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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薛老夫人沒有讓齊銳失望, 很快的 ,安王府大清洗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當然,敏王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新一輪的彈劾接踵而去, 這次送給安王的罪名是殘暴成性,草菅人命。

而安王也學乖了,他聽了梁勇的建議,将自己審出來的供詞跟沒有打死的下人直接帶到了永元帝跟前, 大哭靜王跟敏王兩位兄長沒有一點兒手足之情,居然往他府上安插了人手,甚至還拿出一包毒藥, 說是從一個下人貼身衣縫裏搜到的,而這個下人,是敏王放在他府上的。

永元帝被幾個兒子搞得完全沒了心情,他不介意幾個兒子争鬥,他也是這麽一路過來的,但卻不願意看到親生兄弟自相殘殺, 甚至連毒藥都用上了。

這麽一鬧, 安王反而占了上風,那些彈劾他的禦史們不是降級就是被罰俸,連敏王都被責令閉門思過,靜王這個長兄也沒有幸免,雖然靜王堅稱安王所謂的人證口供都是捏造的, 他一直常年閉門讀書的閑人,哪來的能力往安王府上安插眼線,但永元帝還是将他申斥了一通,說他這個長兄沒有給弟弟們起到垂範作用,枉為人兄。

三位皇子接連被罰,朝堂上下頓時安靜下來,靜王也沒想到自己才出了一招,卻得到這麽個結局,這對才在衆臣之中培養了一點兒影響力的他如何甘心?

“省吾,你比他們都年輕,也不像那些老先生們成天囿于規矩,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幹,”靜王思來想去之下,又将齊銳叫到了自己書房裏 ,“孤現在的處境,你有什麽看法?”

自從在戶部聽政,又因開海禁的建議在永元帝跟前嶄露頭角,靜王已經不再願意像之前那樣當個默默無聞的閑王了,對于老部下們那些什麽“藏拙”“守心”的建議根本聽不進去。

齊銳微微一笑,“處境好壞都是比出來的,跟另兩位王爺相比,殿下的處境已經是最好的了,您別瞪臣,臣說的是實話,皇上斥責您未盡長兄之責,可京城誰不知道,您這個皇長子就是個擺設,兩位王爺誰将您當成長兄過?民間還常說長兄為父呢,他們對聖上什麽态度?對您又是什麽态度?這個委屈,王爺不如找人訴一訴,便是王爺不好意思,王妃娘娘也可替您說幾句的嘛,宗室營裏住着的可都是皇親國戚,安王殿下告狀的時候,不也沒将此事當成國事廷議?”

自己果然沒找錯人,靜王滿意的颔首嘆道,“省吾的話原也沒錯,這些年孤就被關在這小小的靜王府,規行矩步生怕惹着了那兩個,現在好了,他們鬥氣,非要将孤這個老實人拖下水,唉,不就是因為孤在戶部因你們的功勞,得了點小小的彩頭?沒想到大家手足,卻連這麽點兒小事都容不得。”

“殿下确實是太老實了,不然也不會被敏王殿下跟安王殿下壓的氣都不能喘一口,”齊銳深以為然,“不是臣在挑撥您跟兩位王爺的關系,安王殿下也就罷了,雖然年紀小,但子憑母貴,貴妃娘娘如今是後宮第一人,可敏王殿下呢?臣聽說您之前可是被先皇後親自撫育過的,而且殿下的生母也是鄭貴妃,從名份上,您其實比安王殿下還有優勢,臣實在想不通,那些朝臣真的就想不到這個?”

自古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靜王從名分上已經占了絕對優勢了,“這些不提也罷,先皇後跟孤的母妃去的早,誰還會記得孤的身份?”鄭氏雖然死後才被追封為貴妃,但生前也是封了妃位的,并不比胡恭妃差到哪裏,但靜王一向謙虛慣了,不願意在齊銳跟前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想法,“踩低就高,人之常情罷了,孤早就看開了。”

齊銳點點頭,“臣說這個,并不是讓靜王現在去提,左右等您的能力被大臣們認可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替殿下想起這些的,朝廷行事最講個名正言順,如今幾位殿下,沒有誰比您更加名正言順的了。”

靜王當然也考慮過這個,甚至當初就是這點兒“名正言順 ”,才讓雲有道主動站在了他這邊,“你說的有理,”他一哂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啊,有老三老四在,誰會想到孤才是占着大義的一個?便是父皇,只怕也從未這麽想過。”

如果是之前,齊銳會暗示靜王,興許永元帝是個好父親呢?但現在他絕不會“劇透 ”,“有道是百折不撓方成大志,殿下只許将這些逆厄當成磨練,等利刃出鞘之時,大家才能看到殿下的真顏色!”

靜王深深的看着齊銳,“你真的覺得孤能行?”

齊銳毫不猶豫的俯身下拜,“臣想不出殿下哪裏不行?”

“好,沒想到孤今日有了省吾這位知己,”靜王站起身握住齊銳的手,重重的晃了晃,“孤并不是貪戀權位之人,前三十年怎麽過的 ,後幾十年也照樣可以過得,但孤不能讓你們這些一心輔佐孤的良臣們失望,便是為了你們的将來,孤也要放手一搏!”

可拉倒吧!為了我們,好像你的江山可以分我們一半兒一樣,齊銳“感動 ”的雙目含淚,“臣願附翼,為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他再次一拜到地,“殿下知道臣出身低微,許多人□□故并不是十分明白,臣還有點小想法,若是殿下覺得臣想的太簡單了,也可以不聽。”

靜王這會兒最願意聽的就是齊銳的話了,“省吾只管說來。”

“皇上斥責您的話,臣覺得可以換一個角度去想,”齊銳站直身體,“皇上說您未盡長兄之責,是不是希望您可以拿出長兄的姿态來管教提點底下的弟弟們呢?”

見靜王沉吟不語,齊銳又道,“若是您照着做了,底下的弟弟們不聽,那就是另一種說法了,殿下您說呢?”

靜王明白齊銳的意思了,如果他拿出長兄的派頭來教訓提點敏王安王,而他們還不将自己放在眼裏,那不敬兄長的罪名可就扣到他們頭上了,“可是,父皇你也知道的,”這些年若不是皇帝有意縱容,敏王安王又怎麽敢這麽對自己?

齊銳知道靜王并不知道永元帝其實心裏更偏愛他,“今時不同往日,臣覺得殿下可以試一試,若是皇上依然如之前一般,那咱們另想對策,萬一呢?而且殿下這陣子在戶部的作為朝臣們也都看在眼裏了,說不定到那個時候,大家也會幫着殿下說話呢!”

是這個理,永元帝前陣子對他重視多了,便是兒子周嵰,也時常被留在宮中,可皇帝對他的重視到了哪個地步,靜王心裏也沒什麽數,倒不如順水推舟試上一試,“孤再想想,省吾你對孤的心意,孤永世不忘!”

齊銳似乎被靜王的态度感動了,一揖到地,“臣不過是在盡本分罷了,殿下這麽說,叫臣無地自容。”

……

李嬌鸾見齊銳消沉了一 陣子,終于恢複了之前的樣子,松了口氣,“你呀,前些日子可吓壞我了,成天沉着個臉,口也不多說,偏我這人又笨,不知道怎麽開解你才好,祖母又不讓我管你,唉~”

齊銳有些不好意思,他心事太重 ,又不願意讓李嬌鸾擔心,才刻意的跟李嬌鸾保持了距離,“沒什麽事,就是覺得朝堂的事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樣,只要金榜題名,便可高枕無憂,現在才發現 ,其實這一切只是個開始,有時候啊,除了随波逐流根本就沒有另一條路可走。”

李嬌鸾擡頭看着齊銳,“你外頭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一點,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會跟着的,所以有什麽事你不要瞞我,是福是禍,我都要明明白白的,便是死,我也不要當糊塗鬼。”

“瞧瞧,我不過是朝廷的事忙了一些,你就死呀活呀的,哪有你想的那麽嚴重?”齊銳在李嬌鸾腦門上彈了一記,“胡話都出來的。”

李嬌鸾搖搖頭,目光中滿是決絕,“你騙不了我的,如果只是朝廷的公事,你不是這個樣子,便是祖母,看上去跟往常沒有區別,其實我還是能感覺出她心裏藏着事呢,你們一定是有什麽事瞞着我,我知道你們瞞我是為了我好,我不應該問,當妻子的只要将家事料理好便好,但你以前跟我說過,夫妻一體生死不離,你可以告訴祖母的事,卻是我不能知道的麽?”

“還是你覺得我很傻,幫不了你,讓我知道了,反而會給你添麻煩呢?”李嬌鸾伸手撫着齊銳衣襟上的斓紋,“還是你不相信我?”

什麽時候他的小妻子這麽能言善辯了?齊銳撫額,“我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李嬌鸾得意的挽住齊銳的胳膊,“是你說的啊,女人跟男人一樣聰明有見識,只是環境不給我們展示的機會罷了,我知道自己未必真的幫得到你,但我不想做被蒙在鼓裏的人,便是不能給你出主意,可知道你在想什麽做什麽,我才能真正的安心啊?你不會希望我因為不知道你有什麽事,而成天猜來猜去為你擔心吧?”

“好吧,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能讀書考科舉,将來可以出将入相的,”齊銳被李嬌鸾說服了,就如她說的那樣,與其自己瞎猜着提心吊膽,倒不如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在做什麽,他把李嬌鸾拉回屋裏,小聲道,“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這不是皇上年事已高,太子未立,外頭成天亂糟糟的嘛?我跟祖母商量着,總得權衡權衡怎麽下注的好?”

“你不是在靜王府上嘛?還要如何?”李嬌鸾雖然不懂朝廷的事,但起碼的道理還是明白的,給靜王的兒子當先生,這不明擺着是靜王的人了,難道還想做什麽?

就聽齊銳俯耳道,“以後的事誰知道呢?我憑什麽要把身家性命押在靜王身上?我是朝廷命官,吃的是朝廷傣祿,又不是靜王的?”

李嬌鸾抓住話頭,“那你還說要權衡下注?”

“也不能沒有一點兒自己的态度嘛,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齊銳對李嬌鸾還是有所保留的,倒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不想她為自己擔心太多,畢竟李嬌鸾不是薛老夫人,“你就算是信不過我,也得信祖母吧?她怎麽可能讓我涉險?我們也就是多停停多看看,給自己多找幾條路,有備無患嘛。”

李嬌鸾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其實我覺得蘇家就挺好的,幾邊不靠,誰也不得罪。”

“蘇新德做了十幾年尚書了,蘇家有資本幾邊不靠,咱們沒有啊,現在那些人不是有求于我,而是認為讓我投靠,是看得起我,”齊銳一攤手,“咱們鄉下為幾畝地一門死光的也不是沒有,這可是天下,整個大漢的花花江山,我跟祖母不能不慎重再慎重。”

李嬌鸾這些日子從薛老夫人還有梅氏蔡太太那裏也學到了許多,這幾個女人,都不是除了相夫教子什麽都不聞不問的,“唉,我知道你跟祖母的為難,侯爺幾年前便投了安王,偏你又跟着靜王,以後只怕會兩邊都不落好兒。”

除非他能在靜王跟前立個大功,而且最好還能大義滅親,徹底跟梁家劃清界限,但這又會傷了薛老夫人的心,“是啊,唉,不說了,我跟你說個消息,改日你若見到梅嫂子,不妨給她露個口風。”

李嬌鸾傾身道“什麽?”

“這事兒也不是秘密,靜王妃不是說要為靜王選側妃嗎?你之前也跟我提過一次的,”齊銳沖李嬌鸾眨眨眼,這事兒是李嬌鸾當八卦講給他聽的。

“嗯,怎麽了?這事跟咱們有什麽關系?怎麽?靜王看上了蘇家或者是梅家的姑娘?”李嬌鸾立馬回想蘇家還有沒有适齡的女兒,“我記得蘇家三房跟四房還有兩位小姐,梅家就不知道了。”

齊銳捏了捏李嬌鸾的面頰,“蘇相是肯定不願意趟這趟渾水的,當然靜王也沒有特意說看中了蘇家的女兒,你去就提一句,靜王兩口子對這次的親事極為看重,王妃是個好人,不論哪家閨秀進府,必不會被苛待的,反正撿好話說就行了。”

李嬌鸾噗嗤一笑,“你這個人真是太好了,我懂了,你放心吧,嗯,這事兒我閑了跟巧蕊也提幾句,女人嘛,成日守在家裏,可不就關心這種事麽?”

齊巧蕊如今跟着蔡姑姑學習,她的同學都是周圍官吏的女兒,這事兒當新聞說一說倒也沒什麽,齊銳滿意的笑笑,“舉一反三,娘子真是聰慧人兒。”

……

梅清菩送走李嬌鸾立馬就往前院見蘇新德去了,蘇家現有嫡出庶出四位姑娘未嫁呢,哪一個他們都不願意嫁到皇家去。

聽了孫媳的回禀,蘇新德欣慰的點了點頭,“這個齊省吾倒還有點兒良心,家裏那兩個小的我已經讓她們父親這幾日就将她們送回老家養病去,兩個大的,我已經幫她們選好人家了,這定親的事就由你幫着你伯母操辦吧。”

從石王妃入宮說要為靜王選側妃開始,蘇新德立馬叫管家的大兒媳岳氏為兩個到了年齡的孫女相看人家了,他年紀大了,偏偏幾個兒子資質平平,在蘇栩沒有能力擔起蘇家的擔子之前,他是絕不會冒一點兒險的。

原來家裏已經有了安排,梅氏松了口氣,“是,孫媳這就去跟伯母說,怪不得伯母家裏前些日子喜事連連呢!”

蘇新德一笑,蘇家這幾門姻親官位不顯,如今也都靠着他的蔭庇,但他也要防着有人迂回到蘇家的姻親身上,梅家就罷了,不需要他刻意提醒,其他的幾家,值得人費心的也就大兒媳岳氏娘家了,好在岳氏是個懂事的,他提點了幾句 ,岳家那邊就照做了,“你寫信回去,如果親家那邊沒出來走動的念頭,那這兩年還是觀望的好,這市舶司一開,江南的情景又是一番不同,我聽說光茶山親家就又買了好幾座呢!”

梅氏腼腆的笑了笑,“我祖父也是這個意思,如今京城氣象不明,倒不如趁着這個機會好好打理家業,梅氏在朝堂的子弟也不過五六個,但梅氏族裏足有上千人,他們的生計才是最重要的。”

可梅家幾代就靠着代代走上仕途的子弟,護佑着偌大個家族,在江南成為數得上的名門大族,“你祖父是個有遠見的人,當初他能急流勇退,我就佩服的很。”

蘇新德垂眸想了想,“齊省吾是知道好歹的,他家裏不是有兩個妹妹麽,你留意着品性,若是合适,不如看看族裏有沒有合适的孩子,結上門親事也不是不可以。”

蘇家的子弟?梅氏嫁進來多年,對蘇家上下還能不了解?“祖父有所不知,齊翰林的妹妹人品相貌都不算差,但親生的那個,齊翰林将她看的很重,怕是要多留幾年,另一個是收養的族妹,為哪一房求娶只怕都會落埋怨,這做親的事,便是成了,只怕也是出力不落好。”

蘇新德還真不知道齊銳對外說的兩個妹妹,原本他以為,齊銳的妹妹,還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蘇家只要說聯姻,齊銳必不會推,而蘇家也可以得一助力,“那算了,不過你以京城比他們兩口子熟悉,能照看就多照看一些,”

蘇新德意味深長道,“這陣子我看靜王動作很多,多留意些于家裏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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