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桑九站在南天門外往雲層下望了望又趕緊把頭縮回來，雖然自己是只鳳凰，但兩千年都生活在水裏都快忘了自己是只鳳凰了。回頭望着帝君試探的問，“帝君，我們怎麽回去啊？不會是飛回去吧，這裏離箕尾山可有三萬裏诶。”
帝君看着桑九緩緩道，“你不是鳳凰嗎？”
桑九伸手摸了摸頸間，“是，我是鳳凰，但這樣飛回去也很費力的啊。”桑九頓了頓，突然驚恐的擡起頭看着帝君“帝君，你不是……不是要我駝你回去吧？”
帝君似認真的想了想，嘴角一勾，“這個提議甚好。”
“帝君……”桑九一副可憐的樣子望着帝君，自己活了三千年哪兒駝過人啊，說不一定一個方向不好就把帝君給甩下去了，如果真這樣自己的小命一定難保吧。
帝君看着桑九這副模樣，滿意的笑了笑朝天邊輕喊了聲“烈陽。”
頃刻，一只白色的大鳥便從天邊飛來緩緩降落在帝君身邊，這次桑九才仔細的看了看烈陽，不禁感嘆道，“哇，好肥的一只鳥！”
帝君斜眼看了看桑九兩眼發光的樣子語氣平靜地說“這不是給你吃的。”
“哦”桑九哂哂然收回了目光，又瞟了烈陽幾眼，有些不解地問帝君，“可帝君，這麽白的一只鳥怎麽不叫大白叫烈陽啊？”烈陽聽了這話，不滿的長嘯一聲，周身立馬燃起血紅的火焰，熱浪灼人，如驟然盛放的鳳凰花。
桑九立馬跳開一米之遠，哂哂地拍了拍胸口，擡頭看着帝君，“帝君這玩意兒還能噴火？你也讓我有點心裏準備啊，差點兒被燒死。”
桑九撫了撫胸口，好半會兒才敢又靠近烈陽，桑九吞了吞口水問帝君，“帝君，我們是要坐着大白去嗎？萬一它一個不留神就冒火把我燒死了怎麽辦？”
帝君淡淡瞟了桑九一眼，不理會她徑直走過去坐在了烈陽身上，擡起頭平靜地看着桑九。桑九繼續吞了吞口水，努了努嘴極不情願的小心翼翼坐上了大白的身上，手陷進烈陽柔軟的羽毛裏，感覺軟軟的很舒服這才放松下來，一屁股坐上去。其實桑九從來都沒坐過鳥背，每次都是坐的畢方拉的雲辇，第一次坐鳥背讓桑九有些小興奮。桑九拍了拍烈陽的脖子，高興地說，“大白，我們走吧”。
?烈陽大聲鳴叫着甩了甩頭不讓桑九碰它的脖子，極不滿意的晃動着身子，差點兒把桑九給甩下去。
“烈陽，別鬧。”帝君緩緩開口，烈陽這才平靜下來，不情願地輕叫一聲，載着桑九與帝君一路從雲霄俯沖下去，疾風在桑九耳邊呼嘯而過，墨如黑色綢緞的長發在風中舞動，桑九張開手臂擁抱着天空，“好久沒有像這樣飛過了。”桑九閉着眼睛微笑任清涼的風拂過臉龐，帝君靜靜的看着桑九，眉眼淡然。
快到箕尾山的時候桑九往下指了指，“帝君，你看，那兒就是我的家。”
帝君低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箕尾山，山下是熱浪滔天的赤水河，灼人的火焰将箕尾山緊緊環繞似要焚盡萬物。
“帝君，你叫大白飛高一點。”桑九朝下看着燃燒的火焰，清亮的眼裏映着紅色的火光盈盈閃動。
帝君看着桑九，“你怕火？”
?桑九低下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
“你不應該會怕火。”
?桑九笑着搖搖頭：“兩千年我也不怕的，但自從我掉進裏面後便不能再接觸火。”桑九指了指腳下的赤水，繼續說“他們都說我是這世上唯一一只水鳳，但不會禦火的鳳凰跟沒有翅膀的飛鳥有什麽區別，我不過是個異類而已，小哥卻因為我這樣一個異類自責了兩千年，小哥原是那樣活潑的性子……”桑九自顧自的說着，過了許久才驚覺：“啊，帝君我是不是話太多了？你們這種大神都喜歡安靜的是吧，我的話是有些多，帝君你若嫌我話多的時候就說一聲，我絕對不說話了。”
帝君淡淡說道，“你說，我聽着。”
桑九睜大了眼睛看着帝君，像帝君這樣上仙應喜歡清靜才對，“你不嫌我話多？”
“嫌”
“……”桑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帝君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但桑九又聽帝君繼續說道，“但你現在可以說，我也許久未聽人說過話了。”
桑九眨了眨眼，點點頭，“是哦，帝君，你天天就躺在那個空蕩蕩的大殿裏不會悶嗎？”
帝君看向桑九反問她，“你睡覺的時候會悶嗎？”
桑九搖了搖頭“不會。”
? 桑九想了想又繼續問“可那麽醒了呢？”
帝君閉上眼，面容平靜，“很多時候，我希望我永遠都不要醒來。”
良久帝君緩緩睜開眼，眼睛裏映着蒼茫的天空，俊美的面容顯得尤為清冷。
桑九皺了皺眉，搖搖頭說“一直睡着有什麽意思？帝君你都睡了幾百年了還沒睡夠啊？再睡下去人都得發黴了。雖然帝君我也不知道你活了多久，但天地之大，我相信這世上總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你沒有經歷，還有很多很多事需要你去體會。所以啊，帝君啊，我們活着就得多吃東西少睡覺，去所有沒有去過的地方，多認識一些沒有見過的人，不能枉費來世間一遭這樣才算有意思嘛。”
帝君笑了笑，揚起頭看向遠方：“是嗎？”
桑九重重的點頭“嗯嗯。”
“帝君，到了。”
鳳王與帝後與鳳凰一族的長老及皇子匆匆趕到太晨宮殿前看見立于長階上一身白衣的孟華帝君趕緊俯身跪拜“小仙不知帝君到來，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帝後擡頭望見帝君身邊的桑九，微怒的看着她示意她跪下，"帝君恕小仙管教無方，”鳳帝看向桑九，“九九還不跪下“
桑九努努嘴一臉不滿的正要俯身行禮，她一直便不喜歡這樣的繁文缛節，正要行禮，眼前卻突然出現一雙修長好看的手輕輕接住她正欲行禮的身子，桑九聽頭上傳來帝君的聲音，“她不用，你們也起來吧“
鳳王于是起身恭敬問道”不知帝君遠駕而來所為何事？“
帝君看了一眼身旁的桑九”小九說她要回來。”鳳王有些驚訝地看着桑九“九九這是怎麽回事？”
桑九撓了撓頭，“我就是想回來一趟啊，這麽一件小事幹嘛弄得這麽麻煩？”
鳳陽皺眉，“九九，不得無禮，帝君到來豈是小事。”
? 桑九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好啦父皇，我知道你忙，你忙去吧啊，帝君跟我一起呢就不需要你操心啦，忙去吧忙去吧”鳳王擡頭看了一眼帝君，帝君點了點頭“鳳王自可去處理公務，小九同我一起便好。”
鳳王這才俯首作揖“那帝君如此我等就不打擾了。”說完往後一拂袖示意大家散了吧，一行人紛紛散去，胤七回頭看了看同帝君站在一起的桑九，桑九也看到了他，沖他眨了眨眼睛。
帝君在一旁微微一笑，“那個人便是你小哥？”
桑九還看着胤七點點頭，“嗯嗯，怎樣，很好看吧。”
“……”
桑九回過頭沖帝君笑了笑：“再好看也沒帝君好看。”
“……”
桑九深呼吸了口空氣，“回家的感覺就是好”又回過頭對帝君說“帝君我找我母後去了？”
? 帝君點了點頭，桑九立即朝太晨宮跑去，突然桑九站住腳頓了頓，回過身，璨然一笑眼裏亮晶晶的閃着光，“帝君你呢，不要亂跑，就在這兒等着。”
一旁還未走遠的長老聽到桑九這話趕緊深深低頭匆匆離去，這帝姬也太大膽了竟讓孟華帝君等候。一幹人等趕緊散去，桑九于是便這樣丢下帝君一個人跑進殿內找帝後去了。
帝君看着桑九的背影，輕輕一笑轉過身負手立于長階之上，眼前是天地廣大。
“帝君”
帝君回頭，看見身後俯首作揖的胤七，微微偏了偏頭問，“你是小九的小哥？”
胤七點頭，“是。”
“哦？那你找我何事？”
胤七直起身擡眼看着帝君，“恕小仙冒昧的提出一個請求？”
帝君輕輕一笑，“你說”
“我希望九九在與您同行時，帝君能夠保護好九九，我不知帝君為何會選中九九，但我相信既然帝君選中了小妹，便定會護她平安，不會置她于危險之中。”
帝君輕聲一笑：“這麽說來，這個請求我是無法推脫了。”
胤七俯身跪下：“還請帝君能夠答應。”
帝君伸出手将胤七扶了起來“起來吧。”帝君看着胤七，又轉過頭看着山下一片蒼茫大地“小九有你這個哥哥很幸運。”
胤七低下頭自責地搖了搖頭“我并沒有做到一個哥哥的責任，讓九九遭受焚心之苦。”
“小九的往生境是你送她？”
“嗯？”胤七沒料到帝君會這樣問一時沒回過神，茫然地擡起頭，又連忙點點頭，“是。”
“狌狌易尋，鏡卻難鑄”，帝君轉過身來看着胤七“我有些好奇你是用什麽來與狌狌交換。”
胤七沒有說話，帝君便帶着嬈有玩味的笑看着他，良久，胤七開口“半顆鳳凰心。”
帝君有些驚訝，輕輕一挑眉“半顆鳳凰心？”帝君笑了笑“你可知道失了半顆鳳凰之心，你很有可能不能涅磐重生？”
“知道。”
“只為一面往生境，如此值得？”
“值得。”
“為什麽？”
“九九是我至親之人，為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哪怕會死？”
“死亦值得。”
帝君輕輕勾起嘴角，不語。
胤七看向帝君，“但願帝君在此後的日子亦能尋到一個願為其生死之人。”
帝君看着遠方，眼中映着蒼冥的天空，淡淡道，“但願。”
胤七看着帶着笑望向遠方的帝君，雖然帝君是笑着卻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清冷蒼涼。
“你們在幹什麽呢？”身後傳來桑九清悅的聲音。
帝君笑着轉過身“你和你母後說了什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桑九聳了聳肩，“我去辭行啊”又笑了笑，眉眼間笑意淡然，“既是離別又何必長留。”
胤七皺了皺眉“九九，你要走了嗎？”
桑九看着胤七，抿了抿嘴，“對不起小哥，我說過不走但我只能食言了。”
胤七走過去摸了摸桑九的頭“去吧，你本來就應該出去走走，況且同帝君一起我很放心，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回來。”胤七沖桑九淡淡一笑，“等你回來看十裏鳳凰花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