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靜王确實如齊銳說的那樣, 根本沒有質疑齊銳, 他倒不是因為要拉攏齊銳才忍下來的,而是他發自內心的相信,憑齊銳對他的忠心, 是不可能不把這麽大的事告訴他的, 因此他反而安慰齊銳, 讓他不要在意外頭的傳聞,也不要去計較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梁家不告訴他, 誰叫他是他的人呢?
他就算是梁勇的親生子, 這種事梁勇也是要對他保密的。
靜王的絕對信任讓齊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在蘇栩跟前,他只能半遮半掩的解釋,“這事兒我真的不清楚, 可能是祖母怕我沒經過事吧,唉, 我不知道了也好, 不然真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們。”
蘇栩才不在意這個呢, “有什麽不能面對的?我可是托了你的福了, 反正以後我就盯着你,你做什麽, 我便做什麽就是了, ”他意味深長的抖了抖缰繩,沖到齊銳前頭,“雖然我沒看出來靜王比敏王哪裏強了, 但你覺得好,那我便信了你的眼光。”
“诶,可別,小心被我帶到溝裏去,我這種鄉下出來的,可不知道啥叫‘政治’?”齊銳哈哈一笑,一夾馬腹追了上去,“好久沒見我媳婦兒了,我現在就想看見嬌鸾!”
蘇栩被齊銳膩的差點兒沒從馬上掉下來,“你夠了啊,這話我又不可能帶給弟妹,”被齊銳一說,蘇栩也發現自己挺想梅氏跟兩個孩子的,他下意識的又催了催馬,“快走吧,咱們幹脆在莊子上住幾天再回來。”
……
石王妃很快就将蔣珂要住的院子收拾出來了,不過不像之前倚蘭院那麽大,就挨着楊夫人所住的清宜院,石王妃直接跟靜王說了,這個時候不宜大興土木,倚蘭院的翻修最好放在來年,蔣珂左右也沒有什麽東西了,清歡院雖然比白側妃的院子小一些,但将就半年也是可以的。
靜王看着被石王妃鋪排的一色簇新的清歡院,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加上蔣珂又不可能再從娘家帶一套嫁妝過來,清歡院的家什都是王府的,也沒有什麽不合适之說,“有勞王妃了,這裏就很好。”
蔣珂這幾天一直住在楊夫人那裏,因為跟靜王沒有圓房,石王妃叫人通知她先不必敬茶,她這個夫人做的多少有些理不直氣不壯的,在楊夫人跟前挺不直腰杆,因此也不計較清歡院的大小,只求趕緊從清宜院裏搬出來,自己可以當家做主。
蔣珂原本想依仗靜王的寵愛跟自己的家世跟財路,争取在入府的第一天就站穩腳跟,可萬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的新婚之夜成了衆人眼裏的笑話,這也讓她十分迫切的想扳回一局,以便在未來可以有資本跟石王妃一較高低。
而靜王在聽到楊夫人“告狀”之後,也沒有像蔣珂以為的那樣,對她有所責難或是冷落,反而表現的極為寬宏,說在他們的新婚之夜遇到這樣的事,已經是他對不起她了,而且她小小年紀,一時情急害怕想回家更是情理之中的事,不但如此,即便做為夫人,沒有三朝回門之禮,靜王也十分貼心的陪蔣珂回了趟乾西侯府,這也讓蔣珂放下心來,一心一意要扶助靜王早日達成心中所想。
因此在靜王提出借乾西侯府的路子往敏王府裏送酒的時候,蔣珂滿口答應下來,蔣家跟敏王府沒有生意來往,但她卻可以尋到跟敏王府有來往的商戶,借他們的手,将靜王私下提純的酒混在敏王宴客的酒中,送到敏王府裏。
沒過幾天永元帝的旨意下來,命靜王跟敏王一起親自送安王一家子去了皇陵。
雖然兩位王爺同去,但在永元帝的旨意裏,褒獎了敏王臨危不懼拿下簡宗頤的功勞,而對靜王卻只字未提。
從旨意下來,敏王仿佛看到了那個位置在向他招手,陳王妃甚至已經在悄悄的整理庫房,為以後搬到東宮做準備了。
不但敏王這麽想,如今整個京城的官員們也都是這麽想。
從皇陵回來,靜王便擺出好像在那晚被吓破了膽的樣子,以生病為由不怎麽往戶部去了,甚至看到敏王,也會滿臉堆笑,讓他走在自己前頭。
“殿下這是已經準備好了?”齊銳冷眼看了數日,覺得靜王智商又回爐了,他在衆人跟前擺出一副以敏王為主的架勢,才是真正将敏王推到火上的那一招。
靜王點點頭,有齊銳在內閣行走,他的消息比之前來的快也更準确,尤其是幾位閣臣的對某事的态度,甚至細小的表情,齊銳都會事無巨細的向他禀報,“孤總不能在那道聖旨下來之後再動手啊,難不成還要圓了他做太子的心願?”
靜王不願意本該屬于他太子之位被敏王給染指,哪怕一天都不行。
齊銳多少能揣摩到靜王的心思,左右方子他給了,後頭的事有靜王下令,蔣家執行,他也可以功成身退了,“看來殿下是萬事俱備了。”
想到蔣珂跟自己的密議,靜王一臉的篤定,“孤在敏王府的人手已經全都調動起來了,過幾天敏王府會大宴賓客,孤也會去的。”
“殿下也要涉險?”齊銳立馬表示自己的不贊同,但他知道靜王是絕對會去的,不受點兒傷遭點兒罪,用什麽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嗯,孤跟蔣氏一起去,乾西侯府跟蘭家之前就有生意來往,蘭氏跟蔣氏也能說得上話,”靜王凝眉道,“孤打算叫人将敏王引到蘭氏院子裏去,總不能将整個敏王府都燒了。”
“那臣要不要陪着殿下?”
靜王對這些日子齊銳在文淵閣的表現挺滿意的,聽雲有道說連永元帝都時不時的召齊銳聊幾句,雖然不是在談國事,但自己的屬下得到皇帝的看重,對靜王沒有半點兒壞處,“你還是別去了,你跟敏王沒什麽往來,也不再孤的人,何必去引人注意?”
齊銳也是這個意思,但由靜王說出來,才不會被他懷疑,“那臣就恭候佳音了,只是殿下一定要注意安全,來日方長。”
齊銳可以覺得是來日方長,但靜王只要一想到立太子的聖旨,就覺得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孤的心情你不懂,罷了,你別管了,孤已經安排妥當了。”
……
這次齊銳是帶着李嬌鸾一起回廣寧侯府聽消息的,為了讓靜王能成事,薛老夫人在敏王府的人手也都領命盡力幫他,“咱們的人怕是使不上大力,”薛老夫人就着李嬌鸾的手将藥喝了,擺擺手拒絕了她遞過來的梅子,“這點兒苦算不得什麽。”
齊銳盯着側間牆上的觀音像,好像上頭長出了朵花來,“使不上力最好了,遠遠看着,也好逃命。”
“你呀,”薛老夫人嘆了口氣,自己這個孫子也是個成不了大事的,就一份心軟就耽誤了他,“他們吃了梁家這麽多年供奉,領這份差使的時候,已經是把命賣了給咱們。”
齊銳沒說話,他跟這裏的人想法并不一樣,這是誰也改變不了誰的事實,争也沒有什麽意義,“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人死的越少越好啊。”
他斜了正看着他的李嬌鸾一眼,“我是不是很虛僞?”
李嬌鸾抿嘴一笑,她不覺得齊銳哪裏錯了,或者可以說,在她的眼裏,齊銳做什麽都是對的,“我不知道,但誰的命都是命,大家一日三餐勞苦奔波,不都是在求活麽?”
你們小兩口能想到一處便好,薛老夫人也不願意孫子成天陷在勾心鬥角裏,“南邊有信過來了,锟兒說要回來,我沒同意,”京城出了這樣的事,做為差點兒踩到安王船上的林家,自然極為關注,薛老夫人借這個機會将林夫人的兄弟們敲打了一通,梁锟也被她留在南邊兒,京城的局面一日不穩定,梁锟就老實的呆在南邊最省心。
齊銳對梁锟沒什麽興趣,他站在梁家假山上頭盯着敏王府方向,據靜王說,他安排遙人會把敏王引到蘭側妃院子裏,為了能讓火迅速着起來,他們還悄悄的院子裏放上了松香。
“着起來了!”齊銳從假山上跳下來,“祖母!”
薛老夫人站起身,“靜王還算有些本事,再等等吧,咱們離敏王府也不算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齊銳這個時候更得避嫌,他扶着薛老夫人坐下,“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如果敏王死了,朝廷不會不徹查此事,雁過留聲,憑着順天府的本事,想查到靜王頭上并不是難事。
也是因為預告考慮到了這一點,靜王已經計劃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蔣家頭上,欺的就是蔣珂跟蔣家不知道罷了。
……
等第二天齊銳趕到靜王府的時候,才知道靜王因為沖到火海裏要去救敏王,被煙嗆的昏迷,至今未醒,他不由感嘆靜王真的是體驗派,若不是對他的安排一清二楚,齊銳自己都不會相信整件事是由靜王一手安排的。
石王妃見齊銳過來,沖他點了點頭,“王爺沒有大礙,外頭的事就由先生多留意了。”
齊銳點點頭,“敏王那邊……”
石王妃搖搖頭,“說是不知道怎麽搞得,敏王跟蘭側妃起了争執,蘭側妃一怒之下掀了燭臺,就燒起來了,兩個人都沒逃出來……”
石王妃雖然沒有跟着過去,但對靜王的安排多少也有些耳聞,“你們真是太大膽了,哪能這麽以身涉險?”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高回報自然高風險,齊銳一點兒也不同情靜王,“臣聽說這次是蔣夫人陪着殿下去的?”
想到蔣珂,石王妃頗替她難過,“蔣氏去了蘭側妃的院子,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蘭側妃就派人去喊敏王回去,還說若是敏王不去,她就沖到前院去。”
這麽一比,蔣珂可比梁沅君傻多了,梁沅君什麽時候也不會自己沖到第一線的,可蔣珂,卻能被靜王給耍的團團轉,齊銳替蔣珂不值,“那蔣夫人現在如何了?”
石王妃不知道齊銳的思想活動,“蔣氏被火給燎到了,半邊頭發沒有了,額頭也燒了一串水泡,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留疤,所幸人沒有大礙。”
齊銳相信石王妃并不知道迎接蔣珂的是什麽,他附和着感慨了幾句,到屋裏看了看靜王,見他被太醫團團圍着,便告辭出來。
齊銳再回到梁家,薛老夫人已經在等着他了,“皇上震怒,下令要嚴查,靜王如何了?”
齊銳輕笑一聲,“被嗆着了,一直沒醒呢,只怕他醒過來的時候,順天府已經将案子查清楚了。”
薛老夫人想着靜王的為人,“鳥盡弓藏也不過如此了,虧得蔣氏如此幫他。”她們雖然一直在暗中推波助瀾,但起決定作用的還是靜王周世澤,若他是個正人君子,哪裏來的後頭的一切?
“蔣氏本就是梁沅君安排在靜王府的,只不過安王倒的比梁沅君想像的快,這顆棋子一直沒有派上用場,”齊銳想着這些日子查到的事,“那個南氏還是蔣珂母親的陪嫁丫鬟,後來還做了蔣珂的乳母,居然也能被梁沅君收買了。”
“梁沅君在蠱惑人心上還有很有一套的,而且南氏也确實相信她這麽做是為了蔣珂好,”最可怕的就在于此,害你的人的動機其實就是在“為你好”,“等她們知道乾西侯府要為敏王之死付上全部責任,不知道會怎麽做。”
齊銳敲着扇背,“南氏對蔣家忠心耿耿,若是蔣家沒了,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事來。”
……
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候,永元帝便失去了兩個兒子,這讓年過五旬的皇帝陡然老了十歲,而胡恭妃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一身素服要撞死在勤政殿前,就為了讓皇帝給自己兒子的死一個明白的說法,一個王府側妃,好端端的為什麽在自己的庫裏裏擺滿了烈酒松香?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一場針對皇子們的蓄意謀殺。
永元帝自然也不相信這只是意外,有順天府跟大理寺的共同追查之下,“真相”很快浮出了水面,酒水來自醉劉伶酒坊,他們酒坊的梨花白是敏王最愛的杯中之物。
沿着這條線,矛頭很快就指向了乾西侯府,面對确鑿的證據,乾西侯真的是百口莫辯,他沒辦法說這一切都是受了靜王的指使,因為從始至終,出面張羅這件事的,都是自己的女兒蔣珂,而靜王,如今還躺在床上人事不醒。
乾西侯還能說什麽?将一切推到女兒頭上嗎?即便推到了蔣珂頭上,蔣家人同樣脫不了幹系。
直指整件事都是由靜王一手策劃對蔣家又有什麽好處?永元帝會因為蔣家只是從犯便饒過蔣家?乾西侯可不這麽認為,在他看來,如果他指認靜王,只會讓蔣家得到更嚴厲的懲罰,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的罪責都承擔下來,獻出蔣家的家財,為族人謀一條茍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