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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齊銳再去靜王府的時候, 從王府的幕僚那裏聽說了敏王的人彈劾安王強搶民女,逼/奸至死的的消息, 敏王一系甚至又将這些年安王所做的欺男霸女的事都翻了出來,一條條詳細具體,好像安王做這些事的時候, 禦史們就站在旁邊一樣。

“皇上怎麽說?”齊銳并沒有在邸報上看到朝廷對安王所為的态度,“如果只有敏王殿下的人,只怕又會被扣上黨/争的帽子吧?”安敏二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的, 估計永元帝早都習慣了。

靜王撚須笑道,“是,孤也有此擔心, 三弟的人一上書,四弟的人也跟着上了折子,直指這些事全是敏王蓄意搞出來的,就是為了打壓安王,還弄出了敏王早就想将泉音姑娘納入府中,被泉音以出家為名拒絕, 之後才挾恨報複的故事來。”

靜王對安王的表現也挺滿意的, 這個時候他的兩個弟弟鬧的越兇越好,“幸好還有許多大臣不聾不瞎,出來說了幾句公道話,雖然泉音只是個小小的妓子,但她也是大漢的子民, 理當受到大漢朝廷的護佑,怎麽說也是一條人命,就這麽眨眼間香消玉殒,連個說法都沒有,唉,叫人不勝唏噓啊!”

“齊先生還不知道吧,如今鳴鳳樓已經關門謝客了,想想前些日子的風光,真是如做夢一般,轉眼間風流雲散,”靜王用餘光觀察着齊銳的臉色,他的人跟他禀報過,齊銳曾經私下見過泉音,這兩人沒有私/情靜王是不信的,“孤聽王妃說了,是你為泉音辦的後事,唉,孤也不能說你做錯了,但這個時候,應該托個人出面才更妥當。”

左右事情他已經辦完了,靜王說什麽齊銳也不再辯,“臣只是激于義憤,又跟泉音姑娘打過幾次交道,不忍她死後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一代佳人被逼自盡,死後還被扔到亂葬崗,想想齊銳心裏都是一陣抽痛。

靜王也不追究他話的真假,“孤能明白,好在這次的事并沒有人扯上你,不然于你名聲也會有所損傷,而且孤也擔心安王那邊還會拖你下水,畢竟人嘴兩張皮,泉音又不在了,還不是任他們胡說?你瞧連老三都編派上了。”

“是,臣知道了,不會有下次了,”齊銳受教道。

靜王對齊銳的态度很滿意,一個小小的泉音,就将剛剛平靜的安敏兩系再次給挑動起來,這朝廷上水一渾,他反而是最大的得利者,“你去吧,嵰兒都念叨你好幾天了,你把他教的很好,前兩天進宮,父皇不但誇了他,還賞了幾部新書給他,那孩子等着跟你炫耀呢!”

……

齊銳從王府出來,就看到方管事候在外頭,“怎麽了?”

“老夫人請您過去,”方管事小聲道,“小的看魯嬷嬷的神情不太好,便自作主張在外頭等着您了。”

出事了?他有日子沒到廣寧侯府去了,齊銳點點頭,“咱們走。”

……

薛老夫人揮手叫屋裏的人都出去了,才道,“你瘦多了,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逝者已矣,咱們活着的,更要珍重自己才是。”

“您說的是,我已經沒事了,”齊銳在薛老夫人跟前不用僞裝,“只是無能為力的感覺太差了。”

薛老夫人看了齊銳一會兒才道,“有件事是我叫人打聽到的,我覺得應該叫你知道。”

等聽完薛老夫人的話,齊銳不由掩面而笑,“老夫人的意思是,泉音的死,靜王才是始作俑者?”

他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垂頭小聲道,“是我太理想主義了,這兒的人哪有簡單的啊,像我這樣的,便是知道了一切,也還是個跑龍套的,在你們手裏能活到現在,也真是老天開眼了!”

薛老夫人聽不太明白齊銳的話,還以為他是傷心太過,才口不擇言,“銳哥兒,你冷靜點兒,祖母并不是覺得你選錯的,其實單從立場上看,靜王越狠,你的未來才越穩妥,只是,”薛老夫人樂見靜王是個政客,想在幾位皇子中脫穎而出,闖出的必然是一條血路,而泉音,只不過是這條路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罷了。

但她卻不希望齊銳被蒙在鼓裏,就算是要效忠,也要知道主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才能走的萬無一失。

安王是被人撺掇了才會臨時起意用泉音來報複敏王,而那天即便是泉音沒有撞柱自盡,她也已經被下了毒了,所以她是非死不可的。

這樣的真相如一塊巨石一般壓在齊銳心上,讓他透不過氣來。在他眼裏泉音是不可多得的京劇天才,是身世堪憐的可憐姑娘,她聰慧又通透,便是身份所囿,他們做不成朋友,但齊銳對她心裏卻是十分欣賞的。

而在那些“謀大事”的人眼裏,她不過是顆可以拿來用一用的棋子罷了,她的命她的血,只怕還不如一朵小小的水花,根本算不得什麽。

“您在安王府也有人脈?”齊銳花了許久才平複心情。

見齊銳臉色好些了,薛老夫人舒了口氣,“劉王妃不是個合格的主母,加上那府裏各家的女人都有,亂的跟團麻一樣,自然也漏成了篩子,這些只要舍得花銀子,自然有人會告訴咱們,何況你父親還是安王的人呢?”

“只是出主意的人其實是靜王的人,這一點我倒是下了些功夫才查到的,你沒有經驗,但方管事可是跟着你祖父的老人了,火化泉音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泉音的樣子,像是服了毒的,可這人要是已經服毒了,何必再撞一次柱?”

也是因着這個,薛老夫人起了疑心,派人下死力查了個究竟。

齊銳強忍着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我知道了,是我太天真了。”他只知道的結局是靜王勝出,卻沒想到這一切絕不是只憑永元帝的偏愛就可以做到的。

薛老夫人憐惜的看着齊銳,“你從小就跟着齊秀才,那麽純良的人,怎麽會見過這些事?祖母跟你說這個,也是想告訴你,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不贊成侯爺站隊,其實靜王那邊,也可以冷着些,你是奉皇上之命陪靜王讀書的,那就老實讀書便好,其他的,咱們不管也管不着。”

可他已經向靜王挑明立場的,齊銳可以接受靜王對他的不信任,也可以接受靜王在他身邊安插自己的眼線,但視人命為兒戲的人,他怎麽追随?“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

薛老夫人沒想到才一夜,齊銳就帶着李嬌鸾跟齊巧蕊一起過來了,等李嬌鸾帶着兩個妹妹去找杜麗敏她們說話,薛老夫人摒退左右,“你有事跟祖母說?”

齊銳點點頭,“我想了一夜,現在改弦更張是來不及了,但讓我就這麽認了,我又不甘心。”

薛老夫人神情一凜,“銳兒,你要做什麽?”

齊銳也不再隐瞞薛老夫人,将自己在裏看到的事當成自己的猜測跟薛老夫人講了,“我在靜王府不止一次見到過雲有道,靜王也并不像他在外人跟前那樣,加上他的母妃跟皇上有深厚的感情,皇上對她又一直抱着深深的虧欠之心,将來安敏二人兩敗俱傷之時,就是靜王上位之日了。”

薛老夫人也算是潛邸舊人了,怎麽會不知道當年的事,“當年皇上并不得寵,他的王妃是劉太後親手選的劉氏女,也就是現今劉貴妃的堂姐,他們的感情并不好,反而是鄭夫人因為自幼便見過皇上,入府之後,跟皇上感情最為融洽。”

“後來劉王妃連着小産幾次之後,被太醫診斷再不能生養,鄭夫人才得已生下靜王殿下,不過連滿月都沒辦便被抱到了劉王妃院子裏撫養,若是劉王妃活到封後,靜王殿下倒能撿個便宜,算是半個嫡子了,只可惜從太後支持皇上開始,劉王妃便一病不起,為了怕過了病氣,又将靜王交還給鄭夫人了。”

“劉王妃不能生,自然得換個能生的劉家人了,所以才有了劉貴妃吧?”齊銳不吝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這些皇室了,“只是皇上既依賴于劉家的支持,又不願意被劉家左右,劉貴妃這輩子怕是都要止于貴妃位了。”

“所以我從不贊成侯爺跟安王走的太近,可惜任我說破嘴皮,他都覺得劉家能推今上登基,自然也能再推安王,豈不知今上可不是先帝,先帝爺性子軟,跟太後又是原配夫妻,現在的皇上可是從不得寵的王爺一步步熬過來的,對劉家積怨已深,他不動劉家,是不願落下個忘恩負義的名聲,但絕不會願意讓流着劉家血脈的安王承了大統。”

齊銳對靜王涼了心,偏他們又都分析着将來登上大寶的會是靜王,“之前的事,還是算了吧,你若不願意為官,幹脆就辭了那個勞什子翰林,祖母把手裏的産業都給你,你帶着嬌鸾天南海北,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想怎麽活就怎麽活。”

齊銳搖搖頭,“這世道豈是只有銀子便能成的?廣寧侯府站在安王一邊,我若辭了官,将來清算的時候,只怕連替梁家人收屍的人都沒有,說不定我這個長子,朝廷也不會放過的,”

靜王那樣的人,已經明确表達了對他的拉攏之意,他這個時候再辭官,那就是把靜王往死裏得罪了,将來秋後算賬,他肯定跑不了。

但就這麽認了,齊銳覺得簡直是摁着他脖子讓他吃屎,“如果我告訴您,如果不出意外,聖壽還有三年呢,您覺得我們能不能做些什麽?”

“咣啷,”薛老夫人手裏的茶碗掉在了地上,“你怎麽知道的?”

齊銳撓頭,這個還真不好解釋,“具體不好說,但祖母相信我便好,大概就是三四年吧,當然,現在我覺得,聖壽越長越好。”

薛老夫人将信将疑的看着齊銳,“你也是面過幾次聖的人,是不是皇上的氣色不好?唉,他也是坐五望六的人了,周家沒出過高壽的人,”能活到永元帝這個年歲的皇帝,其實并不多見,“你叫祖母信你,我便信你,但你得告訴祖母,你想幹什麽?”

齊銳道,“其實我也沒有太具體的計劃,但皇上又不是只有那三個兒子,五皇子今年也十三四了,三年之後也能領事了。”

主要幾次接觸之下,齊銳覺得周世俍芯子裏還不錯,只要腦子清明一些,當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安敏二人不說了,周世澤這種愛搞陰謀詭計的人,他實在是喜歡不起來,“董嫔是什麽樣的人呢?”

薛老夫人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站起身道,“這坐的久了渾身不自在,走吧,陪祖母出去轉轉,你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廣寧侯府吧?”

董嫔出身并不顯赫,是永元帝登基之後選秀入的宮,恩寵不盛,也是生了周世俍之後,才得以晉位封嫔,“董嫔的父親如今是柳州知府,董家在京城沒有什麽勢力,不過因着董嫔的父親之前在雲南做過地方官,算是跟石家有些香火情,董嫔跟石王妃有些來往,五皇子跟靜王走的也近一些。”

不論董家有沒有野心,他們都沒有能力積蓄自己的力量,目前來看,也是打着最差混個郡王的主意。

齊銳站在一叢翠竹邊,“如果前頭幾個都不在了呢?”

“銳兒?!”饒是薛老夫人見慣風雨,從來也沒有如此大膽的念頭,“這可是要抄家滅族的,而且,咱們又如何做得到?”

最後一句話暴露了薛老夫人藏在最深處的想法了,齊銳笑着掰了支竹枝,在手裏玩着,“靜王現在不就做着這樣的事嘛?既然他想渾身摸魚,咱們就讓水再渾一些,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老想着坐收漁利可不是好現象。”

“你的意思是?”薛老夫人擡頭看着齊銳,“真的要這麽做?”

現在對齊銳來說,三王不論誰勝區別都不大了,既是這樣,他們拼的兇一點也沒有什麽,都死了才好,周世俍怎麽說年紀小些,心沒那麽黑,“祖母能不能讓人把靜王那條線透出去?安王跟敏王知道了,會對靜王殿下刮目相看的。”

薛老夫人握着拐杖在園中緩緩踱着步子,“祖母說過,你想做什麽,祖母都會幫你,但祖母只有一個要求,這些事都交給我來做,你只管每天去靜王府點卯,廣寧侯府以後別再來了。”

齊銳鼻子一酸,“祖母把我當什麽人了?主意是我出的,這種關乎性命的事如果我置身事外,還算人麽?”

他見薛老夫人要勸自己,擺手道,“侯爺那邊就由他去好了,如今有這個念頭的只有咱們祖孫兩個,本就人單勢薄,難道還要各行其道麽?咱們團結起來興許還能做些事,分開,只怕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可祖母怎麽舍得你,”聽到齊銳喊她祖母,薛老夫人眼眶已經紅了,“不行,你什麽也別管,什麽也不知道就好。”

“祖母怎麽突然優柔寡斷起來?就算是咱們不見面,京城的人就會覺得我跟梁家沒關系麽?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他們做的是大事,一旦暴露,憑着當權者寧可殺錯不會放過的性子,他即便姓齊,又能逃到哪裏去?“而且咱們也不過是火上澆點兒油的事,只要做的悄密一些,誰會想到我一個傻書生,您一個老妪,還參與了這樣的事?”

薛老夫人對齊銳的脾性也有一些了解了,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與其各自為政,倒不如兩人合力,起碼他做什麽自己是知道的,“好吧,就照你說的辦,我先想辦法叫人把這件事露給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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