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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要人

阿瀛一怔,這種場面,就像自己小時候。

“阿瀛要多吃點,才能長高高哦。”

所以他拼命地吃飯,想要長高長大,拼命地修習法術,不要當她眼中的孩子。

終于他長大了,她卻要離開了,早知道會這樣,他寧可永遠都不長大。

見阿瀛沒有張口要吃的樣子,淩婳月皺了下眉頭,心想是粥燙了,又吹了兩口,“不燙了,來。”

勺子觸到阿瀛的嘴唇,他回過神來,張嘴吃了一口,“你的廚藝長勁多了。”

淩婳月又一勺喂到他嘴邊,手腕突然抖了下,阿瀛是自己帶大的,那時候自己什麽都不懂,如今數百年過去了,自己也不是當初的自己,物是人非。

她正愣神着,阿瀛已經湊上前來,把勺子裏的粥吃完了。

淩婳月回過神來,自嘲地笑笑,“雨兒三個月大就會吃粥了,為了照顧他,我一直跟禦廚們學做粥。”不僅是為了照顧雨兒,還有秦殇。

一個時辰之後,長琴來禀報,秦國公府的秦長公子求見。

未央宮的客廳裏,秦遠一直安靜地喝着茶,聽到有人傳“娘娘來了。”他才擡起頭,看到淩婳月緩步走進了大廳。

他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向淩婳月行了禮,“參見德妃娘娘,娘娘千歲。”

淩婳月徑自走上前去,坐在主位上,這才看向秦遠,秦遠穿着一身銀色錦袍,玉冠束發,溫文爾雅,她說了句“免禮。”

秦遠擡起頭來,只見淩婳月一身素淨的粉紫色宮裝,看起來安靜溫和,那精美的五官上,似有燦爛霞光要綻放出來。

淩婳月的底細,他已經摸得一清二楚,前端莊皇後以賢德之名母儀天下,雖也是個美人,但中規中矩,而淩婳月以美豔聞名,如今的淩婳月,既有前端莊皇後的賢德之儀,又有淩婳月的美豔,令人無法直視。

淩婳月問道:“秦長公子可是有事?”

秦遠的目光靜靜掃視過淩婳月,但除了平靜,卻什麽都看不到,他說道:“前天晚上,将軍府與兵部發生沖突,我五弟秦屹聽說了趕過去,便再也沒有回來,微臣是想向娘娘打聽下,可否知道臣弟的下落,臣的祖母年紀大了,沒見着五弟,很着急。”提到秦老夫人的時候,秦遠的語氣重了一些。

淩婳月輕皺了眉頭,“那天晚上人太多,本宮倒是沒有注意到,秦長公子可向皇上禀報,秦家歷代對國盡忠,忠心耿耿,皇上一定要加派人手為秦國公府找人的。”

秦遠又一怔,看淩婳月的樣子,她根本就不怕自己找到人,又或者,他眼底閃過一絲異亮,就算派再多人去找,只怕也找不到人。

他向淩婳月道:“多謝娘娘提點。”

淩婳月點頭,算是承了他的謝,他臉上的神情更溫和陽光了些,“興是五弟剛剛入京,覺得新奇,他又素來貪玩,可能去哪玩了。”

淩婳月看着他臉上漸漸明朗的笑意,心裏便謹慎了些,要是秦遠直接強勢地向自己要人,她不會感覺到有壓力,相比毫不掩飾的強勢,這種溫溫和和含着三分笑的深不見底,更加人捉摸不透。

秦遠說道:“久聞娘娘下得一手好棋,今日微臣難得入宮,不知道娘娘能否賜教。”

淩婳月淺笑道:“秦長公子客氣了,本宮一介深宮婦人,常下下棋打發時間,也不算精通,公子既已開口,本宮就不掃公子的興,長琴,去把最好的那副棋拿上來。”

長琴把棋拿上來,淩婳月移步到案前,先入座,秦遠這才入座。

淩婳月向秦遠道:“公子是客,請先。”

秦遠含首行禮微笑,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正中央,淩婳月跟着落子。

剛開始,兩人皆落子如風,一旁孔雀藍釉暗刻麒麟紋三足香爐裏散發出袅袅煙霧,長琴送上兩杯上好的茶。

淩婳月手中的棋子“哐當”一聲落在棋盤上,“聽說秦國公帶領的南疆大軍個個勇猛無敵,為何至今南疆依然動蕩不安呢?”

秦遠輕輕放下手中的棋子,“娘娘有所不知,大軍雖猛,但南疆乃秦越、淩風兩國的交界之處,商賈往來頻繁,再有兩國流放的犯人,本就是非人之地,如果我祖父的大軍退,而淩風國就能進,攻伐秦越城池,如果我祖父進,勢将與淩風國開戰。”

淩婳月嘴角浮過一絲冷笑,秦遠這一番話,倒是說得滴水不漏,換作別人,只怕對他深信不疑,這些年,秦家以南疆為由,攫取朝廷軍奉,壯大秦家大軍力量,卻無作為。

淩婳月的目光落在棋盤上,“咦”了一聲,“珍珑棋局?”

秦遠正端着茶,聽淩婳月驚嘆了下,他擡起頭,深邃的目光中閃過一道亮光,“原來娘娘也知道珍珑棋局。”

淩婳月點了下頭,“将軍府門下以前有一名食客,百裏玄公子,也就是當今的翰林院院士,他是神機子的弟子,珍珑棋局倒也是見過的。”

秦遠眼中閃過一絲謹慎,在回京之前,他調查過淩婳月,百裏玄是他的面首之一,只是他沒想到,淩婳月竟然會和百裏玄研究棋藝,他正思索着,卻聽淩婳月說過,“只聽說珍珑棋局是神機子獨創,卻沒想到,秦長公子竟然能擺出這棋局來,只要神機子他老人家還在世,不知道公子與他,誰高誰低?”

秦遠的眸子又亮了亮,像他這樣才華橫溢,又出身高門的人,都要虛弱心,此刻淩婳月拿他跟名傳古今的神機子相比,對他是莫大的擡舉。

但只是這麽一瞬間,他輕輕放下茶杯,面色有些凝重,“如此說來,這倒難不到娘娘了。”

淩婳月笑笑,“本宮還會解開過珍珑棋局,而公子所創的棋局,與神機子所創又略有不同。”話語間,淩婳月又落了一子。

長琴又為兩人換了新茶。

秦遠跟了一子,他說道:“微臣的棋局是和二弟和五弟捉摸出來的,可惜二弟出了意外,現在又找不到五弟。”秦遠說着,擡起頭,反複掃視着淩婳月。

果然,話題又轉到他五弟的身上。

淩婳月仍是一臉平靜地将棋子放在棋盤上,如今棋盤上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棋子,兩人落子的速度也慢了些,“二公子的事……秦長公子節哀,至于五公子,說不定很快京會回家了。”

“借娘娘吉言。”秦遠落了一子,“也請娘娘放寬心,兵部的嚴大人直來直去,才會帶兵去圍攻将軍府,聽說不久前,将府軍被燒過一次。”

“多謝關心,”淩婳月皺了下眉頭,看着棋盤,已經無法落子,“朝中包藏禍心的人大有人在,本宮得皇上庇護,如今倒是很好。”

“恭賀娘娘。”他見淩婳月無法落子,便将手中的棋子放入盒中,“娘娘不落子,這棋微臣也下不下去了,可以棄權嗎?”

淩婳月擡起頭,淺淺一笑,“慚愧,本宮學藝不精,不能陪公子。”

秦遠忙含首禮道:“娘娘折煞微臣了,娘娘能陪微臣下棋,微臣已感激不盡。”

“公子客氣。”

秦遠起身,“微臣要回去找弟弟了,請娘娘容許微臣退下。”

“請。”

秦遠才出了正廳,淩婳月身體一倒,雙手扶在案幾上,才穩住了身子。

“娘娘!”長琴一驚,就要上前來扶淩婳月。

“把門關上。”淩婳月沉聲道。

長琴把忙一關,上前來。

淩婳月只覺一口氣從丹田湧出,口中便是一陣腥甜,她順了一口氣,端起茶抿了一口氣,連同鮮血咽了回頭,豆大的汗粒從額頭上流下來。

長琴忙替她擦着汗,“娘娘,好端端的,您這是怎麽了?”

淩婳月舒了一口氣,拿過長琴手中的帛巾,擦了下臉上的汗,“沒事,把香爐裏的香清理掉。”

長琴見淩婳月臉色緩了過來,這才抱了香爐出門。

淩婳月半倚在椅子裏,珍珑棋局能将人帶入天龍八部迷陣,激起人的心魔,秦遠見無法從自己口中問出秦五公子的信息,要約自己下棋,讓自己入陣,受他控制,再問出他想要的信息。

可惜他沒料到,淩婳月棋藝精湛,在棋局中他也沒讨得半點好處,只怕再下下去,他自己就要神志錯亂,原形畢露了。

而淩婳月早料到他今日會來未央宮,便早在香爐的香裏添加了迷幻劑,原本是想借機反探秦家此次回京,具體要做什麽,不料秦遠藏得極深,她也沒探得好處。

皇宮外,一輛秦府的豪華馬車在宮外候着。

秦遠一出宮,便上了馬車,“噗”了噴了一口鮮血,鮮血染了衣襟。

他在馬車中休息了會兒,将嘴角的鮮血擦淨,又将外套脫了,收拾好,一想到自己險些輸給了淩婳月,想他堂堂秦國公府的首腦,差點輸給一個女人,不由心底來氣,臉上也浮現在了憤懑之色。

他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之後,才掀起車簾,正要吩咐下人回府,卻聽士衛報道:“大公子,老夫人派人把将軍府的夫人請到府中了。”

秦遠心裏“噔”地一下,臉色出現一絲慌色,“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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