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連男人杜麗敏都不要了, 還管他跟誰生幾個子女,她一臉為難, “母親說的也是道理,要不母親您做主,幫世子挑一個家世清白的女子迎進府裏當姨娘,既可幫世子打理內務,還能早些為梁家開枝散葉……”
只要杜家不倒, 她什麽時候回去都是世子夫人, 妾室們什麽時候生, 生多少杜麗敏無所謂,一群妾室庶子, 也影響不到她的地位。
林夫人沒想到杜麗敏居然連這種主意都想的出來,“你可不能犯傻!”
梁锟的心都在梁沅君身上, 林夫人太需要杜麗敏回去幫她把兒子拉回來了, 誰知道她居然油鹽不進, “難不成梁家要出庶長子?”
杜麗敏垂下頭, “大哥也在還在外頭麽?”梁家本就是沒有什麽規矩的人家, 她也不會傻的去跟梁家人講規矩, 而且就算是扳規矩, 只要她這個正妻不死, 便是梁锟後宅佳麗三千,也照樣動不了她的一絲一毫。
林夫人沒想到杜麗敏會冒出這麽一句話,“你,你真是, 我親自來勸你回去,是真心為你着想,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你當我不敢給锟哥兒擡個妾室回來麽?那可是在打你的臉!”
“母親只管以梁家子嗣為重,不必為我考慮太多,對我來說,侯府的平安跟祖母的身體比什麽都重要,”杜麗敏神情鄭重,她這可是在為梁家犧牲,梁家将來根本沒有理由指責她。
……
簡宗頤看着大腹便便的梁沅君,想到他今天來的目的,神情讪然,“我算着日子,你的産期也快到了,所以想着過來看看你。”她曾經是他的妻子,懷着他的孩子離開,他為她擔心也是正常的。
梁沅君沒想到簡宗頤會過來,這讓她多少有些驚喜跟小小的得意,“産期還有一個月呢,不過,”
她淺淺一笑,低頭撫着腹部,“前陣子折騰的太厲害了,雖然這兩個月我一直用心保胎,不過産婆說肚子已經靠下了,只怕等不到那個時候就會出來的。”
聽梁沅君提起前陣子,簡宗頤多少有些尴尬,怎麽說梁沅君也是他的妻子,懷着孩子被逐出府,即便錯在她,簡宗頤也覺得自己對梁沅君還是有些虧欠的,尤其是她見到自己不吵不鬧,還像往昔那樣溫婉大度,“我聽母親說你把之前準備的産婆都趕回去了?你再找的怎麽能跟國公府裏的比呢?”
國公府裏的産婆再好,梁沅君也是不放心的,“沒事的,侯府已經幫我把産婆跟乳母都準備好了,” 不只是國公府,便是廣寧侯府梁沅君也不會百分百放心,她寧願叫自己鋪子裏的掌櫃去再找,也不敢用那些人的,所謂的“侯府準備好的”,不過是推辭簡宗頤的說法罷了。
梁沅君不欲在這個話題上跟簡宗頤糾纏,她一臉失望道,“镔哥兒還好吧?我以為你會把镔哥兒也帶來的。”
簡宗頤沒想到梁沅君還會跟他提簡镔,“母親這陣子到處帶着镔哥兒出去小住,為的就是讓他忘了你這個母親,所以,就當沒有這個兒子吧。”
她懷的她生的,養到三歲了,讓她就當沒有?梁沅君火氣上揚,“世子說的好輕松,是不是我肚子裏這個,也得早早的就當沒有?”
還敢來質問自己?簡宗頤原本的一點兒愧疚之心一下子被問沒了,“這不是應當的麽?難不成我還要把他送到你這兒來?那等他大了我該怎麽跟他解釋?告訴他你當初是如何騙了我騙了簡家麽?”
如果田家沒有招出她事先知情,她還可以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明知自己的出身,還苦心隐瞞,梁沅君再聰明也想不出洗白的理由,“我不是為自己辯白,我只求你看在大家夫妻一場的份上,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如果是你,十二歲的時候突然知道自己不是簡家的世子,而是被抱錯的奴婢之子,你會不會跑到國公跟夫人跟前,把前因後果交待清楚?”
簡宗頤不會的,說白了他們都是一路人罷了,只是他沒有遇到這樣的事,便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來讨伐她。
簡宗頤哼了一聲,“護國公府是什麽地方?豈會發生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這些天只要見到薛老夫人跟申夫人,兩人就在他耳邊嘀咕,說來說去還是怪自己當初不應該不顧門第懸殊,硬要娶梁沅君,如果挑個根基深厚的人家,斷然不會出這樣丢人現眼的事情。
只說不可能發生,卻不說真發生了自己會怎麽選擇,梁沅君懶得再跟簡宗頤争論,“你是堂堂的護國公世子,一舉一動多少人盯着呢,跑到這裏來,小心被人看到再傳出什麽流言蜚語來就不好了。”
想到自己一“難産而亡”,簡宗頤便可以再挑一門親事,梁沅君心裏更不平了,“我身子重不能久坐,世子有話快說吧。”
自覺自己占了上風,簡宗頤沒再計較梁沅君的态度,“昨天鵬舉交給殿下了一個條陳,建議殿下買船出海,這主意是你給他出的吧?”
“買船出海?”沒有造火器?梁沅君愣了一下,“有這等事?這關我什麽事?”
簡宗頤根本不信梁沅君,“海貨生意利潤豐厚的事你也跟我提過,還說過簡家可以借着林家在南邊的關系,把生意做起來,就梁锟那腦子,他能想到這個?還跑去跟殿下建議?”
不用問,肯定是這個建議被采納了,梁沅君微微一笑,“我以前是跟世子提過,世子不是沒放在心上麽?海運生意利潤豐厚根本不是秘密,尤其是林家自己也有參與,我可以跟世子說,難道锟弟就不能跟殿下提了?”
梁沅君的話合情合理,但簡宗頤怎麽都不會相信,梁锟那種有勇無謀之徒,怎麽會想到這個?“他可以提,但也得他能想出來這個辦法才行,林家做海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他要是有心早說了,怎麽到了現在才跟殿下提起?”
“之前他不提,可能是真的沒想起來,家裏的生意都是我跟母親在經手,他是從來不問的,至于現在為什麽會想起來,應該是想幫殿下解憂吧,畢竟廣寧侯府對安王殿下的忠心,不能總停留在口頭上,總得讓殿下看到侯府的用處,”梁沅君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世子總不能讓殿下只依靠奉恩侯府跟護國公府吧?您也知道,敏王殿下可是最最禮賢下士的。”
簡宗頤被梁沅君說的啞口無言,但他心底的疑慮并沒有因此消除,就聽梁沅君又道,“漫說此事跟我無關,便是這主意是我跟锟弟提的,那又如何?我跟世子已經全無關系,總不能還繼續幫世子出謀劃策吧?侯府将養我撫養成人,到現在還一直照拂着我,為侯府盡上自己的一份心力,難道不應該麽?”
簡宗頤覺得自己這一趟是白來了,“你總是常有理,算了,我也就是白問一句,左右什麽時候你也是不會錯的。”
梁沅君沒想到自己兢兢業業做了幾年完美妻子,最後得了這麽個評價,“呵,我怎麽會不錯呢?很多事情我都錯了,最錯的便是相信了世子的話,以為你會是我的良人,”她背過身去,“如果沒別的事,世子就請回吧,這裏不适合世子再來。”
當初看中梁沅君的人家不勝枚舉,甚至兩位王爺都有意納她為側妃,如果不是梁沅君堅決不肯為妾,恐怕他也沒有機會,簡宗頤尴尬的咳了一聲,“我沒有別的意思,算了,既然你說不是,那便不是,反正都是為了殿下好,誰上的條陳也不重要。”
他心裏一向看不上的梁锟搶了先機,在安王跟前出了風頭,簡宗頤心裏不怎麽舒服是真的,“說起來便是我給了殿下這樣的建議,将來還得林家幫忙。”
簡宗頤想了想又道,“殿下對鵬舉的建議很有興趣,國公府也準備摻上一股,将來貨物運來的,府上也有現成的鋪子。”
梁沅君撇撇嘴,誰看見銀子不想賺?“下來怎麽做得看安王殿下的了,我也給不了什麽建議,你們才是幹大事的人。”
……
簡宗頤一走,梁沅君立時便讓人去請梁锟,“你這就去跟殿下建議,現在買船出海太慢了,不如直接派人去南邊,就地将那些海商運回來的貨全部吃下,然後運回來加價出售,當然,船也要着手,那個才是長久之計。”
自己的條陳被安王跟奉恩侯誇了好幾次,梁锟心裏也挺得意的,“我知道了,不行的話我親自往南邊去一趟,憑着劉家跟梁家的面子,誰敢不将貨賣給咱們?”
什麽也沒有巧取豪奪來的快,梁沅君只當沒聽見梁锟的話,“我說的火器的事,你怎麽沒跟殿下提?”
梁锟道,“我覺得那個得再好好想想,”見梁沅君變了臉色,他忙陪笑,“我是準備自己找人在莊子上試一試,差不多了再獻給殿下才更保險不是?不然殿下還以為我胡說八道呢!”
梁沅君把火器說的天上少有地上絕無,但火/铳梁锟也是見過的,并不覺得有多麽的厲害,梁沅君畫的那些雖然跟火铳不同,但梁锟還是覺得道理應該差不多,與其拿給安王被人笑,倒不如自己弄出點兒名堂來再拿出去。
梁沅君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左右梁锟,“那你快着些,多請些能工巧匠,若是沒有銀子,”她回到卧房取了幾張銀票出來,“你把這個拿去用,這事兒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叫別人知道了,”她又将簡宗頤來的事情跟梁锟說了,“你的條陳已經讓簡家不快了,這個火/器,一定不要被人知道了。”
梁锟點點頭,卻沒有接梁沅君的銀子,“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還拿銀子給我?放心吧,我有銀子,等你說的火器造出來了,我帶你去看!”
……
一個大肚子不老實呆在府裏安胎,還在這兒攪風攪雨的,鄭老夫人将下頭人送來的字條扔到桌上,“真是個賤人!”
薛新桐拿起來看了,“祖母,世子這是對梁沅君餘情未了麽?”她最怕的就是這個,萬一這兩人還勾勾搭搭,将來梁沅君又被接回國公府,即便不再是正妻,憑她的心機手段,薛新桐也是降不住她的。
鄭老夫人輕啐一聲,“想的倒美,我倒要看看她有沒有那個命!”
她看了一眼孫女,“天兒是越來越熱了,你帶人去收拾東西,咱們一起去城外的莊子裏小住些時日。”
薛新桐最信服的就是祖母了,“是,我這就去。”
……
齊銳沒想到再搬家時,自己小小的宅子居然大了這麽多,他訝然的看着被修整一新的院子,“這是怎麽回事?”
齊家是鎖了門兒走的,李嬌鸾也不知道啊,她看着幾乎找不出原樣的院子,“是啊,怎麽都變了?”她們的屋子呢?
齊銳這邊門一響,已經有人從裏頭跑了出來,打頭兒的是個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後頭還着跟一群男男女女,看到齊家人,二話不說就跪下磕頭,“小的見過大公子,見過老爺,見過太太!”
聽見叫他“大公子”,齊銳就知道這是梁家的人了,“你們是梁家的?這宅子也是你們主子的主意?”
“小的姓方,是被老夫人撿回來的,是老夫人派小的幾個過來先幫着大公子收拾宅子的,”不等齊銳問,方管事便把薛老夫人的安排盡數說了,又領着齊家人在各處一一轉了,“老夫人也過來看了,說是原來的院子格局很好,咱們也就些微動了動,把大公子之前的小院并到外院當客院,太太跟少奶奶還有兩位小姐,在裏頭各有院子。”
孟氏目瞪口呆跟着齊秀才,“秀才,這是怎麽回事?”
這陣子她也大概猜到了,齊銳只怕真的是人家梁家的兒子,現在人家把宅子都悄沒聲息的準備了,孟氏心裏越來越慌,“銳哥兒,你真是要回梁家?”
齊銳過去扶住孟氏,“我是您跟父親的兒子,能回哪裏去?”他漫步廊間,“一個小小的主事,居然能富貴到這般地步,母親,您說我要不要換個地方當官?”
孟氏也被鄰居家的宅子吓了一跳,賀禦史家她也是去過的,雖然比他們住的大了許多,但看上去也就是地方大些,許多地方明顯都舊了,但這邊可就不一樣了,撲面而來的就是富貴之氣,雕梁畫棟一色族新,宅子後頭居然還有處塘子,裏頭養着荷花,“靠他家老爺的銀子能置起這些?”
孟氏跟着梅家嬷嬷也懂了不少道理,“還是算了吧,你就當你的翰林吧,這麽着當官,萬一哪天被朝廷拿了,不都給賠出去?”
“還是您最明白,”齊銳哈哈一笑,“這宅子我看咱們也是還不回去了,那就先住着吧,至于什麽梁家侯府的,您別想那麽多,只認準了我是您的兒子便行了,之前咱們什麽樣,接下來還什麽樣就行。”
他回身沖跟在後頭的方管事道,“你們回去跟老夫人說,宅子我收下了,但是你們我是不收的。”
現在薛老夫人把兩家宅子合成了一家,他難不成還請人将院牆壘上?
或者是清高的只住原本自己買下的幾間屋子?跟薛老夫人達成默契之後,齊銳已經不再刻意拒絕薛老夫人的禮物跟幫助了,說穿了這些也是原身該得的,留給梁锟還不如他替原身享受了呢,也省得因為這些東西,再跟薛老夫人推來推去。
這些人被派來,是要伺候新主子的,結果被送回去?方管事上前一步,“大公子,小的們這次過來,老夫人交代了,只當是給咱們這些人尋個妥貼的去處,省得她百年之後,大家在府裏不招人待見。”
齊銳聽懂了,方管事是告訴他,他們全是薛老夫人的人,他接過方管事遞過來的匣子,打開一年是一摞身契,“我知道了,那你們就留下吧,但你們既入了我齊家的門,便跟那邊再沒有交道,若是誰跟侯府那邊沾着親,趁早說出來,我放你們回去,左右我這兒也用不了這許多人。”
方管事聽見齊銳留下他們,忙帶人跪下給齊家人叩了頭,“小的都是老夫人的人,這次是一家子過來的,并沒有誰跟侯府還有交情,”就算是有,那些人将來也是要跟着齊銳的,這一點薛老夫人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
方管事退下之後,李嬌鸾帶着新買來的丫鬟婆子,在梁家舊仆婦的帶領之下,各自挑好了院子,自去安置。
齊銳見齊秀才一直愁眉不展,知道他心思敏感,這是又想多了,“父親,您是不是想回清水村去了?”
齊秀才點點頭,住着梁家的宅子,用着梁家的下人,他心裏這個彎兒拐不過來,“我這一出來就是幾個月,再不回去,把孩子們耽誤的太久了,”他那個蒙學才開了沒多久,就放假幾個月,恐怕學堂裏的孩子們都走光了。
“你也知道,我跟你母親苦日子過慣了,乍一到京城哪兒哪兒都不适應,倒不如回清水村過着自在,”齊秀才又找了一個借口,但他說的也是實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京城再好,他也想回到清水村過自己的日子。
之前留下齊秀才在京城,也是擔心梁锟跟梁沅君找齊秀才的麻煩,現在危機解除,齊銳也不想委屈了齊秀才,“那也好,你們回去可以,但咱們這次買的小丫鬟跟粗使婆子你們要帶走幾個,總不能我都做官了,還讓母親每天洗衣做飯吧?”
孟氏自跟了齊秀才,也就這陣子過上了錦衣玉食的好日子,齊秀才也不忍心她回去之後繼續之前的日子,何況他們現在手裏也有些積蓄了,幾個人還是養得起的,“那也成,不要幾個,兩個就行了,家裏本就沒有什麽事,用不了那麽多人,去的多了還亂的很,只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讓巧蕊跟銀妞留下來,這陣子她們跟着嬷嬷,跟變了個人似的,我尋思着姑娘家還得像樣一些,将來也好尋門好親事……”
這個就算是齊秀才不說,齊銳也是要将她們留下的,不說什麽規矩不規矩的,就是多讀點兒書學些道理,對兩個女孩子來說,也是受益終身的事情,“我正想跟您說這個呢,讓巧蕊她們留下跟嬌鸾做個伴兒,不然這麽大的地方,就我們兩個,太孤單了。”
自己說什麽齊銳都答應,齊秀才覺得齊銳還是自己的兒子,不由也高興起來,“那好,左右咱們離的也不算遠,沒事的時候,我跟你母親便過來看你們。”
……
薛老夫人聽說齊銳這次收了宅子跟下人,高興的連晚飯都多吃了一些,“肯收就好,肯收就好,”收下了就說明孫子開始把她當祖母了。
她也不休息了,扶着丫鬟站起身,沖魯嬷嬷道,“走,咱們去清風閣去,我記得他祖父也好舞文弄墨裝個讀書人,遇到人家說什麽這個版那個版的古書,就買回家裏收着,還有紙呀筆呀的成匣子的買,偏家裏這兩個都是不弄這些的,咱們去尋尋,尋出來了都給銳哥兒送去!”
吃了晚飯動動也好,何況清風閣那邊比瑞福堂還涼快一些,魯嬷嬷忙應了,帶着幾個大丫鬟,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清風閣去了。
……
林夫人聽說薛老夫人帶人去清風閣了,無奈的笑了一聲,“也就老夫人這個時候還有這個閑心,”她這會兒心裏只怕除了齊銳,再沒有旁人了,想到這個,林夫人心裏一陣兒難受,她看着正跟自己磨着要出門的梁锟,“你真的要親自過去?”
梁锟再次肯定的點頭,“這個主意是我給殿下出的,自然要過親自去一趟才放心,而且舅舅也在那邊,我去也最合适。”
他過來是跟林夫人商量去南邊的事的,順便再讓林夫人給他準備一筆銀子,他把梁沅君的主意跟安王說了,又被安王狠狠稱贊了一番,還把去收貨的差使交給了他,這次梁锟可是下定決心要表現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