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梁沅君站在院子外頭, 忐忑的等着安王的召見,這陣子京城風雲變幻,看的她目眩神迷的同時, 心裏不免也在遺憾, 這樣的時候,她卻再不可能出現在世人眼前, 如今大漢最頂端的圈子,對她來說,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了。
梁沅君并不願意這麽認輸, 她是穿越女主,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敗落?
前世她看過的穿越, 許多大女主的人生都是跌宕起伏波折重重的,梁沅君堅信這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次小小考驗, 她現在經歷的一切,只是為了讓她有一天, 能再次站在萬人之上。
梁沅君在旁觀的心急, 尤其是對安王的表現很不滿,在她看來, 與其抓住府裏的釘子到永元帝那裏哭訴, 真不如借力使力,将敏王直接給除去了!
她很想求見安王給他出出主意, 可一想到劉王妃對她的指示,梁沅君生生将這個念頭按住了,如果不是忌憚她, 劉王妃怎麽會給給安王出這樣的損招
她去接近敏王,對安王的幫助能有多少?劉王妃不過是借機對付她罷了。
好在安敏二王現在因着泉音的事也是一頭的包,劉王妃也落了個治家無方的名聲,現在無暇逼她,梁沅君才算是躲了陣兒清閑,為了表示自己一直都将安王的吩咐放在心上,她每半個月,都會到庵裏探望林氏一次,陪她說說話,跟她講講這些日子京城的故事。
直到今天,她終于等來了安王的召見。
“元娘子,殿下傳你進去,”
梁沅君沖小太監點了點頭,提裙拾級而上,待她進屋,擡頭便看見面沉如水的安王,梁沅君深吸一口氣,斂容福身,“見過安王殿下。”
安王嗯了一聲,擡手示意她平身,“今兒叫你過來,是有事叫你去辦。”
梁沅君心裏忿然,卻不敢把情緒表現出來,“殿下只管吩咐,”什麽時候她竟成了一個蠢貨王爺的下人了?
“孤聽說你經營的脂粉鋪子跟綢緞莊子這陣子生意好的很?”安王沒察覺到梁沅君的情緒,漫不經心道。
化妝品跟女裝可是梁沅君除了彙百味之外的另兩棵搖錢樹,只是她走的是高端路線,不如彙百味名氣那麽大,“是,靜王選側妃,真的是把整個京城都驚動了,”梁沅君抿嘴一笑,“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又要選秀女了呢!”
安王眸光一閃,不屑的撇撇嘴,“哼,人家是老大嘛,跟我們怎麽一樣?便是選側妃,那也得怎麽熱鬧怎麽來。”
梁沅君知道安王聽懂她的意思了,“不知道殿下有什麽吩咐?”
“孤聽說靜王妃這陣子跟羅家走動的挺勤,前兩日又去了秦家,”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梁沅君一眼,“就是那個差點兒跟宗頤定親的秦家,你給孤想想辦法,給他們點兒顏色瞧瞧,”
他傾身盯着梁沅君,“最好是讓周世澤誰也娶不着。”
梁沅君心裏狂跳,面上卻做出為難狀,“殿下,我一個小老百姓,怎麽可能給勇毅侯府的小姐還有秦家小姐顏色瞧?您太看得起我了。”
安王不耐煩聽梁沅君找借口,“你的本事孤還不知道?讓你辦你就辦,總之不論是羅家還是秦家,這兩門親事都不能成!最好還得叫周世澤丢個大臉,才能解孤心頭之氣!”
“殿下的想法我明白,所謂女人間的事,由女人來辦最合适,但府裏有王妃在呢,哪裏用得着我啊?”不論是勇毅侯府,還是秦通政,她如今的身份,哪家也得罪不起,替安王做這樣的事,沒有足夠的酬勞她是絕不會出手的,“而且我如今根本沒有人手,便是想做什麽也做不成啊?”
安王冷哼一聲,“那是個成事有餘敗事不足的,孤已經奪了她的管家之權,叫她呆在自己院子裏修身養性了,”如果劉王妃能将王府打理好,安王怎麽會從自己府裏挖出那麽多釘子?想想搜出來的毒藥,安王就不寒而栗,“孤知道你不願意去見敏王,”
當時他也是昏了頭,才聽了劉王妃的話,讓梁沅君去施什麽美人計,且不說以梁沅君曾經的身份,周世潤那麽多疑,相信她的可能有多大?
就是安王,又憑什麽相信梁沅君跟了敏王,會一心一意的幫自己?安王根本沒有把柄可以捏住梁沅君,讓她死心塌地的為他效忠。
而且若這麽一個智計百出又精明的女人,真的跟了敏王,那自己豈不是賠大了?
“孤已經想好了,若是你能斷了周世澤這兩門親事,孤便讓你入府,雖然現在不能給你什麽名份,但你放心,等孤登上大寶那一日,四妃之位少不了你的,”安王走到梁沅君跟前,托起她的下巴,“如何啊?朕的淑妃娘娘?”
淑妃?梁沅君挑眉,這個條件也算不錯了,她是再嫁之身,還生過一個孩子,相信憑着自己的聰明才智,只要安王上位,她這個淑妃照樣可以将劉王妃摁在中宮出不了頭,想到這裏,梁沅君甜甜一笑,俯身一拜,“臣妾領旨。”
……
“你說安王找上梁沅君了?”齊銳好笑的搖搖頭,“真的是哪兒哪兒都有她啊,不過安王這次也算是慧眼識珠了,梁沅君會是他的一把好刀。”
薛老夫人嘆了口氣,“是我沒有教好她,唉,早知道當初應該直接将人關到莊子上,這輩子都別出來。”
齊銳笑道,“這跟祖母有什麽關系?梁沅君從根子上就壞了,豈是憑教化就可以向善的?”梁沅君有前世完整的靈魂跟思想,怎麽可能被她看不起的古人教導?“不管安王準備讓誰幫忙,反正他是出手了,這局面就更有得看了。”
薛老夫人點點頭,安王府清理釘子很是亂了一陣子,她剛好借着這個時機,往安王府埋了幾個人過去,“這男人要做大事,內宅萬萬亂不得,當初皇上不論對先皇後滿不滿意,該有的尊重是給了的,如今的靜王殿下,跟王妃更是夫妻同心,偏到了安王這裏,好好的表兄妹,弄成這個樣子,叫外人怎麽看?”
堂堂親王妃被丈夫禁足,以後劉王妃還要不要出來走動了?她在王府後院還有什麽權威可言?薛老夫人笑道,“說起來也不怪皇上不願意再提攜劉家人,如今的奉恩侯府,根本不是二十年前的奉恩侯府了,自打太後去了,那府裏啊,哪還有挑得起侯府的人才?”
“只是不知道梁沅君下來會做什麽?”齊銳對女人的鬥争不怎麽精通,所知道的也就是前世看的宅鬥宮鬥劇罷了,“下毒?還是往人家府裏塞個男人,毀了羅家秦家女的名聲?”
“哈哈,”薛老夫人被齊銳給逗笑了,“你哪兒想出的蠢主意?下毒,怎麽下?被逮住了要死滿門的,塞男人,咱們這種小門小戶,你還是府裏的大公子,進來的時候看到了沒有?這後宅豈是陌生男子能踏入半步的?”
齊銳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我是真不懂,又猜不出來會怎麽做,之前夫人不還弄了個侄女來麽?”
聽齊銳提起林夫人,薛老夫人哼了一聲,“那是因為她是廣寧侯夫人,這個府裏的當家主母,梁沅君怎麽可能将手伸到勇毅侯府去?不過我問你,你是希望她成事呢,還是希望她竹籃打水?”
勇毅侯羅家齊銳不了解,好像跟護國公府一樣,是碩果僅存的幾家老牌勳親,勇毅侯也算争氣,帶兵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只是在女色上頗有些不講究,府裏妻妾成群,兒子女兒生了一大堆,給靜王一個沒什麽舍不得的。
“我算着羅家能入靜王府的女兒,除了侯夫人親生的嫡幼女羅玉英之外,還有兩個姨娘生的,年紀也合适,不過若是靜王胃口夠大,一個秦氏女為側妃,加上一個羅氏庶女為夫人,倒是不錯的打算。”
齊銳呵呵一笑,“祖母可算是把靜王的心思看透了,我每天出入靜王府,跟小太監們,尤其是周嵰身邊的人混的也熟了,聽說這些日子到王府來做客的,除了羅家嫡出的小姐,還真有另外兩位小姐呢!”
“我自然是希望梁沅君能将這件事做成的,如果靜王知道自己最想要的姻親是安王給搞沒了,得多恨他啊,”齊銳現在最怕的就是事情鬧不大,而且靜王痛失助力,他才解恨不是?
薛老夫人道,“我知道了,看樣子有需要的時候,我得幫幫梁沅君了,唉,畢竟我也養了她那麽多年,總不能看着她為難吧?她如今在安王殿下跟前讨生活,肯定不容易。”
齊銳撓撓頭,他想的卻是另一個層面,“我不知道該說自己太虛僞還是心太軟,我只是想着梁沅君會做出的事,萬一害了那兩家的姑娘,”他們的鬥争牽連到無辜的女兒家,齊銳有些硬不下心腸,“那樣的話,我跟靜王又有什麽區別呢?”
可這種政治鬥争,又是最沒有仁義道德可講的。
薛老夫人眼眶微紅,她擡手撫了撫齊銳的面頰,“你不止生的像你祖父,連秉性都跟他一模一樣,當初,”薛老夫人輕嘆一聲,“皇上既信重你祖父,又常常覺得你祖父做事太迂腐,跟他不夠貼心,可你祖父寧願被皇上厭棄,主動去山東剿匪,也不願意去做那些勾心鬥角的事。”
可争儲的路上哪有不流血的?泉音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最後一個,如果上位者都如齊銳這樣,只怕什麽事都做不成了,薛老夫人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梁沅君不會那麽傻的,若是想毀門親事,就要搭上一條性命,京城每年還不都得死上幾個?何況憑她現在的身份,便是有安王的人馬,也絕不敢對勇毅侯府跟政通使的小姐下狠手的。”
見齊銳臉色好些了,薛老夫人又道,“估計是給人家姑娘名聲上添一點兒瑕疵,但将來回頭想想,沒準兒還是姑娘的福氣呢,是不是?”
齊銳點點頭,“我知道了,唉,我可能就這樣了,光敢心裏想想,真動手,又會瞻前顧後的。”
孫子狠不下的心,就由她來做決定就好了,薛老夫人含笑拍了拍齊銳的手,“我會叫人看着的,總不會因為這點兒事,就傷了人家姑娘的性命。”
……
梁沅君的□□坊跟想容苑自打開起來,就是京城女兒家最喜歡去的地方,勇毅侯府嫡庶加起來十幾個,自然都是這裏的常客。
梁沅君想對她們動手一點兒困難都沒有,這世上哪有真的親密無間的異母姐妹?尤其是羅家這麽龐大的內宅,從來都是争執不斷的,這會兒羅玉英跟她的兩個異母姐妹,因為婚事,已經成了衆矢之的,羅玉英對側妃的位置在不在意不重要,另兩個姑娘,卻很看重靜王府夫人的名號。
梁沅君只需要讓招待羅家小姐的女店員稍加挑撥,沒出幾天,勇毅侯府就傳出了嫡小姐被人推到了湖裏,而敢對姐妹動手的姑娘,自然也受到了侯夫人最嚴厲的懲罰,直接将人送到族裏的家庵,這輩子就只能呆在那裏修身養性了。
安王沒想到梁沅君居然這麽幹淨利落的就将羅家給解決了,他将一只紅木匣子遞給梁沅君,“這是前些日子孤的母妃賜下來的簪子,你拿去玩吧,這次的事你做的不錯,最好的就是任誰也猜不到咱們頭上,”
安王見梁沅君将發簪從匣子裏取了出來,識趣的接過為她插在發間,左右端詳了一下,贊道,“沒想到幾年過去,沅君你的容色反而更勝往昔,”他伸手将梁沅君摟在懷裏,“簡宗頤是個沒福的,最終你還是落到了孤的手裏。”
想當初他可是想納梁沅君為側妃的,只是梁沅君不肯為妾,“看來咱們才是最有緣的那一對。”
梁沅君将頭倚在安王肩上,裝作感覺不到他不規矩的手,俏聲道,“殿下過獎了,妾身可沒有殿下這麽好的心情,唉,今天聖旨下了,薊遼總兵給了馬強,就算是羅家不出這些事,靜王也未必肯娶他家的女兒了。”
“現在好了,倒給了靜王退身的理由了,”想到這兒梁沅君不由扼碗,“是我性子太急了,就想着趕緊幫殿下解憂,若是等上一等,還能省些事。”
安王卻對梁沅君的表現很滿意,省不省事他無所謂,反正做事的也不是他,倒是梁沅君的辦事的效率跟手段,讓他十分滿意,“無妨的,你辦事孤從來都是滿意的,”他撚着梁沅君衣襟兒上的珍珠紐扣,“只是這樣一來,周世澤那小子只怕就要定下秦家了。”
“秦家跟勇毅侯府又有不同,勇毅侯女兒多的很,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但秦佩蘭卻是秦大人夫妻的掌珠,若是被周世澤得了去,秦大人的屁股不歪也會歪的,你明白?”
梁沅君點點頭,“王爺放心吧,秦家那邊我另有安排,也就這兩天的功夫了,殿下只管等着瞧。”
………
齊銳還沒來得及驚嘆梁沅君的手段,就聽到了秦通政夫人楊氏病逝的消息,他驚訝的摞下手裏的書本,“真的?”
服侍周嵰讀書的小太監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先生您聲音小點兒,今兒咱們殿下心情差的很!”
夫人一死,秦佩蘭又得守三年母孝,她守得,靜王可等不得,齊銳看了一眼小太監,“我知道了,唉,我這個人心軟,聽不到這種消息,算了,你下去吧。”
楊夫人身體一直不好齊銳也是聽說了的,但她去的時間真是太機巧了,齊銳有些不相信這裏頭沒有梁沅君的手筆。
……
王府正院兒裏一向好脾氣的靜王已經将石王妃平素宴息的西側間砸了個稀爛,“羅家也就罷了,可是秦家又怎麽回事?你到底怎麽辦事的?”
石王妃沒說話,默默将靜王扔到地上的一副繡品撿了起來,“臣妾跟楊夫人見了幾次,她雖然一直纏綿病榻,但絕不會連一年半載也熬不了的,我們說話的時候,楊夫人也說了,秦小姐是她最大的挂念,她一定要看着女兒有個好歸宿,才能安心的走。”
靜王轉過頭,“你的意思是?”
石王妃看着靜王,“羅家秦家先後出事,王爺還想不到什麽嗎?是有人不願意府裏有羅秦兩家的女兒啊!”
靜王一腳将黑漆鼓凳給踹倒在地,“周世潤周世嘉,真将孤當成病貓了!”
石王妃皺眉看着亂七八糟的屋子,“王爺您消消氣,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将側妃的人選定下來,不然夜長夢多,那兩位還不知道又會使出什麽招術來?”
見靜王不語,石王妃又道,“依臣妾之見,不如您去跟秦大人商議一下,對外就說已經跟秦家議好了,要納秦姑娘為側妃的,現在秦姑娘要在娘家守孝,您便等她三年,待秦姑娘出孝了,咱們再将人迎進來。”
讓秦佩蘭占着一個側妃的位置不入府?靜王有些猶豫,這人不嫁進來,秦家能幫自己到什麽地步?倒不如別覓他人,“區區一個側妃,算哪牌名上的,還要孤等她三年?這将你這位王妃置于何地?不成。”
但秦家這個助力靜王又有些舍不得丢開,“不如這樣,孤去見一見秦大人,待秦姑娘三年孝滿,将她迎入王府,夫人之位還是要留給她的,三年之後秦氏也二十多歲了,到哪裏尋更好的人家去?與其給人做繼室填房,不如進王府來。”
石王妃心裏一嘆,她這位夫君也算是心思缜密能屈能伸了,可惜就是氣度太窄,若是他肯承諾以側妃位等秦佩蘭三年,秦家必然會對他死心塌地的,“王爺,所謂千金買骨,咱們府上并不缺人服侍您,但秦大人的支持,對您來說卻很重要。”
靜王擺擺手,“我有雲相,文臣裏頭比周世嘉優勢更大,但是勳貴方面卻弱了些,”他看了石王妃一眼,英國公是好,可惜遠水不解近渴,他沉思片刻,“羅侯雖然沒拿到薊遼總兵,但有消息說父皇想用他為都指揮使經略山東海防,就他家小女兒吧,”
靜王目光深沉的看着石王妃,“咱們患難夫妻,多餘的話孤就不說了,你現在就去見羅侯夫人,只要羅家點頭,明日孤便進宮求父皇恩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