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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齊銳也聽說了皇上要用勇毅侯去山東的消息, 他對這個差使真的很眼紅,倒不是他想帶兵,而是覺得如果梁勇肯往外走走, 對廣寧侯府來說, 是一件大好事,只是想到梁勇的“雄心”, 齊銳也只能是“眼紅”一下,“侯爺怕是舍不得京城的繁華。”

薛老夫人對梁勇更加了解一些,“為将之人哪有不想帶兵的?只是侯爺那兩把刷子, 怕是帶不了山東水師,而且他根本就不了解水戰, 将山東衛交給他于國無益。”

齊銳輕嘆一聲,“梁沅君棋差一招啊, 她也夠狠,這樣的主意也能想的出來, 只是一條人命進去, 最後卻是這麽個結果,”人家姓羅的拿下山東指揮使, 又把靜王的心給燒起來了, “太子位一天不定下來,這樣的事情就一天不會斷絕。”

梁沅君的方法也不算太複雜, 她只是叫人買通了秦家的下人,在綢緞莊去給秦家送新衣的時候,幾個人有意無意的議論起秦佩蘭來, 說秦佩蘭命裏帶煞,先是克死了未婚夫,之後又妨的母親一病不起,如今還要做靜王側妃,也不知道靜王知不知道她命這般硬,只怕要是知道了,立即就斷了念想。

楊夫人久病之人,心思細膩敏感,下人議論的又是她最疼愛的小女兒,這一口氣沒上來,将剛服的藥吐個幹淨,人也暈了過去,偏她剛剛蘇醒,就又聽見有人小聲道,“小姐只怕又要守孝了,看來這輩子也就是個老死家中的命了,倒不如當初不挑不撿,嫁給護國公世子呢,這會兒便是熱孝期內嫁過去,也省得又在家裏守三年。”

楊夫人這次沒挺過去,當晚就喊着對不起女兒,拉着丈夫的手殷殷囑咐,不讓秦佩蘭守孝,趕緊挑個人家将女兒嫁了,不然她死也不能瞑目。

這下遺願倒将秦大人給難住了,之前跟靜王妃倒是談了個七七八八,現在夫人一去,這婚事不得不停下來,可熱孝裏他到哪裏去給女兒挑門當戶對的人選去?

偏靜王過來致祭的時候,借秘談之機将求娶的意思表明了,但秦大人也不是傻子,三年之後以夫人禮相迎,真的是看中自己女兒了?靜王看中的怕是他這個通政使。

可若是三年之後靜王并沒有達到他的目标呢?自己女兒怎麽辦?為他效力的秦家又怎麽辦?秦通政又怎麽會為一紙三年才能實現的連婚約都算不上的協定呢?

秦通政想也沒想便拒了靜王的提議,甚至将妻子的遺願當衆說了出來,又叫人去跟自己學生打了招呼,要跟他結個親家,将女兒嫁給他剛中舉的長子。

秦通政的想法很簡單,學生的人品他看了十幾年,心裏是有數的,加上秦家的勢力,女兒便是年紀大些,嫁過去也不會受委屈的,他寧願女兒低嫁,也不願意自己的女兒被人當做一顆籌碼來随意對待。

一個在自己夫人剛去的時候就過來算計女兒婚事的男人,秦通政并不相信他。

秦佩蘭的婚事很快就議定了,為了能讓女兒在熱孝內迅速完婚,秦家甚至連婚房都替男方準備好了,只需要未來姑爺人到,将親事辦了,然後留在京城備考便好。

這消息倒引來京城中人好一陣矚目,大家在感嘆秦佩蘭命運的同時,也在暗贊秦通政的果決,如果他立馬将女兒給嫁了,三年之後,真的是連個舉人都不好尋了。

齊銳挺欣賞秦通政的一片慈父之心的,“靜王想三年之後納秦小姐為夫人的事,我也是聽周嵰身邊的小太監說的,啧,真是沒想到,叫我說還不如直接許了側妃之位,等秦家小姐三年呢,左右他也不缺女人,光明正大的将這件事提出來,還能得到秦通政的感激,這悄悄議定夫人之位算什麽?瞧不起人麽?”

薛老夫人也是好一陣搖頭,“唉,若是鄭大監在,絕不會讓他如此行事的,許諾三年之後一個夫人位,真的不如不提,”她微微一笑,“我已經叫人将這個消息送到梁沅君那裏了,想來她是不會閑着的。”

同為現代人,大家都十分明白輿論的攻勢有多麽強烈,齊銳一笑,“就是不知道梁沅君怎麽處理羅家的這樁婚事了,我倒可以去跟靜王提一提,這也太奇怪了,”他歪頭道,“好像有人故意從中作梗,破壞靜王殿下的婚事。”

……

被齊銳一提醒,靜王也品出味兒來了,自己不過才跟王妃商量好了在秦家羅家中挑一個,結果羅家跟秦家相繼出事,“省吾說的沒錯,是有人在故意使壞,”他重重的一拍桌子,“是誰都不用查,左不過那兩位,真的是老虎不發威,當孤是病貓了!”

我等着您發威呢,趕緊的啊,齊銳搖頭嘆道,“其實将來的事,要看聖心,這麽對付手足,很好看麽?皇上知道了,又會怎麽想?真是不可理喻!不過臣覺得做這些事的應該是敏王殿下,安王那個人,這種陰柔伎倆,不像他的作風。”

“若是安王,只怕聽說您看中了秦羅兩家,直接就叫人去羅家提親了,”齊銳“保護”了一下梁沅君,後頭的事還指着她呢。

靜王陰着臉,因着泉音的死,他對齊銳的忠心如今已經沒有絲毫懷疑了,因此說話再沒有半點顧忌,“省吾說的沒錯,這樣的事也只有周世嘉辦的出來,他自以為掌握了所謂文臣,而勳親方面也不願意孤搶在他的前頭!”

想到這些日子陳王妃也開始頻頻往宗室營走動,靜王的氣更是不打一出來,這兩口子真的是要将自己的路都給堵完了。

齊銳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殿下說的是,原本臣以為,殿下只管在皇上跟前盡孝,外頭的事由着兩位殿下争搶,現在看着是不行了,殿下已經入了局,再想抽身怕是那兩位也不肯答應了。”

“那就別怪孤不客氣了,”壞了他的親事,他自然是要以牙還牙的,“省吾,你可有主意?”

有些事靜王并不想雲有道知道,正好可以拿來考一考齊銳。

齊銳早就有了準備,“殿下忘了,敏王殿下如今管着刑部,而刑部,這會兒正在審山東響馬案呢!”

山東響馬案?靜王一指對面的椅子,示意齊銳坐下,“省吾想做什麽?”

“若是押在刑部的沈大為跑了,還藏身在敏王府呢?”齊銳搖着手裏的扇子,“據臣所知,沈大為好像跟蘭總兵做過幾次生意。”

遼東蘭家?沈大為哪裏跟蘭家做過生意,那是劫過蘭家的貨,這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蘭家世守遼東,這遼東的人參鹿茸跟各種皮貨,自然也是蘭家聚寶盆,沈大為劫過蘭家幾次,這也是敏王将人拿了之後,一定要剝皮揎草的原因之一,他是要為岳家出氣,也震懾一下各省的宵小,休要将主意打到遼東客商身上。

“省吾的意思?”

“殿下覺得沈大為恨不恨敏王跟蘭家呢?”沈大為是大盜沒錯,但盜變有道,他跟他的人馬從來都是劫富濟貧的,劫擄百姓的事從來不做,“若是他親口供出是敏王有意将他放了呢?”

靜王一拍書案,“好,省吾好計謀!只是刑部大牢……”

齊銳可沒有能力劫大牢,“只要殿下能将沈大為救出來,如何送進敏王府,就交給臣來辦!”

靜王在屋裏踱着步子,“你如何将人送進去?”

“敏王府裏愛唱戲,偏臣跟京城數得上的戲班子都有點兒交情,塞進去個把人,這個面子他們還是會給的,”齊銳沖靜王一笑,“就看殿下能不能将人救出來了,最好後頭的事交給安王殿下來做。”

“哈哈,你這個省吾啊,真是孤的知己,”靜王興奮的大笑,蘭家走私京城裏沒幾個不知道的,只要牽出這條線,安王必然會死咬不放的,到時候他又可以坐山觀虎鬥了,“孤知道了,你等着孤的好消息!”

……

蘭側妃雖然被敏王禁足了,但她是蘭氏女,不看僧面看佛面,沒幾日蘭側妃病就好了,照樣出來走動,陳王妃也像完全忘了之前的事,對她依然照顧有加。

雖然沒了鳳鳴樓,但敏王府戲還是要聽的,尤其是蘭側妃,因着泉音的事吃了挂落,仿佛為了出氣一般,隔三岔五的就要将戲班子傳到府裏,陳王妃也由着她,敏王每日去刑部觀政,而府裏的女人們,則歌舞升平,仿佛外頭的事對這一家子沒有半點影響。

這日是蘭側妃芳辰,敏王為了彌補往日對她的冷待,特意讓陳王妃操辦了—番,她是側妃,便沒有刻意請外客,而是将宗室營的宗親們都請了過來,一時間敏王府賓客盈門,倒比往日更熱鬧幾分。

不但石王妃,連一直閉門不出的劉王妃這次也破例帶着府上的兩位側妃過來了,看到石王妃,劉王妃微微一笑,“每次見嫂子出來,都覺得你挺孤單的,連個做伴的人都沒有,前幾日母妃還跟父皇說呢,靜王殿下選個側妃,怎麽比旁人娶正妃都麻煩?”

石王妃仿佛沒有聽懂劉王妃話裏的嘲諷之意,“唉,我也這麽想呢,昨個兒還跟我們王爺說,他這輩子說不得就得守着我們幾個過了,別人府上哪一年不辦幾次喜事啊,偏到了靜王府,就這麽難呢?”

石王妃看着劉王妃身後兩位花團錦簇的側妃,“嫂子看到弟妹出來身邊必有人跟着服侍,不知道多羨慕呢!偏我們府上,就一個白氏,還是個不肯出門的,唉,成天把自己關在府裏,恨不得把自己給了菩薩。”

雖然嘴裏笑話靜王府,可宗室營誰不羨慕石王妃?十幾年跟靜王恩愛有加不說,府裏再沒有那麽清靜了,連個淘氣的妾室都沒有,自己還生了兩個兒子,劉王妃恨的銀牙直咬,“嫂子別急,好飯不怕晚,想來用不了多久,你的心願就能達成了。”

石王妃含笑點頭,這會兒衆目睽睽,她不能讓人察覺到王府跟羅家已經有了默契,免得這門親事再橫生枝節,“那就謝弟妹吉言了。”

陳王妃在一旁心裏也酸的不行,但想到這陣子靜王選側妃的事,她又覺得石王妃所謂的恩愛有些好笑,再恩愛的夫妻又如何,在皇位跟前,什麽也不是,“叫我說是大皇兄跟嫂子眼界太高了,不像我們,只要王爺喜歡,什麽出身門第有那麽重要麽?家世清白便好了。”

石王妃抿笑一笑,“弟妹說的是,我也是想像你跟四弟妹一樣,替王爺納一些像你們府上這樣的側妃跟夫人,怎麽說我們殿下也是長兄,總不能将來我帶出來的妹妹,跟你們身邊這幾位側妃娘娘,連話都說不上吧?”

陳王妃跟劉王妃同時冷了臉,比起家世,她們兩個其實跟石王妃是沒法比的,英國公府自太/祖開朝便有了,按當初石家于大漢的功勞,封異姓王都足夠的,也是老英國公知進退,堅辭不受,還自請到雲南守國門,十幾代國公對朝廷都是忠心耿耿,君主不相疑的佳話從來都體現在朝廷跟英國公府身上,甚至她們都清楚,便是她們的丈夫登了帝位,對英國公府,也是要優待的,“嫂子真是太客氣了。”

蘭側妃見劉王妃跟陳王妃在石王妃跟前讨不得半點兒便宜,一拉身邊的胡側妃,“走吧,咱們去給兩位娘娘見個禮。”

……

沒了鳳鳴樓,京城最紅的角還是男旦落玉笙,今天蘭側妃點的是《鳳還巢》跟《寶劍鋒》,落玉笙早早就裝扮了起來,打點起全部精神,就等着開鑼登臺。

安王今天難得情緒正常,他笑着一指布置一新的戲臺,“三皇兄這愛好多年不變啊,今天又請大家聽什麽?”

靜王心情也不錯,“四弟,咱們客随主便就好,三弟是行家,他請咱們聽的,必然是最好的。”

敏王心情也挺好,他吸取了靜王的經驗,這陣子也有意跟宗室營的宗親們打好關系,就看今天來的客人,已經說明頗有些成效了,“唉,不怕大皇兄笑話,我平時也就這點兒消遣了,”他兩手一攤,頗有些幽怨的看着安王,“只可惜四弟沖冠一怒,生生毀了泉音姑娘,不然今天大家還可以一睹楊妃芳容。”

泉音當衆撞死也不肯委身于他,對安王來說是奇恥大辱,偏敏王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怨得了我麽?三皇兄喜歡泉音,自己收了便是,非要弄什麽出家的花樣,我哪裏知道你跟泉音情比金堅?你若直說,我立時就将人給你送來了,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值當三皇兄這麽處心積慮?”

靜王一臉為難的四下看了看,打着哈哈道,“罷了罷了,泉音确實戲唱的好,但也不是萬裏難尋,孤聽落玉笙也很不錯,四弟,今天是三弟側妃的好日子,過去的事別再提了,就當是給愚兄個面子。”

想到五城兵馬司跟巡防營已經出動了,安王大度的沖敏王一拱手,“三皇兄見諒。”

“看戲看戲,”靜王一拍敏王,“我還是頭一次聽落玉笙的《寶劍鋒》呢,等我回去了問問省吾,歸鶴先生怎麽不寫新戲了?”

……

臺上的戲才唱到一半,敏王府的大太監福海匆匆沖了進來,在敏王耳邊小聲禀報了幾句,敏王登時掀了桌子,“大膽!”

他站起身怒視着安王,“周世潤,你想幹什麽?”

安王知道自己的人已經到了,笑眯眯的看着勃然變色的敏王,“三皇兄這是什麽意思?趕客麽?”

“出了什麽事?”靜王一指福海,“老福,出什麽事了?”

福海為難的抿抿嘴唇,“外頭,外頭五城兵馬司跟巡防營的人來了,說是咱們府上進了逃犯,他們要來搜人!”

“大膽,”靜王也怒了,“這是什麽規矩?抓人抓到親王府了?叫他們給孤滾!”

福海點下頭,“咱們的人已經跟五城兵馬司的人對上了,那邊是廣寧侯親自帶的人,好像說順天府盧大人馬上也到了,說是關在刑部大牢的重犯跑了,”他怯怯的看了敏王一眼,“還說叫咱們王爺聽參呢!”

“刑部重犯?”敏王有些糊塗了,他在刑部數月,真的是兢兢業業的要做出一番成績,安王幾次存心找茬添堵,都被他一一化解了,“周世潤,你又做了什麽?”

安王憊懶的倚在高背椅上,“我能做什麽?我這不是陪着大皇兄跟三皇兄看戲麽?不過敏王殿下,你管的刑部出了這麽大的漏子,你還有功夫在這兒質問我?若換作是我,這會兒立馬就回刑部去,看看出了什麽事才對?”

他嬉皮笑臉的看着敏王,“不會是你一早就知道要出事的吧?”

“你,”敏王恨不得一腳踹死安王,但又不能不承認他說的對,“咱們去前頭看看!”

靜王也趕緊站起身,“要不要咱們也過去看看?”

安王龇牙一笑,“當然得過去看看了,跑的可是‘重犯’,萬一三皇兄再有個什麽閃失,咱們這當兄弟的可不好跟父皇交待,”他招手叫過貼身太監,“你趕緊進宮一趟,将此事報于母妃知道。”

這不是是多餘的做作罷了,劉貴妃早在宮裏等着事發了,她會第一時間讓永元帝知道敏王府窩藏了山東響馬沈大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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