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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好好的一場壯行宴, 被不識趣的安王給攪散了,最可怕還是, 安王居然當衆說勇毅侯跟沈大為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事關沈大為,靜王也不好說的太多, 說實在的,早知道自己安排個沈大為會被安王這麽用, 他真不該弄這麽一出,現在真的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殿下,前頭有輛馬車壞在路邊了,好像是乾西侯府的, ”靜王正坐在車裏生悶氣呢, 外頭小太監叩窗禀道。

乾西侯府?靜王不耐煩道, “關孤何事?你帶人将他們的車子挪開!”

小太監又道, “那邊說是乾西侯府的二小姐, 他們車軸斷了, 将二小姐磕了一下,乾西侯府的人說,能不能跟咱們借一輛車, 送他們小姐去附近的醫館?”

小太監話音剛落,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道,“奴婢見過王爺, 奴婢是二小姐身邊的媽媽,我們二小姐剛才磕傷了膝蓋走不得路了,奴婢已經派人回去報信了, 但府裏離這兒實在是有些遠,她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又不好在街上留太久了。”

靜王挑簾看着外頭一身靛青比甲的婦人,“貴府小姐也是從勇毅侯府出來的吧?為什麽不直接拐回侯府求助呢?”

見靜王下問,婦人忙跪下見禮,“咱們出來的時候,侯府已經亂的不成樣子了,龍夫人暈過去了,羅小姐也哭的背過氣去,這會兒實在不好再回頭攪擾了,”她沖靜王又磕了個頭,“還請殿下幫個忙,”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靜王車後那輛下人乘的馬車,“奴婢知道再走沒多遠,就有醫館了,我們小姐在那兒等府裏來接。”

靜王對京城勳貴圈子了如指掌,這乾西侯府二小姐蔣珂,是乾西侯發妻留下的女兒。

乾西侯原配為江南大海商之女,雖然出身低了些,但給蔣家帶來了數不盡的銀子,她逝後留下一兒兩女,長子是如今的世子,長女嫁回了江南外家,掌着如今乾西侯府中饋的,卻不是現在的侯夫人,而是這位當家二小姐。

讓蔣小姐乘太監坐的小車?

靜王微微一笑,挑簾從車裏下來,“那怎麽成?這樣吧,孤正好想在街上走一走散散身上的酒氣,若是蔣小姐不嫌棄,就先用孤的馬車吧,”他擡眼四望,“你說的醫館也不知道醫術如何,不如蔣小姐直接回府裏再請太醫。”

婦人明顯被吓到了,連禮數也顧不得了,兩手亂擺,“不不不,這怎麽成?您是王爺,我們小姐哪敢用您的車駕,不成不成。”

靜王被她的樣子逗笑了,心道果然如齊銳所說,是自己平時太妄自菲薄了,在外人眼裏,他還是雲彩之上的存在啊,想到這個,他心情越發好了,“乾西侯孤也是認得的,來人,蔣小姐不是行動不便麽,去幫幫這位媽媽。”

蔣珂在車裏将外頭的話聽的一清二楚,她心裏暗暗點頭,父親果然沒有騙她,靜王确實是一個和氣良善的人,嫁給這樣的人,不但對家裏有益,自己也能得一位良人,至于石王妃,蔣珂也是見過的,再好相與不過的主母,憑她的能力手腕,定然跟馳一起,輔助靜王的。

雖說夫人之位對于侯府嫡女來說有些低了,但自家的門第,其實還不如京城五品官員府上呢,若靜王真有登上大寶的那一天,乾西侯府憑着自己,也有了擡頭挺胸的機會。

“小姐,您慢些,”蔣珂被兩個丫鬟用力攙扶着下了馬車,為了不讓自己太過失态,她努力保持着平時的風儀,只是剛才那一下确實撞的狠了些,走起路來,還是疼的她額角見汗,蔣珂咬牙走到靜王跟前,屈膝見禮,“臣女見過靜王殿下,”

“小心,”從蔣珂下車,靜王的目光就被她吸引了:

蔣珂穿了天青色半臂,下面穿着月白寬擺百褶裙,頸間戴着朝陽五鳳璎珞圈,梳了京城少女們鮮少用的圓錐髻,簪了一支赤金蝶翅翠玉流蘇釵,她看他的時候,漂亮的眉毛微微揚起,一雙狹長的鳳眼上揚,漆黑的瞳孔似有碎光流轉,只匆匆一瞥,就像是一道細微的光,照進了靜王的心裏。

偏她因為強忍疼痛,而兩頰緋紅,連鼻尖兒上都隐見汗珠,給靜王行禮時若不是兩個丫鬟硬扶着,只怕人都要跌出去了。

“不必如此多禮,”靜王象征性的伸了伸手,“蔣小姐請。”

蔣珂紅着臉,“麻煩殿下了,改日臣女一定讓父親替臣女致謝。”

“啊,蔣小姐太客氣了,不是什麽大事,”這會兒在街上,也不是攀談的時機,靜王沖身邊的小太監一喝,“蠢材!”

蔣珂嫣然一笑,“那就謝謝殿下了,臣女告辭。”

……

看着王府的馬車遠去,靜王才失落的收回目光,“走吧,回府。”

石王妃聽說靜王回府了,忙出來相迎,“臣妾怎麽聽說殿下又叫了馬車去接?”

“呃,路上遇到乾西侯府的人,他們車壞了,孤便把馬車讓給他了,”靜王不欲多說,悶聲進了內室更衣,待出來之後才道,“勇毅侯府的事你聽說了吧?安王真是賊心不死啊!”

靜王還沒有回府,消息已經傳回府裏了,石王妃點點頭,“臣妾也是聽底下人說了個大概,殿下您當時也在,到底是怎麽回事?”

靜王将事情跟石王妃說了一遍,“孤就是奇了,那玉牌怎麽就跑到勇毅侯身上的?”

石王妃皺眉道,“現在已經是說不清了,就看勇毅侯怎麽自辯吧,也得看皇上對他的信任了。”

他才得了位側妃,還沒過門兒呢,就鬧出這樣的事,真是太窩囊了,“孤聽說侯府這會兒已經亂成一團了,龍夫人病倒了,那羅小姐也就知道哭,那樣的母親能教出什麽好女兒來?!”

靜王雖然不指望每個人都像石王妃,但他的側妃能懂事、能幫上王妃的忙,也是必須的,畢竟這府裏已經有個任事不管的白側妃了,“孤還想着有個人能給你搭把手,可這羅小姐真是,”他搖搖頭,無端就想起來今天見到的蔣珂了,那個才十五六歲的姑娘,就能打理偌大個侯府了,“再能幹些就好了。”

石王妃無語的看着一臉遺憾的靜王,羅小姐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可是打聽的清清楚楚,自己也是見過好幾面的,她就是被龍夫人捧在手心裏的嬌嬌女,天真嬌蠻不缺,小心機也有,但真叫她獨當一面,起碼目前來看是做不到的。

但這也是石王妃對羅小姐很滿意的地方,她也不希望羅小姐手伸的太長了,但現在這些早有的默契在靜王這裏,成了羅小姐的缺點,“殿下的意思是?”

石王妃現在越來越看不懂靜王了,“這個時候若是悔婚,只怕皇上那裏也不好交代。”

靜王煩躁的擺擺手,“孤也沒有說一定要悔婚,就是心裏不痛快,”他擡頭看着屋頂,“為什麽孤做什麽事都那麽不順呢?”

“羅侯的事臣妾一聽就知道是安王在構陷他,相信皇上也能明察秋毫的,殿下不必太過憂心,”石王妃怎麽會不知道症結在哪裏,“咱們再看看,若真是羅侯跟蘭家還有沈大為早有勾結,暗行不法之事,朝廷處置下來,這婚事自然也就廢了。”

靜王低頭不語,他現在都有些鬧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勇毅侯有事,還是他是被人冤枉的了。

……

齊銳一聽薛老夫人派來的人将事情大概講了,立馬就趕到靜王府求見靜王。

靜王也不瞞他,将自己看到的跟他說了一遍,又将自己的顧慮說了,“孤不是落井下石之人,之前求娶羅氏女,确實是抱了以羅家為助力的心思,但家宅和睦也是必須的,”他無奈的搖搖頭,“孤都不敢想羅小姐入府之後,府裏會是什麽光景了。”

什麽光景,對大老婆來說,小老婆越聽話沒心眼越好,齊銳蹙眉道,“殿下這事事求全的性子,唉,不過您能這麽想,足見對王妃娘娘的深情了,若不是您怕王妃受累,只看着羅家的勢力就好,那會有這樣的擔心?”

齊銳的話說到了靜王心窩裏,“可不是麽,如今這府裏就夠她操心了,兩個孩子還小,平日離不得她,府裏竟沒有一個能幫到她的,孤再因為自己,顧那麽一個拎不清的女人回來,王妃的日子可怎麽過?”

安王真小心,靜王可是标準的僞君子了,齊銳輕敲桌案,“羅侯的事,殿下準備怎麽處置?”

靜王發愁的捏着眉心,“真是禍不單行啊,孤也是想跟你商量,下來應該怎麽做?”

“如今婚約還在,殿下自然要為羅侯說話,安王殿下行事太過嚣張,殿下做為長兄,也不能坐視,”齊銳給了一個常理中的答案。

靜王遲疑了一下,他也知道他應該這麽做,“可是萬一羅家真跟沈大為有關系呢?孤走到這一步,是絕不能行差踏錯的。”

“沈大為為什麽會出現在敏王府,殿下不是最清楚的麽?”真是關心則亂,靜王把那個位置看的太重了,連自己都懷疑起來。

“但沈大為之前做過什麽事,孤并不清楚,”靜王讷然道,“那塊玉牌孤親眼看見從勇毅侯的衣裳裏掉出來的,萬一他解釋不清來歷,安王肯定會把孤跟這件事聯系一起,父皇年紀大了,想的也多,”若是因此讓皇帝對他有了不好的猜測,靜王覺得自己才是得不償失。

這樣的人居然當了皇帝,作者真是腦子有包啊,齊銳道,“那殿下這份折子也要上,就當是做給屬下看的,不然會寒了大家的心的。”

靜王也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就是有些不情願,“孤知道了,折子孤會寫,只是被安王這麽算計,孤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尤其是沈大為原本是咱們安排的,結果卻成了安王手裏的刀!”

“有賬不怕算,來日方長,”齊銳并不擔心這個,他們三兄弟越恨越好,“估計這事一出,敏王那邊也不會閑着,殿下要想好應對之法。”

敏王,靜王冷笑一聲,比起安王,敏王的心眼兒更多,這次他吃了這麽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孤知道了,孤絕不會給他算計孤的機會。”

……

安王将從勇毅侯身上掉下來的玉牌第一時間交到了永元帝手裏,并說出了他的擔心,蘭家獨霸遼東,若是再染指海上,那朝廷在南邊開海禁就毀于一旦了。

永元帝看着擺在自己面前的玉牌,他有些後悔當初的決定了,如果他能早早的立下太子,幾個兒子興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了。

但安王的話也有他的道理,如果勇毅侯真的跟蘭家有所勾連,那對朝廷來說,就成了心腹大患。

在沒有查明事情真相之前,勇毅侯的山東之行要延緩,永元帝也不是不信任自己看重的老臣,但茲事體大,而他的身體又一年不如一年,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不過山東海防迫在眉睫,永元帝也不可能虛位高懸等着勇毅侯,沒幾天功夫,就換了他麾下的副将,永元帝給的理由也很照顧羅家的面子,一旦事情查清,山東主将還是勇毅侯。

安王對這樣的結果還挺滿意的,查明真相之後?世人誰不想當主官?勇毅侯一旦交權,之後想再拿回來只怕就難了,他開心的摟着梁沅君,“沅君,你真是孤的福星,孤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暢意過!”

梁沅君微微一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我還有後招兒呢,”她将自己對蔣珂的安排跟安王說了,“殿下等着瞧吧,靜王忘不了蔣珂,乾西侯府也絕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

安王挑眉,“怎麽?那蔣珂生的國色天香?比你還強?”

梁沅君嗔了安王一眼,“瞧您說的什麽話,人家是二八佳人,我都多老了?細論起來,除卻家世,蔣珂沒有一處不比羅家那位小姐的,我若是靜王,也得好好考慮考慮了。”

何況她還透過蔣珂的乳母,在她的妝容上用盡了心思。

梁沅君是穿越女,在她所熟知的套路裏,穿越女是人見人愛的,從小到大,她對周圍看向她的目光,都十分的敏銳,靜王對她的那點兒心思,藏的再深,梁沅君也感覺到了,而這次,她就把這點情愫用在了蔣珂身上,将蔣珂往自己當年的風格上打扮,賭的就是靜王那一分未盡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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