大師這是何意?”
“觀施主面向,施主命格不凡,前世今生因緣未斷,因此才格外執着,再觀,前三生後三生,施主也不是平凡之人,如此命盤大異,絕非常人能為,我自該拜上一拜”。
淩婳月心中微訝,他不但能看到她前生,竟連前三生後三生都能看到,确實讓人匪夷所思,“大師,我能否問上一句天機?”
忘塵大師卻緩緩搖頭,“不是不能,而是不知”。
他再次高深莫測的說道:“我能觀施主前三生後三生絕非凡人,但卻不知施主到底是何人,又怎能知道施主想問的天機”。
“可大師不是得道高僧麽?”
“不敢不敢”,忘塵謙虛的說道:“我從紅塵入佛門,也只是比凡人多了些悟性,‘得道’兩字哪裏當得起,其實說起來,施主命格或許更能當得起這兩個字”。
“我?”淩婳月搖頭,“怎麽會呢?我只是深陷紅塵俗世的一個凡夫俗子,大師說笑了”。
忘塵笑笑,“施主聽過一個傳說麽?”
“什麽傳說?”
“關于這片天下的傳說”,忘塵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窗子,擡頭望向天際,廣袤天空中,漂浮着一朵白雲,日光照耀着整個大地,冰雪逐漸開始融化。
“這片天下,有生和死,世間萬物之生,歸于黑夜中的月宮,月宮中的神祗是這片天地的神,而萬物滅亡,卻歸于亡靈之海,那裏的亡君掌管一切萬物的靈魂和轉世。人死之後,肉體回歸大地,靈魂被牽引到亡靈之海,重新轉世投胎,再歸于月帝管理,如此反複而已”。
淩婳月嗤之以鼻,“只是傳說罷了,哪有什麽月帝和亡靈之海”,月帝的傳說她聽了不少,可亡靈之海,她卻還是第一次聽說。
“施主不信麽?”
“自然不信”
忘塵并不在意,突然轉了話題,“施主身上的血跡,可是受傷了?”
“沒有”
“那便是別人的血,那人還活着麽?”
淩婳月突然黯淡了眼眸,“不,他死了”。
“阿彌陀佛”,忘塵呼一聲佛號,“看來這人對施主很重要”。
“他是我的知己,朋友,有時候還像是親人”。
“施主何必悲傷,他只是暫時離開你,去了亡靈之海而已,時日到了,你們終究還會相見的,或許,他只是換了一張面孔,但只要你有心,就能将他認出來”。
“會嗎?”亡靈之海?同地獄一樣,只存在于人們的幻想中罷了。
忘塵卻肯定的點點頭,“會的,亡靈之海真的存在,月宮月帝,也真的存在”。
淩婳月望着忘塵認真的眼神,突然有一種相信他的沖動,“亡靈之海在哪裏?”
忘塵卻搖頭輕笑,“我等凡塵怎麽會知道?”
淩婳月失落的垂下頭,“大師,你說一個人的心,能同時裝下兩個人麽?”
“你在說自己,還是別人?”
“自然是別人”
“能,也不能”,忘塵雙手合十走回來,定定的看着淩婳月,“能裝兩人,自然能裝千萬人,但唯有一人,卻只能讓他痛,要讓一個人痛不欲生的,唯有情愛”。
淩婳月沉默不語,她有些明白,又似乎不是很明白,“我越來越弄不懂他的心思,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同他也越走越遠了,大師,情愛太苦,怎樣才能棄情絕愛?”
“何必要棄情絕愛,你認為它苦,它才會苦,你認為它不苦,它将會是世上最甜蜜的存在,人與人的緣分早已注定,強求不得”。
“大師”,淩婳月有些欲言又止,“我知道您的過去,恕我冒昧,您入佛門之後,難道就真的忘了她嗎?若是真的忘了,為何又要一直守着她的墳墓?”
忘塵只是驚了一下而已,并沒有因為自己的秘密被說破而氣惱,他年邁的面龐上依舊慈祥可親,“沒有忘,也不必忘,我進佛門,只是想為她多積些功德,好來世再讓我與她相聚,今生情來世現,所以我不難過,只是多等了一些時日而已”。
有什麽,在淩婳月腦中一閃而過,她心口被堵住的閘口突然順暢了一樣,“多謝大師,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一些”。
忘塵點點頭,“施主執念太深,我不能度,佛也不能度,只有你自己能度,記住,一念成佛,一年成魔”。
淩婳月感激不已,“是,我記住了,今日叨擾許久,改日再來拜謝大師”。
忘塵擺擺手,淩婳月徑自離去。
禪房內恢複了一片安寧,忘塵望着淩婳月離去的背影,高呼一聲“阿彌陀佛”,“佛不能度之人,只有魔”。
楚應狐的死訊很快傳到了皇宮,短短半日的功夫,京城之中已經人盡皆知,鳳羽太子出城後便被匪寇所殺,皇上正憤怒之下,出兵剿匪,好給鳳羽國一個交代。
淩婳月回到千嬌百媚閣的時候,百裏玄和歐陽千夕正在下棋,他們不知道楚應狐就是金照夕,因此并沒有多大的反應。
“郡主,你臉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病了?”百裏玄從石凳上起身,關切的走過來,淩婳月的臉色蒼白,看了讓人心疼,歐陽千夕也走了過來,“難不成又得了風寒?”
淩婳月無力的搖搖頭,“我沒事”。
百裏玄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金照夕怎麽突然搬出去了,我上次借了他一千兩銀子,郡主可知道去哪裏尋他?”百裏玄本是無意中的一句話,淩婳月聽了,心口卻猛地一痛,沙啞着聲音說道:“金照夕…就是楚應狐”。
說完,她越過百裏玄和歐陽千夕,大步離去,只留下這兩人驚訝不已。
此時,他們才明白,為何金照夕前幾日求見,她卻避而不見,為何今日她神色不對臉色難看,原來,原來金照夕就是楚應狐,原來,他已經…已經…
同住了幾個月,雖然交往不多,但他們同金照夕之間,多少有了幾分情誼,乍聽他的死訊,心中也不免染上了幾分悲傷。
淩婳月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在經過慕容止的院子時,有意無意的放慢了腳步,不知他回來了沒有。
只是往院子中望了一眼而已,便看見了那敞開的窗子中,那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被緊緊揪起,目光好似被那個方向黏住了一樣,再也移不開。
悅風閣,慕容止正同莫嫦曦說着什麽,一向淡漠的臉上帶着幾分不悅,從未有過的威嚴讓莫嫦曦感到了壓迫感。
“你不信我嗎?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送信的人,當時你一直在幫我治頭痛,不是嗎?”
慕容止面色不郁,“桃花,若你恢複了一些記憶你便會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絕對不會有半點差錯,人會說謊,但是其它生靈不會!”
“什麽生靈,我不懂!”莫嫦曦眼神閃爍,“你一直要我恢複記憶,我昨晚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片段,然後頭痛欲裂,你卻還在冤枉我,慕大哥,難道我在你心中真的如此不堪嗎?”
慕容止緩緩別開眼,冷漠的說道:“你以前于我有恩,這些事我可以不計較,但以後我也不願再見你,待你恢複記憶将你送回你該去的地方,我也算還你所有的恩情了”。
“你到底要送我去哪裏,你不去,我就哪也不去”,莫嫦曦突然走到慕容止面前,眼淚流了下來,梨花帶雨中格外惹人憐愛,她突然将慕容止緊緊抱住,“慕大哥,我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也不管你的過去,我只是喜歡你,慕大哥,我知道你其實也是在乎我的對不對,昨夜我派人叫你,你便立刻趕去了,我能在你眼中看到你對我的關心”。
慕容止怕将她弄傷,試了試掙脫不開,便冷漠的任由她抱着,“我心裏在乎的只有月月”。
“不,她有什麽好,她有那麽多的男人了,不差你一個,可是我只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慕大哥你看看,我哪裏不如淩婳月了?”
“你很好,但是…”他突然感覺到一股別樣的視線,驀地轉頭,對上了一雙帶着諷刺和苦澀的眼睛,他心口猛地被敲擊了一下,用力推開莫嫦曦,不顧形象的跑了出去。
“月月!”
淩婳月并沒有因為被他發現而慌亂的跑走,她仍舊靜靜的站在那裏,婉約而美好,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可是她仍舊感覺自己周身萦繞着楚應狐那濃重的血腥味。
她看着慕容止焦急的跑過來,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欲言又止。
“月月…”他想解釋,可是在看到她那淡漠而不在乎的眼神時,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你…還好嗎?我…”
“對你”,淩婳月清冷沙啞的話,将他打斷,“我已經失去了興趣,所以,請你離開吧!”
不再理會怔愣之中的慕容止,淩婳月越過他,走向了自己的院子。
每一步,心都被撕裂着,她卻仍舊挺直了背脊,走的驕傲,走的自如,是誰說的,先轉身的那一個,痛苦或許會少一點,可是為什麽,她仍舊痛的不能自撥。
慕容止面色難看至極,他悲切的轉身,望着她毫不猶豫的離開,自己的心好似被扔在地上,狠狠踩碎了。
“月月”,他的聲音無力而悲傷,“你都不願聽我一句解釋嗎?”
淩婳月停下腳步,卻仍舊背對着他,“楚應狐能活過來嗎?”既然不能,解釋又有什麽用?
“你愛的,當真是我嗎?”為何楚應狐在她心中占了那麽重要的地位。
淩婳月冷笑一聲,“以後,或許不是了”。
“我說過,我不會離開将軍府半步”,以前他不走,以後他也不會走。
“随便你”,淩婳月重新邁開步子,“以後請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一步一步,她走出了他的世界,半步已是天涯,又何況那麽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