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待薛老夫人的轎子停穩了, 不等魯嬷嬷伸手,早有伶俐的小太監過來挑簾請薛老夫人下轎, 保成太監笑道,“老嫂子今天突然要來,我竟往西邊瞧了半天,以為太陽改從那邊出來了。”
薛老夫人扶着小太監的手下了轎,沒好氣的瞪了保成一眼, 這都多少年沒見了, 保成居然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 愛跟她開個玩笑,“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麽?我早上一看, 是該來看看你這個老東西了。”
保成哈哈大笑,伸手将薛老夫人往院子裏請, “自從侯爺去了, 老嫂子你竟然也成了那些內宅婦人,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若不是過節要進宮朝見, 我竟連見嫂子一面也不得了。”
雖然自永元帝登基之後, 保成跟梁懷乾顧忌身份, 再不像之前那麽頻繁來往, 但這并不影響兩人多年的交情,便是薛老夫人跟保成,再見面時,也完全沒有陌生跟距離感, 仿佛他們還像在王府的時候那樣,可以常來常往,說說笑笑。
而這種不約而同的認知,也讓兩人心裏感慨莫名,嘴裏開着玩笑,眼眶竟都紅了。
……
等薛老夫人坐定了,小太監奉過茶,保成将人都打發下去,才肅容道,“嫂子你從來不登我的門,說吧,有什麽事?”
保成話才出口,薛老夫人的眼淚便下來了,把保成吓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嫂子,你是這為何?”憑他對薛老夫人這麽多年的了解,她可從來不是遇事流淚的人啊,怎麽突然跑到自己這兒哭上了?
魯嬷嬷生怕薛老夫人太過激動再引得心疾發作,忙上前福了福身,“奴婢見過公公,我家老夫人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所以才不出門的。”
保成跟魯嬷嬷也是極熟的,也知道薛老夫人有心疾之症,“可是梁勇那小子讓老嫂子受了委屈?”
魯嬷嬷将桌上的茶服侍着薛老夫人抿了一口,“老夫人,還是奴婢來說吧。”
見薛老夫人點頭,魯嬷嬷沖保成曲了曲膝,才小聲将這陣子發生的事跟保成說了一遍,“我們老夫人心裏難受啊,乍一聽田家的賤婢禀報此事的時候,登時就昏了過去,差一點兒就……”
薛老夫人已經緩過氣來,她沖魯嬷嬷擺擺手,“左右是老天爺沒收我,便是可憐我那個有娘跟沒娘一樣的孫子。”
她擡頭看着保成,面上俱是哀容,“老婆子托大,還像之前那樣叫你一聲兄弟,今天我來,真的是求你來了。”
梁家被換子的事保成也有風聞,但他只當個笑話來聽,心裏并不十分信,梁勇沒有找到自己頭上,他也當不知道了,沒想到薛老夫人居然親自來了,“嫂子你只管說,是不是想讓齊銳認祖歸宗?”
齊銳他在金殿上也見到了,不但生的像梁懷乾,而且氣度不凡,進退有度,保成也是愛到了心眼兒裏,“嫂子你應該開心才對,我那個老哥哥在泉下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薛老夫人搖搖頭,她當然不會将齊銳關于儲位之争的話告訴保成,只将他不肯回府與梁锟相争的話說了,“孩子的心走到這兒了,除了成全他一番孝心,我還能說什麽?”
就因為不想跟梁锟争世子位,便不認祖歸宗?保成不怎麽理解梁家人的想法,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齊銳跟梁锟哪個更優秀,但這是梁家更是薛老夫人的決定,他就不發表意見了,“嫂子既然答應他不歸梁氏,那今天來……”
薛老夫人直直的看着保成,“自打我那個老頭子舊傷複發早早走了,我這顆心也跟着走了,每天在府裏除了吃齋念佛,從來不管它事,”她輕嘆一聲,“你也是看着勇哥兒長大的,這些年若不是聖上念着舊情,只怕他五城兵馬司的位置早就不保了。”
保成哂然一笑,子不肖父說的就是梁勇了,但他雖然沒多少出息,卻從來不惹是生非,“廣寧侯在五城兵馬司兢兢業業,聖上都看在眼裏。”就是這兩年也開始肖想什麽“擁立之功”,開始不安分起來。
薛老夫人輕哼一聲,“他也就剩下兢兢業業了,還有锟哥兒,”想到兒子自己不争氣,連個兒子也不會教,薛老夫人氣就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小家子氣,把個爵位看的比骨肉之情還重,偏又不是個有成算的,成天跟在別人後頭瞎起哄,我老了也攔不住,唉。”
保成伺候永元帝了一輩子,知道他忌諱別人猜度君心,尤其是妄議儲位,因此就是看到梁家擺明車馬跟在安王後頭,保成也是不敢有所提點的,“兒孫自有兒孫福,等世子再大一些,就會懂事了。”
現在跟在安王後頭是不懂事了?
薛老夫人垂下眼皮,“是啊,我也希望他有懂事的那天,”她撫着拐杖,“他們兩個怎麽說有爵位,有差使,還有侯府偌大的家業,我也算是對得起他們了,可是銳哥兒,”
薛老夫人眼淚又下來了,“他不肯回家,便沒辦法享受他祖父的餘蔭,便是他父親想照拂他,也不好做的太過,”薛老夫人擡起頭,“所以我就求到你這兒來了,不拘什麽時候,提點提點他,銳哥兒一個鄉下學子,無親無靠的,說不得什麽時候叫人算計了也不知道呢!”
這個簡單,保成點點頭,“你放心吧,別說是我,便是聖上知道他是老侯爺的骨血,也不會坐視不理的,”尤其是人老了愛懷舊,過去的人跟事,時常被永元帝提起,保成在他跟前講一講這樁公案,也不是什麽難事。
最重要的目的達成,薛老夫人心裏安逸了,才又道,“我還有一件事也想求你,”
今兒是怎麽了?突然轉了性,保成一笑,“嫂子說來聽聽。”
薛老夫人不覺得這是什麽難事,也不跟保成客氣,便把梁沅君的事盡數跟他說了,“想起來因為田家銳哥兒受的苦,我便不想管她,但又想到她到底是在梁家長大的孩子,小小年紀心思不正,也有我這個祖母教導不力的責任在,何況蝼蟻尚且貪生,她肚子裏還懷着一個呢!”
自己這個老嫂子,嘴硬心軟的脾氣還是沒有改,保成道,“你是想叫我跟護國公打個招呼,得饒人處且饒人?”
薛老夫人點點頭,“我們只求把人接出來,以後這世上再沒有梁沅君此人,護國公世子再擇一門良配也不是難事,至于沅君生的孩子,如果簡家覺得礙眼,沅君也願意自己撫養,你也是知道的,沅君她自幼早慧,兩個孩子在她身邊,也不會有什麽差池,若是以後簡家想認,梁家絕不攔着,不想認,便由她帶着孩子遠走他鄉,絕不在京城出現。”
與其成了庶出在後娘手裏受挫磨,薛老夫人其實也是贊成镔哥兒跟着梁沅君的,以後娘兒仨遠走高飛,怎麽說也比在護國公府呆着強。
“你倒是好心,”保成想到送到禦案上的折子,已經有人彈劾護國公跟廣寧侯治家不嚴,甚至連血脈都能混淆,甚至還将廣寧侯比做趨炎附勢的小人,為了攀附護國公府,不惜以婢生女冒充嫡女,“我明兒見到護國公,跟他提一提,想來這個面子他還是肯賣給我的。”
敏王怎麽會放過反咬安王的機會,這頭幾封折子只是試探,不出意外,後頭還有大文章在,他順手賣個人情給護國公府也不是不可能,左右這兩家他得罪起來都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但是那個簡镔卻是國公府的長孫,只怕想帶走不易,貴妃娘娘也是極喜歡他的。”
劉貴妃很看重護國公府跟廣寧侯府這兩支力量,對梁沅君自然是關愛有加,便是簡镔,也曾被召見過。
雖然把母子二人都帶出來是梁沅君所希望的,但薛老夫人來時已經猜到會是這麽個結果了,不管簡镔是嫡是庶,都是簡家的子孫,如果任由血脈流落在外,那簡家跟梁家又有什麽區別?
只怕将來梁沅君生出的孩子,簡家也會抱走的,“那就多謝了。”
……
“老夫人準備什麽時候去見護國公?”扶着薛老夫人上了馬車,魯嬷嬷忍不住問道。
薛老夫人疲憊的擺擺手,“不急,我年紀大了,出門一趟不容易,等我緩幾天有精神了,咱們便去走一趟。”
她可以看在過去的情分跟銀子的份上幫梁沅君一把,但并不表示她心裏不恨梁沅君,如果不是田家人,她的孫子怎麽可能遇到這樣的事?
如果梁沅君有一點兒良心,在知道真相之後來告訴她,她會把齊銳接回來,同時也會将梁沅君留在身邊,照樣讓她以侯府嫡長女的身份長大,給她尋一門妥帖的親事,絕不會讓她落到如今的田地。
……
簡占元沒想到保成會特意跟他說話,而且說的還是自家的私事。
“國公不必如此,咱家也是多餘一問,”保成知道簡占元雖然面上客氣,其實內心是看不起他們這些閹人的,但他并不打算跟他計較,“只是昨個兒咱家看到幾份折子,提及廣寧侯府舊事,國公跟侯府是姻親,自然是脫不開關系的,咱家也是念着跟老侯爺有些子淺薄的交情,才提醒一句,這上上下下多少只眼睛看着呢!”
簡點元心裏一突,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一直盡力壓着消息,怎麽還是有人上折子了,他沖保成一抱拳,“還請公公明示?”
保成笑嘻嘻道,“咱家這種人哪有什麽見識?就是想着吧,如今聖上有春秋了,最不耐煩朝堂上亂糟糟的,更喜歡的就是手足和睦,兄友弟恭。”
這是叫自己趕緊将事情解決了,不給敏王落井下石的機會,雖然簡占元也知道保成其實是在替梁家說項,但他偏還得照着保成的提點走,畢竟安王這邊才是大事,如果給敏王反擊的機會,前頭做的事豈不是白費了?“公公說的是,公公提點之情,簡某記下了。”
保成看着匆匆離去的護國公,嗤的一笑,什麽情不情的,這些人早晚都會是昨日黃花,他眯眼看着悄悄往這邊張望的梁勇,心情一下子低落了許多,想想早逝的老兄弟,再看看如風中殘燭一般還要出來為子孫奔走的薛老夫人,促成真想過去給梁勇一腳,一點點破事兒都料理不清楚,真不知道要腦子做什麽用?
……
齊銳迷迷糊糊的看着葛有耜,他在翰林院半年都沒有呢,業務尚未熟練,怎麽就要去給皇帝講經史了?這不是內閣那些老先生們才能做的差使?
而且永元帝都什麽春秋了,居然還這麽好學?
葛有耜也納悶怎麽來了這麽道禦令,但這是皇帝的意思,他哪有反對的資格?“回去好好準備準備,不可做嘩衆取寵之言論,多向幾位侍講請教請教,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齊銳抹了把頭上的汗,“下官知道了,”他現在就準備去,這機會若是抓住了,他就不需要在翰林院苦熬了。
………
梁沅君又足足等了幾日,只急得她口舌生瘡食不下咽,外頭才傳來了薛老夫人過來了的消息。
梁沅君頓時精神一振,她忙叫寒星跟孤月過來幫她梳妝了,才緩緩往敦睦堂去。
梁家簡家兩位老夫人娘家都姓薛不錯,但梁家老夫人的出身卻是不能跟護國公府這位相比,加上此事梁家并不占理,兩親家相見,護國公府這位老夫人對親家并不客氣,甚至言辭之間都是滿滿的怨氣。
薛老夫人也不跟她計較,換上自己,只怕也說不出好聽的話來,而一旁的申夫人更是夾槍帶棒,把梁沅君跟梁家,從裏到外數落了個遍,話裏話外都是梁家騙婚,簡宗頤被梁沅君毀了一生。
見林夫人已經氣的滿臉通紅,薛老夫人輕咳一聲,示意她不要插言,“申夫人這話老身聽不明白了,既然沅君這不中意您的意,當初為何還遣媒來求?還勞動宮裏的娘娘出面?”
薛老夫人輕嘆一聲,“當初我也說我們梁家寒門小戶,哪裏高攀得起貴府?可是世子是怎麽說的?”
當初簡宗頤可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仿佛他娶不到梁沅君,這輩子就完的似的,可現在怎麽着?僅僅是梁沅君不是侯府千金,就可以将人棄之如敝履,薛老夫人真想問問梁沅君,當初放棄自己看好的幾家,非要嫁給這個少年便有風流名聲的男人,後不後悔?
申夫人果然道,“老夫人可別提以前,我們簡家求娶的是廣寧侯府的嫡長女,不是外頭抱來的野丫頭!”若不是安王覺得廣寧侯府是皇上的當年嫡系,必須拉到他們這邊,她才不會點頭讓梁沅君進門兒呢!
梁沅君才一踏時敦睦堂的門,就聽到申夫人尖利的聲音,她暗暗咬牙,卻知道這個時候她絕不能再跟申夫人争鋒,“沅君見過祖母,母親。”
林夫人看見梁沅君,眼眶頓時紅了,“沅君~”
“嘁,夫人何必在大家跟前裝出母女情深?看着倒叫人犯惡心,”申夫人不屑的笑笑,親兒子流落在外,卻摟着仇人的女兒哭個不停,這梁家也是個笑話。
林夫人被申夫人說的臉一紅,“親家夫人慎言,沅君自是我的女兒!”
“哼,就是不知道你兒子聽了心裏會怎麽想,”申夫人一句也不讓林夫人,她斜了梁沅君一眼,“這才幾日就原形畢露了?見到婆婆太婆婆,連個禮數都不講了?”
你要是故意挑禮,我便是磕頭,你也會說哪來的野丫頭,有什麽資格跪在你跟前?梁沅君心裏吐槽,面上卻一副恭順的樣子退到林夫人身後,并不接申夫人的挑釁。
薛老夫人輕咳一聲,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簡占元,“護國公是個什麽章程,今天大家都聚齊了,不如說個明白,省得這麽拖來拖去的,外頭的傳言越來越盛。”
簡占元看着骨瘦如柴的梁沅君,瞧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熬不熬得過生子這一關還兩說,“我的意思這是咱們兩家的私事,不宜鬧大,這樣吧,我把梁氏送到鄉下莊子裏去,待她生産之後,貴府便可将人接走,至于嫁妝什麽的,只要梁家能保證從此世上再無梁沅君此人,我們簡家也不徒留那些身外之物。”
“那怎麽成?那些東西是镔哥兒的,”如果媳婦沒有留下子嗣,娘家可以将嫁妝拉回,但梁沅君有兩個孩子在,嫁妝自然就是孩子的,申夫人如何肯損失這麽一大注財物,“不行,我不同意!”
她指着梁沅君不客氣道,“你照照鏡子看看你有什麽資格嫁到我們簡家來?白占了幾年世子夫人之位,仗着護國公府的名號風頭出盡,現在拉着嫁妝一走了之,你像個當娘的麽?我要是你,生下孩子立時一頭碰死,絕不會茍且連累孩子的未來!”
說的冠冕堂皇,不過是舍不得自己偌大的家財罷了,梁沅君抿緊唇角一聲不吭,反正那些東西,不留在簡家便會被梁家拉走,怎麽着也落不到她手裏,她何必多嘴?
薛老夫人只當沒聽見申夫人的聲音,只看着簡占元,“對外頭的說法想來國公爺已經沒有異議了,”
他們對外都堅稱梁沅君是廣寧侯府的女兒,齊銳跟梁家并沒有傳中的關系,這樣敏王一系所有的彈劾都成了空xue來風的謠傳,廣寧侯府還可以上書訴一訴委屈,畢竟廣寧侯府無辜的叫人扣了個血脈混亂的帽子。
但對內,梁簡兩家得把賬給算清楚了,簡家吃了個明虧,但暗虧就不能叫人家咽了,“叫老身說,不如咱們今天就當沅君跟世子和離了,不論是镔哥兒還是她肚裏的孩子,留在簡家只會招後人的眼,倒不如跟着沅君去了,之後沅君會帶着孩子離開京城,絕不出現在簡人家眼前,當然,護國公府也可以開宗祠,将沅君的名子給去掉,這樣世子再娶之時,對新人也有個說法,如何?”
簡氏的宗譜上再沒有梁沅君這個名字,簡宗頤不論再娶哪家閨秀,人家都不能算做繼室填房,這對未來的世子夫人跟她的兒女,也是極有好處的,簡镔将來再優秀,都不可能争世子之位了。
簡镔是簡宗頤第一個孩子,他也是愛如至寶,自問便是沒有了梁沅君,簡镔當不了國公府的繼承人,他也不會虧待自己兒子的,“镔哥兒是我的長子,我絕不答應梁氏将他帶走,還有,”
簡宗頤看着梁沅君高聳的腹部,“她肚裏的孩子也要留在簡家,嫁妝可以帶走,孩子必須留下!”
要自己留下孩子?還是兩個?梁沅君自然不肯,“那怎麽成?我是孩子的親娘,孩子當然由我來養最放心,你們放心,我不會要你們簡家一分一毫,便是将來,我也絕不會讓他們過來煩你們!”
梁家主動提出去掉梁沅君的名字申夫人還是滿意的,但要把簡镔帶走,當他們簡家無人不是?
梁沅君還敢說什麽“她養着才放心”的話,申夫人不屑的撇撇嘴,“就是交給你我們才不放心,镔哥兒是護國公府的子孫,為什麽要出去做平頭百姓?誰說孩子要跟着親娘才放心?你不也沒跟着你親爹娘嗎?我看林夫人不也照樣把你教養的讓人以為你是京城第一等的淑女,将我們宗頤給騙的團團轉?”
“你,”梁沅君被申夫人說的啞口無言,她知道再撕這個今天她未必能出護國公府,至于去不去掉自己的名字的事,梁沅君對這個根本不在乎,不管之後她是梁氏還是齊氏,整個大漢朝都不可能有比她更優秀的女人,她只要安然出去了,将來照樣可以讓簡這人刮目相看,“镔哥兒我可以留給你們,但肚子裏這個不行,他還那麽小,我如何放心?”
镔哥兒已經三歲了,自幼她又養的精心,身體底子極好,想來平安長大是沒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