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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終章

乾西侯府抄家的那天齊銳去看了, 他看着木然站在街邊的乾西侯。對于永元帝來說,滅了多少個蔣家都抵消不了喪子之痛,甚至安王造反對他的打擊都趕不上兒子被活活燒死。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将蔣家族滅,來告慰敏王在天之靈。

齊銳看着形容狼狽的蔣家人被差役押走,轉身去了靜王府, 見到了已經醒過來的靜王, “臣剛才過來的時候,正看到乾西侯府抄家。”

靜王虛弱的倚在軟枕上, “孤心裏也很難過, 也很想上本為乾西侯求情, 只是敏王已經不在了,孤哪有立場讓父皇放過謀害他的人?你也知道,雖然乾西侯将所有的罪名都擔了下來,但孤真的就清白了?”

靜王無奈的一笑, “只要孤還活着, 大家就會認為這件事跟孤有關系,畢竟孤才是得到好處最大的那一個。”

這不明白着的嘛,而且做這件事之前,大家已經考慮到這個結果了, 所恃的不過是永元帝膝下再無可以繼位的兒子, 便是對靜王有所懷疑,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心知肚明的事不需要再說,齊銳現在最關注的就是蔣珂, 他跟薛老夫人都将寶押在蔣珂身上了,“殿下說的是,只是蔣夫人那裏,您還要解釋一下,您對她畢竟跟旁人不同,其實若細究起來,蔣夫人也是在劫難逃的。”

靜王懊惱的捏捏眉心,“就是因為孤待她與旁人不同,她才會這麽不講通道理,孤身體這樣,她還每日過來哭鬧,逼着孤救乾西侯府,沒辦法孤只能将她禁足了,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她成了皇家的人,這樣的大事,怎麽能不被株連?”

靜王已經想好了讓蔣珂“病亡”了,只是蔣家甫一出事,蔣氏女便“病亡”,顯得他太薄情,更重要的是,靜王不願意被人認為這是他“心虛”的表現,所以他決定先讓蔣珂好好活着,“不說這個了,孤聽說皇上已經好些日子沒有上朝了?他的身體到底如何?”

安王造反事發之後,遠在江南的周世俍已經往回趕了,齊銳也在跟周世俍的信裏,當閑話一般将勸他回來在永元帝身邊盡孝,“臣也有陣子沒被陛下召見了,聽宮裏的小太監閑聊,沒有什麽大礙,就是人有些懶懶的,大概是被接二連三的事傷了心,要不殿下好了之後,多往宮裏走動走動,如今皇上身邊能說話的人,也只有殿下了。”

老三死了,老四關了,老五不在身邊,老六太小,也就剩下老大周世澤了,齊銳覺得自己的建議是發自內心的,當然,在蔣珂跟南氏眼裏會是什麽意思,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靜王卻覺得齊銳的話十分有理,“孤也是這麽想的,唉,出了這樣的事,孤也有責任,孤已經讓人代拟了請罪的折子,這件事怎麽說孤也脫不開關系的,與其等着朝臣彈劾,倒不如孤自己請罪,孤想請父皇收回孤的親王爵,孤願意同安王一樣,去守皇陵。”

這不過都是在做戲罷了,齊銳明白,靜王也明白,“殿下真是,皇上必然能了解您的苦衷。”

……

蔣珂看着鏡中的自己,南嬷嬷以為她在發愁自己的容貌被毀,小聲勸道,“夫人只管放寬心,娘娘不是送來的宮裏的禦藥了麽,天天抹一定會恢複成原先的樣子的。”

蔣珂臉上的水泡已經開始結痂了,但過後會不會留疤蔣珂一點兒也不在乎,“嬷嬷,蔣家完了,我父親跟哥哥弟弟們全死了,聽說族裏的姐妹,也都病的病死的死,你說我還有心思去想這張臉麽?”

她雖然被禁足了,但該知道的總會有人“不小心”告訴她,蔣珂知道乾西侯被抄,父兄都被賜死,家産充公,而不被追究的出嫁女,也陸續有噩耗傳來。

這些事蔣珂都聽說了,南嬷嬷又怎麽會不知道,“不是嬷嬷心不疼,實在是咱們做不了什麽,不如将牙一咬,先活下來,将來殿下真的登了大寶,您還有一線機會。”

自己的一線機會?蔣珂哈哈大笑,她歪頭看着南嬷嬷,“嬷嬷,你說的笑話一點兒也不好笑呢,殿下是什麽樣的人,你到現在還沒有看清楚麽?那天我也在蘭側妃那裏,殿下傷的根本就不重,可他卻足足躺了七天,人!事!不!知!”

“不管我在外頭怎麽哭,怎麽求,他都什麽也不知道,等我父親認罪伏法,他恰恰就醒了,嬷嬷,你覺得我還能活到他登基為蔣家翻案的那天?”蔣珂自嘲的一笑,“敏王其實是死在我手裏啊,他憑什麽為蔣家翻案呢?只怕我那些姐姐妹妹,就是我的明天。”

南嬷嬷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她啞着嗓子道,“都怪奴婢,若不是奴婢昏了頭,信了別人的話,不想你像大小姐那樣再嫁個商戶,以後你攀上了靜王,以後蔣家有靜王府的面子,在京城不再被人小瞧了去,可沒想到……”

沒想到就這麽将一家子幾十口人的命送了進去。

蔣珂伸手将南嬷嬷扶起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呢,去了的再也回不來了,我即便這麽茍延殘喘的活着,可還有幾天的活頭兒呢?”

南嬷嬷到底是将蔣珂養大的,“姑娘想做什麽?”

蔣珂的眼睛亮的吓人,“我想為蔣家報仇!”

南嬷嬷一把捂住蔣珂的嘴,“姑娘您瘋了?”

“早晚都是一個死,嬷嬷覺得多活這幾天,又有什麽意思呢?難不過您真的覺得,周世澤還會有想起我的那一天?即便他想起我,嬷嬷覺得我這麽活着,将來有臉去見蔣家冤死的親人麽?”

南嬷嬷咬緊嘴唇,“大小姐叫人捎信兒過來,讓您且忍忍,她會想辦法将您從府裏接出去的!”

“怎麽接?拿銀子換我的命麽?嬷嬷,蔣家已經因為周世澤完了,難不成我大姐還要因為我被人勒緊脖子?”蔣珂搖搖頭,“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怎麽就那麽糊塗,怎麽就信了周世澤的甜言蜜語,你沒聽見麽,石王妃已經往羅家去了好幾回了。”

想到這個南嬷嬷也恨的咬牙,當初周世澤是怎麽哄騙自家姑娘的?根本就看不上羅小姐,便是納進了門,也不會把她當回事,自家姑娘才是他心尖兒上的人,可現在呢?蔣家為了他的大業搭進去了幾十條人命,自家姑娘卻被關在這麽個小院子裏,怕是再難見天日了,“姑娘您準備怎麽做?夫人走的時候将您交給奴婢,奴婢這條命就是你的了,如今你不好出去,這事兒就交給嬷嬷吧!”

蔣珂搖搖頭,“嬷嬷身份所限,又能做得了什麽呢?而且即便是嬷嬷做到了,做為你的主子,我又怎麽可能撇清幹系?”

南嬷嬷不說話了,這些天她也不是沒聽到府裏那些風言風語,在那些無知的下人嘴裏,蔣家為靜王賠上了滿府的人命,卻成了連累了靜王府的罪人,這種有冤無處訴的感覺如同一把火一直在胸中燃燒,“姑娘說的是,咱們活着跟死了也沒有什麽區別,倒不如替侯爺跟世子讨個公道!”

……

石王妃看着低眉斂目的南嬷嬷,“你們夫人要見殿下?”因為心中有愧,雖然靜王下令禁了蔣珂的足,但石王妃對她的人管的并不十分嚴格,由着她們在府裏自由出入,左右蔣家也沒有人了,這些人也翻不出什麽浪花兒來。

“是,我們姑娘說了,我們蔣家有今天,全拜殿下所賜,可居然連聲謝都落不到,”南嬷嬷眉毛都沒有擡一下,“我們夫人說了,那些事都是她心甘情願做的,并不敢怪殿下,但殿下避而不見,就太無情了些。”

石王妃沒想到南嬷嬷會說出這麽一套話來,“所以蔣夫人只為了跟殿下說說話?”

南嬷嬷點點頭,“我家姑娘的性子娘娘可能不太了解,最是走一步看三步的,這次也是她一心将殿下當做良人,要助他成就大業,才失了防範,不過麽,即便再相信殿下,該有的心眼咱們還有留着的,夫人說若是殿下不肯見她,她自然也有辦法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南嬷嬷擡頭看着石王妃,一字一頓道,“蔣家幾十口子顆人頭,總不能連個響兒都聽不到吧?”

石王妃也沒料到一直把蔣珂當手心寶的靜王,在拿蔣家填坑的時候居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這讓她不免生出唇亡齒寒之感,“我知道了,我會去跟殿下說一聲,一會兒就派人請你們夫人過去。”

想到蔣珂未來的結局,石王妃心有不忍,“是我們對不住蔣氏,以後我會盡我所能給她個安穩日子。”

南嬷嬷沒吭聲,福福身退了出去,蔣家的付出只換來女兒的安穩日子,生意可沒有這麽做的。

蔣珂随着石王妃走到內室,看着倚在床上“養病”的靜王,淡淡一笑,福了福身道,“妾身見過殿下。”

靜王尴尬的咳了一聲,“孤聽王妃說你要見孤,”他坐直身子,“并不是孤不願見你,實在是孤的身子一直沒有痊愈,太醫說孤被濃煙所嗆,傷到了心肺,若是養不好以後會落下病根兒。”

他看了石王妃一眼,“王妃才一定要孤好好養着,不許孤出門走動,怕外頭的冷氣再傷了心肺。”

石王妃都不敢去看蔣珂的表情,她拿了只軟枕墊在靜王背後,“我外頭還有事要料理,你們有話慢慢說吧,”她觑了一眼紅木槅扇門,“殿下有什麽吩咐,只管喊一聲。”

蔣珂看着笑容可親,但目光中卻滿滿戒備的靜王,噗嗤一笑,“娘娘放心吧,我一個弱女子,還能把殿下怎麽着?剛才進來的時候,您可是讓人搜了我的身呢!”

石王妃覺得自己都沒臉面對蔣珂了,她斂衽一禮,“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蔣家,但我不後悔,大家都不過是在搏命罷了。”

蔣珂回了石王妃一禮,“我知道,就像蔣家落到今天的下場,也是因為太過貪心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靜王被石王妃的舉動臊的老臉一紅,“珂兒,孤真的不是有意的,有些事并不是孤能決定的,順天府跟大理寺聯手查案,偏你們做事又不謹慎,唉,孤現在也成天提心吊膽的,你是孤的愛妾,為了能讓人相信你跟這件事毫無幹系,孤真是想盡了辦法。”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忘了孤當初跟你說過的話了?孤說過的,絕不負你!”

他伸手想去摟蔣珂,卻被她閃過避開了,靜王有些讪然的放下手,“孤知道你不信孤,如今孤能為你做的真的不多,但你一定要聽王妃的安排,有朝一日,孤許你的,一定做到!”

他許她如果有朝一日登基為皇,便封她為貴妃,而她,就是被這虛妄的誓言給迷了心竅,蔣珂淡淡一笑,“殿下說笑了,若是有一日您登上大寶,封我為貴妃,朝臣會怎麽看您?這不是明擺着告訴大家,敏王之死,是您的手筆麽?”

靜王被蔣珂說的啞口無言,半天才道,“不會的,等那個時候咱們已經有了孩兒了,晉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蔣珂坐在靜王身旁,低頭撚着腳尖兒,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臣妾能相信殿下嗎?”

蔣珂雖然比一般內宅女子聰明有見識,但到底也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靜王再次伸手将她攬在懷裏,“孤是要做天子的人,這點兒事還會哄你?”他不知道蔣珂手裏有什麽證據,更不知道那些證據放在哪裏,靜王不敢賭,就像齊銳提醒他的那樣,永元帝成年的兒子只有他一個了,但未成年的還有兩個,他并不是唯一。

蔣珂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淚,扯着帕角幽幽的看着靜王,“好,我就信你一次。”

……

靜王薨逝的消息一傳來,齊銳徹底癱在椅子上,半天才看着方管事道,“你說真的?”

方管事也跟死了爹似的,“是真的,街上全亂了,許多鋪子邊門兒都不開了。”

誰不知道他們主子是靜王的人啊,這眼看靜王要當太子,自家主子也要飛黃騰達的了,結果人沒了,這找誰說理去?

齊銳深吸一口氣,“扶我過去,咱們到靜王府去!”

……

齊銳趕到的時候,整個靜王府已經一片素白,齊銳看着禮部跟刑部的人都在,忙過去見禮,“雲相,到底怎麽回事?”

雲有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兒,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同樣沉着臉的陳天然,“靜王殿下被夫人蔣氏毒殺于卧室!”

“毒殺?”齊銳後退一步,“怎麽可能?”

雲有道連連冷笑,“怎麽不可能?連苗疆的劇毒都弄到了,還有什麽不可能的?一個內宅女子,又是罪臣之女,居然能搞到那樣的東西,真是奇哉怪也!”

齊銳已經順着雲有道的目光猜到他心裏的懷疑對象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最大得益者就是淳王周世俍了,陳天然捧自己孫女婿上位,再合理不過。

目的達到,又有個大佬頂缸,齊銳一臉哀凄的沖雲有道一抱拳,“下官進去看一看王妃跟世子,這樣的事,最難過的就是他們了。”

石王妃比齊銳想像中的平靜許多,她抱着一身重孝的次子跪在靜王靈前,見齊銳進來,并沒有起身,只盯着那口楠木棺柩道,“不知怎麽的,我竟沒有想像的那麽傷心。”

齊銳四下看了看,見周圍亂糟糟的并沒有人注意這邊,才小聲道,“有禮部的人在,娘娘保重自個兒最要緊。”沒有了靜王,靜王府便不會是新帝的威脅,而且周世俍自幼就跟靜王處的好,以後對周嵰跟靜王府只會關照多多,有石王妃跟英國公府,靜王府的人日子并不會很難過。

“只是沒想到蔣夫人……”正常的人都會對這件事感興趣的,齊銳也不例外。

石王妃垂眸道,“是我小瞧她了,沒想到她居然是個烈性子。”

石王妃只留了兩個小丫鬟在外頭,在她的預料裏,蔣珂會對周世澤又打又罵,會跟他拼命,石王妃心裏是希望蔣珂發洩一番的,也希望靜王能看到他作的孽,“沒想到她會先用了蒙汗藥,又用沾了毒藥的帕子捂了王爺的口鼻……”

“蔣夫人居然身藏劇毒?”

石王妃也擔心蔣珂會帶兇器跟靜王拼命,所以才不客氣的搜了她的身,可她萬沒想到蔣珂居然把毒藥藏在鞋底裏,“就是不知道那毒是從哪兒來的,我帶人進去的時候,殿下跟蔣氏都已經沒了氣息。”

……

連着囚了一個兒子,死了兩個兒子,身體再強健的人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何況永元帝已經坐五望六的人?不過在他病倒的那一刻,終于拟了旨意,冊封從江南趕回來的皇五子淳王周世俍為太子,由太子監國,首輔陳天然輔政,而禮部尚書雲有道,則在靜王的靈柩被送進皇陵之後,上書乞骸骨。

齊銳也趁勢求到陳天然跟前,想到地方上歷練,陳天然知道齊銳跟周世俍的關系,對他要到外地去的請求有些不解,但齊銳不但求到他跟前,甚至連瞿浩跟保成都委婉的替齊銳說項,陳天然幹脆也不再勉強,大筆一揮,命他補了蘇洲同知的缺,在他看來,齊銳根本就不是那種真正将國計民生放在心裏的人,那地方山好水好又富裕,讓他過去混個俸祿,只當是全了跟周世俍的朋友之誼。

蘇栩對這個任命百般不滿,甚至還提出幫他再想想辦法,齊銳卻覺得陳天然的決定再對他胃口不過,他本來就不是個求上進的人,這一年多在京城真的是透支了他所有的智商,現在他只想帶着妻子父母找一個适合養老的地方混吃等死,若不是這年頭不當官容易被人欺負,他連這個同知都不要做了。

所以齊銳再三跟蘇栩保證蘇州同知對他來說是一份求之不得的好差使,而且江南還有梅家照應,他去了只管當搖頭大老爺便好,蘇栩才算是信了他的話,又開始幫他聯絡江南的親朋,力求齊銳新官上任,不被人欺負。

薛老夫人對齊銳放外任也極為贊成,三王或死或敗,都跟她和齊銳有脫不開的關系,就當是求個心安,孫子還是遠遠的躲出京城的好,至于她,故土難離,薛老夫人拒絕了齊銳讓她一起去江南看看的要求,“你父親如今無事一身輕,正好在我跟前盡盡孝!”

齊銳替梁勇寫了請罪辭官的折子,永元帝連留都沒留,直接就準了,如今的廣寧侯只是一個空頭爵爺,身上沒有一點兒差使,但看着短短幾月京城中的風雲變化,他最初那點兒不甘心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每天老實的呆在府裏,學人修起道來。

齊銳跟薛老夫人對梁勇都沒有要求,只要他不作妖,家裏的家産夠他修到升仙那一天,薛老夫人又将林氏給接了回來,只是沒讓杜麗敏将管家權交給她,山中的日月跟城內的風雲變幻,已經足夠将人教乖了,尤其是知道了梁沅君被送進了皇陵陪安王之後,林夫人再沒有一點兒別的心思,人憔悴的如同老妪,每日就呆在自己的小佛堂裏念經,倒也安生。

“你放心吧,家裏一切安好,老婆子我又可以安心在自己的小佛堂裏再念幾年經了,”薛老夫人心裏也舍不得齊銳,但她是個懂得取舍的人,“保成公公捎了話過來,侯爺就罷了,咱們家這點子功勞,皇上沒有忘,你在蘇州好好當差,祖母等着你回來!”

還真是留了一手兒?齊銳對這個意外之喜沒有多大的熱情,就永元帝現在的身體狀況,估計以後也沒有什麽機會想起他了,但他又不想拂了薛老夫人的好意,“謝謝祖母,那我到了蘇州一定好好當差,争取給上頭提拔我的機會。”

薛老夫人也看出來齊銳的言不由衷了,她将一只匣子遞到齊銳跟前,“這次再不許不要了,”她拍了拍匣子,“梁家的産業我做主一分為二,這是其中的一半兒,侯爺跟林氏都同意了的,若是锟兒以後還死性不改,你就當沒有這個弟弟。”

齊銳點點頭将匣子收了起來,“我知道了,我會時常寫信回來的,”其實他更想的是将薛老夫人一并帶走,至于梁勇父子,管他們如何?

……

齊銳沒想到已經成為太子的周世俍會親自到十裏長亭送他,他看着不遠處長長的衛隊,忍不住吐槽,“拜殿下所賜,全京城都知道我齊省吾今天離京。”

周世俍一臉的苦惱,“我原以為這次回來,可以好好跟先生聊聊,可沒想到,”他無奈的看着正伸着脖子往這邊張望的太監,“有這樣的事發生在我身上,沒等我弄明白怎麽回事呢,你又要離京了,其實我原本是想請旨任你為東宮洗馬的。”

都當了太子了,還跟自己“我”呀“我”的,沒擺一點兒架子,齊銳心裏也暖暖的,“您已經看過外面的世界了,下來該臣去看看了,等臣看清楚了看明白了,再回來為殿下效力,”他壓低聲音道,“殿下在其位謀其政,趁現在要多多跟幾位閣老學習,自古明君身邊最有良臣為佐,臣還想為大漢的江山勉盡薄力呢!等殿下親政之時,一定記得召臣回京!”

雖然只做了一個多月的太子,周世俍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小小的少年了,他伸手在齊銳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那孤等着先生回京之日!”

齊銳翻身上馬,看着天邊初升的紅日,回眸正看到李嬌鸾正坐在馬車裏挑簾望着自己,他沖李嬌鸾一笑,“走吧,咱們往江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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