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将計就計
慕容止站臺階上,與她迎面而立,漆黑的眸子幽深冰冷,仿佛要将人溺在其中,那沒有焦點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她的身體,“你真的是亡神?”
淩婳月怔看着慕容止,她是第一次看到慕容止憤怒,只覺一股寒意爬上背脊,一絲一絲滲入肌骨,她的心一直往下沉,直入地獄。
她不由攥緊手心,手心卻全是冷汗。
她猛地回神,淩婳月,這就是莫嫦曦要的結果,千萬要冷靜。
她慢慢地側過頭去,看着莫嫦曦。
只見她楚楚可憐地進過慕容止,淩婳月挺直了腰身,這一次,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心甘情願地死于慕容止的劍下,這一次,她不能只為自己而活,這一次,她上有父母,下有幼兒,有朋友,有責任。這一次,她再也不能為了自己的感情,而毀了自己。
可是為何,慕容止身上散發的憤怒,仿佛野獸一般,撕裂着她的每根神經。
“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慕容止的聲音幽幽傳來,“是嗎?淩婳月,不,亡姬。”
淩婳月轉過目光,正對着他的臉,用力地說道:“是!”一瞬不瞬,“在亡靈之海的岸邊,開滿了曼珠沙華,也叫彼岸花,花開時看不到葉子,有葉子時看不到花,花葉兩不相見。”
她一步步走向慕容止,一字一句,仿佛每個字都用盡她全身的力氣,“除了彼岸花,亡靈之海什麽都沒有,海水平靜,星河如舊,日複一日,鬥轉星移我卻不知,我太寂寞了,所以我才離開亡靈之海。”
她走到臺階處,腳下卻下意識地退了兩步,靜靜地站在地上,看着慕容止的幽幽鳳眸幽深漆黑,帶着一絲狠色,每說一句,她的額頭都沁出細汗。
“離開亡靈之海之後,我才發現這個世界有多美好。”她的眼裏帶着笑意,笑意裏帶着淚光,淚光破碎在她的眸子裏,她壓重聲音,“于是我再也不想回到亡靈之海,我生為亡神,我害怕我被迫回到亡靈之海,所以,我才接近你。”
不是這個世界美好,而是慕容止在她眼裏是那麽的好,自七夕相遇的那一刻,她只知慕容止,不知這世界。
違心的話,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重重紮進慕容止的心裏,她卻心痛百倍。
“你曾愛我,就像你愛淩婳月那樣的愛。”
為了那段美好的愛情,她付出了一切,死于他的劍下,魂飛魄散,她沒有後悔過。
那個時候,她初入俗世,無知無畏,愛得那麽轟轟烈烈,毫無保留,那是只有那個年紀才會有的愛情。
千年之後,她的心已是千瘡百孔,只剩下痛,連回憶的勇氣都沒有。
可是,眼前的兩個人卻還不放過她,她必須直面這血淋淋的過往,必須做出個了斷。
她看着慕容止,他漆黑的眸子反映着月輝,沒有焦點,卻能将她溺在其中。
但她知道,慕容止是看得到了她的。
他可是神啊,世界萬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看着她,而她,只能感受到黑瞳裏散發出來的怒意。
“而你封印的那段記憶,就是你愛亡姬的記憶。”
慕容止只覺頭痛欲裂,淩婳月站在前方,素白的身影與曼珠沙華的火紅交融,他漆黑的眸子裏散發出的窅黑似要将她吞噬。
莫嫦曦站在一旁,怔看着淩婳月,眼睛裏的憤恨仿佛下一刻就要噴薄而出。
是啊,憑什麽,她是亡靈之海的亡神,她屬于黑暗,她憑什麽得到慕容止的愛,她憑什麽能成為月妃。
而她是月宮的桃花仙子,這一切都是屬于她的,只有她才配得到這一切。
淩婳月眼眸微微發紅,她看着慕容止,內心平複下來,她諷刺地說道:“慕容止,你封印了自己的記憶,不就是想徹底忘記我嗎?你的眼睛看不見了,不就是不想看到我嗎?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回月華山。”
為什麽不回去,相見不如不見,不見,不再想念,時間久了,也就過去了。
慕容止用力攥緊雙手,手裏突然發出“咔嚓”的聲音,他手中的寒月護心石碎開,打落在地上,發出“叮”的聲響。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着,不是這樣的,他封印了自己的記憶,為什麽會封印了記憶?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看不見了,是因為她離開了,他的心空了,他絕望了,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回月華山?”慕容止一步一步下了臺階,他華麗清冷的面容變得微微扭曲,鬓邊發絲飛揚,“你毀了我,你讓我如何回頭?”
淩婳月看着慕容止下了臺階,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腦海裏便閃過在月宮的畫面,大火漫天,到處是血紅色的曼珠沙華,慕容止的劍穿透了她的心髒,她渾身顫抖着後退。
眼看慕容止的腳踏上前來,她突然喊道:“不要過來!”
“容止哥哥!”莫嫦曦突然撲上來,抓住了慕容止,不讓他上前。
慕容止回過神來,剛剛的憤怒淡了些,他只覺腳下彈來一股強大的力量,他猛地轉過頭,向看淩婳月,“怎麽回事?”
淩婳月擡起頭,看向莫嫦曦,“那就要問你心心念念的桃花了。”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憤恨跟諷刺。
她的話剛一落音,院中央便閃起豔豔金光,八卦氣罩将她籠罩在其中。
淩婳月不由鎖了下瞳孔,看向莫嫦曦,“誅仙陣?”
慕容止一聽誅仙陣三個字,臉色慘白,眼底的憤怒消亡殆盡,只剩下驚慌和詫異。
誅仙陣上誅天神下誅妖魔,能殺神殺佛,更何況如今的淩婳月只是一個凡胎肉體。
慕容止不由攥緊手心,為什麽知道了一切,知道她從來沒有愛過自己,只是無恥地利用自己時,當聽到她被困于誅仙陣子,他的心裏只有擔心。
他抓住莫嫦曦的手,“究竟是怎麽回事?”
慕嫦曦嬌小的身子顫抖着,“前幾天,阿瀛來找過我,他說……他說……”提到阿瀛,她害怕得說不出話來,手卻被慕容止攥得生生發疼,“容止哥哥,你捏疼我了。”
淩婳月一聽到阿瀛,心裏猛地抽緊,馬上又恢複了冷靜,這果然是莫嫦曦對阿瀛設的局,好在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如今她觸動了殺陣,阿瀛沒事了,但是,這可是誅仙陣啊,她不由閉上了眼睛。
慕容止松開莫嫦曦的手,莫嫦曦猛地抓住了慕容止的手,只覺他的手跟冰塊似的寒冷,她忙說道:“容止哥哥,你聽我說,阿瀛說,他要殺了我……所以我不得不防。”
慕容止長嘆了一口氣,用力推開莫嫦曦的手,“你可以告訴我的,我答應過會保護你的,我就會一直保護你。”
豔豔金光中,淩婳月看着他們兩人,只覺慕容止對莫嫦曦說的話異常刺耳,他答應過她的,他都做到了,他對自己卻從未如此,終究,他愛桃花,比愛自己多一些。
“不,”莫嫦曦抓住他的衣腳,身子順着倒在他的腳下,“容止哥哥,你現在身受重傷,眼睛也看不見了,我又怎麽能讓你為我冒險。”
桃花水眸深處盈盈發亮,她看着慕容止,他這麽愛淩婳月,又怎麽會保全自己,他為了淩婳月,寧可承受誓言反噬,堂堂一個高高在上的天神,落成如今的殘廢,慕容止是不會給她一切的,她想要的一切,只能自己争取。
她轉過頭,看着豔豔金光中的淩婳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慕容止終究沒有推開她,他說道:“快把陣打開,放她出來。”
莫嫦曦搖頭,“晚了,陣一旦啓動,就沒法阻止了。”她看着淩婳月,原本,這一切是為了對付亡瀛的,如果淩婳月能夠消失,這一切也就值了,反正她有漫長的時光來陪伴慕容止,就像以前在月宮一樣,她會再一次得到他的人,他的心。
一襲火紅的身影從回廊裏走出,長長的袍錦拖過回欄,松松垮垮的袍衣斜挂在肩頭,露出晶潤如玉的胸膛,俊美的桃花眼燦若星宸,卻帶着濃烈的憤恨和不忍,額間的曼珠沙華印記妖豔如火。
他走到金光罩外,看着淩婳月,“月月,你真的好傻。”
他早在淩婳月進入這個院子的時候就來了,他一直站在回廊暗閣處,就是想看淩婳月到底要做什麽。
直到淩婳月觸發了誅仙陣,他才知道她對慕容止的一字一句,都是心甘心願地進入莫嫦曦的圈套,她這麽做,都是為了自己。
“阿瀛!”淩婳月上下打量着阿瀛,他還是那樣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視,身上卻沒有了那份肆意狂邪,但見他全身上下完好,她終于松了一口氣,她的聲音哽了哽,“你沒事就好。”
阿瀛的眼眶發紅,自責地說道:“你現在有事,讓我如何好!”
如果自己一早出現,現在在陣中的,就是自己,不會是月兒,這一切,都怪自己。
“阿瀛,”淩婳月鳳眸裏帶着一絲淚意,聲音柔和,神情溫婉,“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對我好,為我付出一切,今天,我也要為你做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