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敏王府裏一片愁雲慘霧, 陳王妃厭惡地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蘭側妃,“來人,将蘭氏帶下去。”
敏王被罰閉門思過之後, 陳王妃也難得見到他一面, 今天好不容易她送了湯到外書房,結果蘭側妃還跟着來了。
蘭側妃将手裏的帕子往桌上一摔, 揚眉怒道,“你敢,殿下還沒發話呢, 你敢趕我?”
她在府裏一向橫行慣了,哪像這幾天日子過的這麽委屈?不但敏王, 陳王妃,府裏其他的姬妾也都開始給她臉色看了, “殿下,你說句話啊, 這事跟臣妾真的半分關系也沒有!”可她現在在王府裏就像一個罪人一樣, 這感覺太難受了。
敏王煩躁的将手裏的書摞到桌上,“孤不是說了, 這事是安王他們有意嫁禍, 他們的目标是蘭總兵,你還鬧什麽?王妃是你的主母, 連她的話你都敢質疑,蘭家是怎麽教你規矩的?”
蘭側妃撇撇嘴,她怼陳王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現在敏王看不過去了?“臣妾不是有意的,可是殿下明知道臣妾跟臣妾父親受了委屈,卻連個說法都不幫咱們讨回來,臣妾心裏難受!”
這個時候還撒嬌呢,陳王妃輕聲細語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好幾次了?不是殿下不肯幫蘭總兵,那個沈大為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從你的院子裏被搜出來的,因着這件事,殿下丢臉不說,還被皇上給罰了,他就是想幫蘭總兵,也無能為力啊,現在咱們當務之急,是想如何幫殿下洗清冤屈,”陳王妃看着冷着臉的敏王,“敏王有今日也不願意,總不能叫小人害的功虧一篑。”
到底是自己的發妻,“蕙娘說的沒錯,孤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給你父親寫信過去,讓他到京之後,老實将過去事的解釋清楚,遼東苦寒之地,遼東在将士在那邊日子過的不易,運些貨物到關內也是生活所逼,至于沈大為,實話實說就好,以孤看,這會兒他已經不重要了。”
安王用沈大為就是為了抹黑他跟蘭家,現在目的達到,安王才不會真的在乎沈大為會是個什麽下場呢,“至于你,你是孤的人,孤還能信不過你?”
想到沈大為穿着他的中衣被押出來,敏王一眼都不想看蘭側妃,“這次的事你也受驚了,這些日子就不必到王妃那邊請安了,好生在自己院子裏将養,等蘭總兵到了,孤将他請到王府裏來,讓你們父女好好敘一敘。”
敏王這些話蘭側妃已經聽了好多次了,她等的根本不是這種看似關懷其實卻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安慰,“殿下!您不能讓人幫家父說幾句話嗎?您在朝廷裏……”
“閉嘴,朝廷的事豈是內宅女子可以插言的?”陳王妃冷然打斷蘭側妃的話,“蘭氏,我真是太縱容你了,你是殿下的側妃,怎麽不看殿下如今什麽處境,只一心想着自己娘家,蘭總兵被革職了麽?殿下因為你,已經被撤了差使了!”
陳王妃跟敏王少年夫妻,怎麽會不知道這些年為了那把椅子,敏王付出了多少心力?好不容易看到點兒希望了,結果被人接二連三的使絆子,“下去!”
……
陳王妃跟蘭側妃都走了,書房裏終于恢複了清靜,敏王搖鈴叫人去請了胡應龍來,“表兄請坐,”他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安慰,他只需要有人為他出謀獻策,“表兄覺得孤下來要怎麽做?”
胡應龍也被安王這一出打了個措手不及,敏王叫人請他的時候,他正跟王府的幕僚們在一起商議對策呢,“殿下,臣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胡應龍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捋了一遍,“之前您跟安王還能維持表面的和氣,可誰也沒想到安王會出這麽一招兒,”胡應龍撚着小胡子,“只怕這跟他身邊多了個梁氏是脫不了關系的,梁氏可不是個一般的女人啊!”
梁沅君化身元娘子成了安王的私嬖,這件事在京城已經成了人盡皆知的秘密。
梁沅君的事敏王也一清二楚,說實話從梁沅君的身世被揭露到之後她自請下堂,如今改名換姓又到了安王身邊,雖然敏王心裏也覺得梁沅君不是個好女人,但扪心自問,她确實做了許多男人也未必能做到的事,但說狠心跟無恥,敏王自忖自己就及不上她,“你的意思是,沈大為的事跟梁氏有關?”
胡應龍肯定的點點頭,“臣叫人盯了梁氏一些日子,多少打聽到了點兒消息,”胡應龍将梁沅君破壞靜王親事的事跟敏王說了,“安王之心昭然若揭,您跟靜王,他是哪個也不準備放過的。”
“呵呵,真沒想到,安王倒得了個女諸葛,”敏王失笑,“這梁氏心也夠大的,沒想到一次兩次的竟叫她做成了,那你說咱們應該怎麽辦?”
“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胡應龍幽幽道,“殿下,恕臣直言,臣一直認為聖上任由您跟安王相争,有将人放在盅中挫磨之意,畢竟勝出的那個得到的是整個天下,而這個天下,又豈是只靠匹夫之勇或者仁義禮智信便可以握在掌中的?”
敏王嘆息一聲,“你的意思是這會兒父皇也等着孤的反應呢,若是孤就這麽敗了,便徹底失去了問鼎的可能?”
胡應龍再次點頭,“皇上将靜王投入局中,也有再看一看的意思在裏頭,臣這陣子聽到一些話,說靜王是貴妃之子,又曾養在先皇後膝下,論理他才是身份最貴重的那一個,而且還占着‘長’字。”
敏王眉頭緊皺,“孤冷眼看着,老大這是也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了。”
“殿下,都是皇子,又沒有太子,這心思誰都可以起的,”胡應龍微微一笑,覺得敏王這些年太順了,順的都有些迂了,“只是咱們不可以真的置之不理,讓人以為殿下您可以被他們随意算計。”
“表兄說的是,不論是老大還是老四,孤都得還以顏色,不然的話,跟着孤的人也會失望的,”敏王心裏已有定見,“靜王那裏,不就是門親事嘛,想納羅家女兒為側妃?”
敏王突然一笑,“前次我聽王妃她們閑聊,說乾西伯府上的小姐年紀一把了還沒出閣,唉,說起來蔣家也不容易,這都多少代了,還挺不直腰杆子呢,咱們幫他們一把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乾西侯祖上在太/祖起事的時候,也曾自立為王争過天下,事敗之後投了周氏,封了乾西侯,但百年來也就是守着個爵位游離在勳親圈子邊緣,雖然蔣家人還算善于經營,也沒有太深的門第之見,跟大商賈聯姻是常有的事,日子倒也過的不錯,但也因為這個,蔣家在其他人家眼裏,就是上不得臺面的代名詞,大家為家裏的庶出子女考慮婚事的時候,才會想到還有這麽一家人。
胡應龍有些為難,“這事怕不太好辦吧?”
“有什麽不好辦的?”敏王抿嘴一笑,“蔣家必然會希望多一個王爺女婿的,”他斜了胡應龍一眼,“而梁氏,也很樂意有人幫一幫她。”
“可是您對安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話沒錯,但為了對付靜王就跟聯合安王,這一招可不太聰明,要知道安王的威脅比靜王可大太多了。
“安王麽?”敏王将杯中的茶水潑到一旁的筆洗裏,“人死如燈滅,留着他要孤的命麽?”
胡應龍愣了愣,撫掌道,“大善!就依殿下之言,”他早就覺得安王留不得了,若是早些收拾了安王,哪有今日之事?偏敏王這個喜歡要個好名聲,非要搞兄友弟恭那一套,才将安王的野心給養了起來,“臣這就去辦!”
……
真是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頭過來,梁沅君笑眯眯的看着工部主事洪運達的太太孫氏,“孫太太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記着我呢!”
孫太太抿嘴一笑,“我跟元娘子也算是有些交情,之前聽說您‘去’了的消息,還好哭了一場呢,後來聽說了前因後果,才算是了了我的心事。”
不論是廣寧侯千金還是護國公世子夫人,當初的梁沅君都不是孫太太可以交好的人物,梁沅君跟她也不過偶爾見過幾面,別看洪主事官不大,做的差使油水卻足,孫太太倒是梁沅君成衣脂粉鋪子的常客,“沅君謝過孫太太了。”
丫鬟奉過茶,梁沅君揮手叫人出去,“不知道孫太太過來有何指教?”
孫太太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是有人叫我給娘子帶個話,娘子似乎不怎麽樂意羅小姐做靜王側妃?”胡應龍敢派孫太太過來,她自然也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确切的說,娘子是不希望靜王殿下娶到家世顯赫的側妃才是。”
梁沅君怫然起身,“孫太太交淺言深了吧?我如今開門做生意,賺的是辛苦錢,貴人們的事是聽也不敢聽的,您還是請回吧。”
“元娘子太見外了,”孫太太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我之所以過來,是因為咱們的目的不謀而合,才想着一人計短二人計長,看看能不能幫一幫娘子,畢竟,”她微微一笑,“安王妃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你的日子也不容易啊!”
梁沅君沒想到孫太太會拿這個來跟她談,她回了孫太太一個同樣的微笑,“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想合作也不是不可以,拿出誠意即可,不需要擺出一副是在為我考慮的樣子,我不信,看着也惡心。”
孫太太被梁沅君犀利的言語刺了一下,她強笑道,“既然元娘子這麽說了,那就這麽辦吧,我們主子有意給靜王殿下換個更合适的人選,想來你也是樂見的。”
“你們主子?敏王?”梁沅君一笑,“真是一團亂麻啊,就是不知道你們主子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孫太太從不懷疑梁沅君對付靜王的心,因此對她也沒有什麽可防備的,“乾西侯府的小姐,蔣珂。”
“噗嗤,”梁沅君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敏王殿下真是有眼光,只不過冊封的聖旨已經下了,再弄這些不是太明顯了?我看你們至多讓靜王府裏再多一位夫人,也就這樣了。”
孫太太沒想到梁沅君會是這個态度,“看來娘子另有高見了?”
梁沅君不是完全不需要幫助,此時此刻,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如果羅侯去了不山東,羅小姐這顆棋可就廢了。”
孫太太眼睛一亮,“高啊!”羅家沒了利用價值,靜王娶了羅小姐,等于是浪費了個側妃位,“不成,去不了山東,還有別的地方,只要皇上聖眷在,靜王就不算賠本。”
梁沅君欣賞的看着孫太太,沒想到一個連印象都沒有留給她的女人,還是個人物,“那孫太太的意思呢?”
孫太太雙手合什,“咱們雙管齊下,若是羅侯失了這次的差使,而靜王又跟蔣小姐攪在了一起,大家會怎麽看他?”一個私德有虧是跑不了的。
……
敏王出手對梁沅君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她從安王那裏要了一對江南官員送來的孿生瘦媽,給孫太太送了過去,羅侯什麽最大的愛好就是美人了,相信這對姐妹花,會給大家驚喜。
因着鈴铛的關系,齊銳對梁沅君的一舉一動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當聽說梁沅君送了對美人給羅侯的時候,他就大概猜出了梁沅君的用意了,可以讓人氣死楊夫人,那用美人暗算了羅侯,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勇毅侯馬上将軍,身強體壯的,送兩個女人又能如何?
薛老夫人對梁沅君的做法也有些懷疑,“左右這門親事已經定下來的,後日羅侯就要往山東去了,勇毅侯府送了帖子過來,我跟杜氏一起過去看看,有道是宴無好宴,說不定梁沅君還有後招在。”
齊銳跟勇毅侯沒有來往,自然沒有跟過去的可能,“嗯,後天五皇子約了我到西山賞秋,我也正想跟他好好聊聊。”
薛老夫人知道比起前頭三個大的,齊銳更看好後頭這個小的,“也成,有什麽消息我叫人及時通知你,你路上小心一些,如今局勢未明,話不要說的太露,皇家的孩子個個都是人精,千萬別因為五皇子年紀小,就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