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神也是人
淩夫人站住,回頭看向淩大将軍。
淩婳月認真地看着他們,“将軍,夫人,現在在你們女兒淩婳月身體裏的人是莫桑梓,我是莫桑梓。”
淩将軍看向自己的妻子,夫妻兩四目相對,臉上神色複雜,相視點頭。
淩夫人扶着上前來扶着淩婳月,“月兒,你先起來。”
淩婳月見将軍和夫人看自己的眼神一如既往,不由一愣。
淩夫人認真看着她,堅定地說道:“月兒,你怎能這樣稱呼我和你父親,不管你是誰,如今你都是我們的女兒淩婳月。”
淩将軍上前來,“是啊,月兒,只要你願意留下來,你永遠都是父親的好女兒。”
看着淩将軍堅毅的面容裏滿是慈愛,淩夫人愛憐地扶着自己,淩婳月眼眶一紅,“父親,母親。”
淩夫人聲音哽咽,“月兒。”她用力握着女兒的雙手,生怕她發生什麽意外消失了。
淩将軍說道:“莫大人已經來說過了,月兒,只要你一句話,父親永遠支持你。”
莫大人說明了來意,淩婳月是莫桑梓,他希望淩婳月能夠回莫家。
“父親,”淩婳月看着淩将軍,“莫桑梓已死,如今我是淩婳月,但也絕對不會棄雨兒不顧,所以還得依賴德妃這個身份,而我的初衷從未變過。”
淩婳月非常清楚莫大人的心思,莫大人自命清高,看不起女人,當淩婳月還是莫桑梓的時候,沒有為莫家謀得滔天權勢,父女之間本有隔核,如今她死過一次,變成淩婳月,在莫大人的眼中,不過是命格異象,有逆天綱。
莫大人費盡心思,不過是想要把自己帶回莫府,不讓自己成為一代妖妃,禍亂天下。
淩将軍和夫人見淩婳月一臉堅定,不由欣喜,這正是他們期待的。
淩婳月說道:“父親,這條路上充滿艱險,你們若能跟我撇清關系,自可明哲保身……”
“胡鬧,”淩将軍嚴厲道:“爹堂堂一代鐵血悍将,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是啊,月兒,你對爹娘怎麽可以這麽沒信心。”
淩将軍又說道:“如今将府軍重建,我要官複原職。”
淩婳月喉嚨哽了哽,淩夫人繼續說道:“自從發現你變了,特別是你說到秦殇和德莊皇後的事,我和你父親不是沒有懷疑過,但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寶貝女兒。”
淩将軍接着說道:“你所謀之事,是為了天下百姓,這本也是我的責任,以後你的事,就是爹的事,雨兒以後就是我外孫了,我得幫他坐上皇位。”提到雨兒,淩将軍馬上來了興趣,“對了,雨兒呢?”
“是啊,雨兒呢?”淩夫人拉着她問道:“快帶我我們去見他,讓我們一家團聚。”
淩婳月一臉無奈,一提到雨兒,兩老就把剛剛的國家大事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淩婳月聲音低了低,“雨兒和百裏公子去豫州了。”
“什麽?”淩夫人一臉不高興了,“雨兒才五歲,你讓他去災區,你怎麽當娘的。”
淩婳月只好安慰她,“娘,你別擔心,雨兒已經快六歲了。”
“六歲也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去那種地方,我的雨兒……”
淩婳月忙向淩将軍使了個眼色,淩将軍忙安慰夫人,“夫人,雨兒雖然小,但他畢竟是太子,自然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樣享受父母的庇護,定當多去鍛煉。”
不過他還是很佩服女兒對雨兒的培養,現在自己的女兒更厲害了,他也不由得一陣興奮。
不過一想到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長途跋涉去災區,他也心疼起來,“不過雨兒那麽小,也不用讓他去那麽遠的地方嘛。”
淩婳月一陣無語,老爹這立場也太不堅定了。
淩婳月看着為了雨兒争執不休的父母,只覺心裏滿滿的。
原本她是要來向将軍和夫人坦白自己的身份的,再跟他們劃清界限,畢竟自己現在做的事充滿了危險,很可能是一條不歸路,但将軍和夫人不僅沒有在意她的身份,對她更是愛護有加,他們到底和莫大人是不一樣的。
人生得如此父母,可謂三生有幸,她又如何舍得這樣的父母,更何況将軍和淩人年事已高,膝下只有淩婳月一個女兒,她更應該照顧他們。
從淩府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分,淩婳月上了馬車,向劍十一道:“去緣來酒樓。”
緣來酒樓的後院裏,月光的清輝灑滿院子。
院子裏的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好,花朵層層疊疊,灼灼燦燦。
慕容止坐在海棠樹下,一襲月華白衣鋪落在青石之上,輕輕撩撥着琴弦,琴音時有時無,清清冷冷。
他的腦海裏飛閃過畫面,淩婳月向他說道:“此曲送你,傾城傾國!”那曼妙的身影,動人的歌喉,婉轉的詞曲,他臉上的神色也燦爛了。
眼睛看不到,淩婳月的一颦一笑皆在腦海。
阿奴剛進院子,慕容止修長的手指按在琴上,“阿奴,你又出去了?”
“公子……”阿奴上前來,坐在慕容止的身邊,“公子,咱們回月華山吧,阿奴好久沒回去了,想家了。”
慕容止沉默了會兒,“阿奴,你收拾行李,明天就回月華山吧。”
“真的嗎?”阿奴興奮地看着他,他找過淩婳月,看她的樣子,是公子緣份已盡,如今公子眼睛看不見了,回到月華山,就可以好好照顧公子了,“我這就是去收拾行李。”
阿奴剛走到門口,臉色便凝重起來,他轉過頭來看着慕容止,“公子,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慕容止微微擡頭,一片海棠花瓣落在他如墨的發間,他的聲音淡淡悠悠,“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阿奴眼睛一紅,公子整日閑坐,他雖然不說,他卻是知道的,阿奴生氣地跑出院子。
一個柔美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容止哥哥是在等姐姐回心轉意嗎?”
莫嫦曦走進院中,一襲月白流水裙迤逦而下,拖過門檻,“但那些回憶終是太短,你要如何渡過漫長的一生,你是神,你有漫長的生命。”
慕容止坐直了身,擡頭迎着門口的方向,眼波潋滟溫柔似水,“是桃花來了嗎?”
莫嫦曦站在他前方,看着海棠花下的人,雍容華麗而不失清雅脫俗,雖然瘦了一圈,眼睛也看不見到了,卻仍然是她最愛的樣子。
“是啊,我每天都來看你,慕止哥哥。”莫嫦曦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桃花,你這又是何苦。”慕容止站起來,背對着莫嫦曦,迎風而立,花瓣在他周身輕飛,“桃花,我的一生其實沒那麽漫長,如今我已經徹底違背了誓言,那些回憶,夠我渡過餘生了。”
“我不允許!”莫嫦曦厲聲道,她站起來,死死地抓着慕容止的手腕,歇斯底裏。
慕容止轉過身來,笑了笑,“世間萬物自有天道法則,我的時間不多了,桃花,你還有大好的前程,好好去過屬于你的人生。”
莫嫦曦只覺自己握着的手冷若寒冰,她怎麽都捂不熱,半晌,她的聲音也變得冰冷,“容止哥哥,你真要這麽做嗎?”
慕容止轉過身去,迎着風,“這一切都是天意,”他的嘴角浮過一絲自嘲,“我雖是神,但神也是人。”
莫嫦曦豔麗的容顏裏漸漸浮起一絲殘酷的笑意,她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他只想用對淩婳月的回憶來了此殘生,而自己,不過是他人生的一個過客,毫不相幹的人。
不,她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半晌,她說道:“容止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她向外走去,腰間的玉佩落地青石上,發出叮咛的響聲。
“你的玉佩掉了。”慕容止說完,卻沒有回應,原來慕嫦曦已經出了院子。
他試着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玉佩,這玉佩是他用寒月石為莫嫦曦做的護心石,能保她一世平安,他忙追了出去。
莫嫦曦出了院子,穿過回廊,剛進入大院中,便看到淩婳月迎面走來。
她迎上去,雍容的笑容裏帶着幾分恨意,“你終于還是來了。”
淩婳月靜靜地看着她,鳳眸幽幽,端莊明豔,“你等了這麽久,我是再不來,誰陪你唱這出戲?”
莫嫦曦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很快,她的聲音如凝成的冰晶,聽起來清冷、無情,“是啊,這出戲,我唱得好苦。”轉瞬,她的聲音又柔和了些,“其實你不應該放棄容止大哥,那場婚禮,只是一場戲。”
淩婳月一怔,随即,她的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莫嫦曦的目的,絕對不是告訴自己她與慕容止之間清清白白,要撮合自己和慕容止的。
莫嫦曦繼續說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愛容止哥哥,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他的妻子,他只是為了實現我的夢想,哪怕只是一個虛假的幻象。”
“若你真對容止哥哥有情,就不該誤會他,抛棄他。”
淩婳月靜靜地聽着,她只想知道莫嫦曦到底要做什麽。
莫嫦曦見淩婳月異常冷靜,突地轉得歇斯底裏,“你的心裏,可曾有過他?”
“沒有。”淩婳月一臉無情,鳳眸染着霜色,“我的心裏從來沒有過慕容止,我是亡靈之海的亡姬,我是亡神,而慕容止是月帝,黑暗與光明不能共存,我不可能愛他。”
她的話剛落音,一襲月白的身影從拱門裏走出來,慕容止周身散發着月的光輝和清冷,漆黑的眸子沒有焦點,卻散發着毀天滅地的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