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人群裏,帝君和桑九帶着鬥笠走在集市上。桑九拂了拂眼前的垂下掩面的輕紗,不解地問,“帝君,我們幹嘛要帶這個面紗啊,這樣好不方便。”
帝君平靜的聲音緩緩自面紗下傳來,“你可以取了試試,看是帶着方便還是取了方便。”
? 桑九想了想話本子裏常有的流氓在光天化日之下瞧見哪家姑娘漂亮就強搶民女的場景,摸了摸自己的臉,自認長的還算不醜,于是桑九鄭重的點了點頭“此法甚好。”
帝君不知何時手中出現了把繡着大好山河圖的紙扇,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悠閑的搖着扇子,平靜的聲音從面紗裏傳出“況且我覺得這樣對你來說挺方便。”
桑九不解,“哪裏方便了?”
帝君扇起的風輕輕吹動了面紗露出帝君好看的唇角,“随便你在裏面是怎麽個吃相都不會有人看見。”
? 桑九眼前一亮,“是哦”于是桑九轉過頭看着帝君,眼睛裏閃爍着小獸遇到食物時興奮的光芒,“帝君,我餓了。”
桑九看到前面的一家招牌,興奮地喊到:“帝君快看前面有家買桂花糕的。”
又看到家買賣包子的小攤“帝君帝君,我要吃叉燒包。”
“帝君帝君,有羊肉串。”
“帝君帝君,小油雞小油雞”
“帝君帝君,……”
桑九看到什麽吃的便跑過去一把抓起來,看到下一個吃的又立馬飛跑着過去,帝君便在桑九身後黑着臉掏着錢,帝君很是後悔自己說了一句那樣的話。
一條街逛下來能吃的桑九都吃了,桑九拍了拍鼓鼓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又笑着說“原來神仙也是要打飽嗝的。”
桑九笑着回過頭看着帝君“帝君我今天好開心啊,以後你說到哪兒就到哪兒,我一定跟随!”
“……”
桑九滿足的伸了個懶腰“帝君,我們現在去哪裏?”
“去睡覺。”
桑九震驚,“帝君你還沒睡醒?”
帝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大晚上的不睡覺還能幹什麽?”
桑九擡起頭看着漸暗的天色,覺得帝君說的對,遂問,“那我們到哪裏去睡覺?”
“不知道。”
桑九就知道是這個回答,于是怒了“不知道,又是不知道,帝君你活了這麽久都死去幹什麽去了?”
帝君靜靜看着桑九,桑九對上帝君的目光,咽了口口水有些後怕的閉上一只眼悄悄瞅着帝君。
結果沒想到帝君竟沒有責怪自己,只是問道:“你知道去哪裏睡?”
桑九立馬得意笑笑:“我當然知道!”
“哦?”
桑九想了想,回憶了一下以前同常焱跑去白鹿原玩兒,那裏是人妖仙混居的地方,在那裏沒有人妖之分,仙魔之別,只要遵守白鹿原的規矩便能在那裏生活,那裏有許多人妖相戀而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戀人,也有一些只圖過過小日子不喜妖界打打殺殺的人,還有在天庭不受重視的散仙……都喜歡來到這裏,這裏雖然混居着各方的人,卻比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平靜,大家都和平相處,若是有壞了規矩鬧事的人會被城主驅逐,相反,被城主認可的居民可在這裏過平淡的生活,亦會受到城主的保護。漸漸白鹿原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從一個小小的鎮子成了一座熱鬧的城池。
那時看到許多男人笑着進出一棟紅色的樓閣,桑九就問常焱“常焱,那些男的幹嘛笑得跟朵花兒一樣”。
常焱看了看那棟紅色的樓閣笑得意味深長:“因為那裏是可以睡得最舒服的地方。”
于是桑九便記住那棟樓的名字,想着以後有機會也要進去睡一睡,恰好現在碰到帝君問自己,桑九剛好可以足願,于是笑着大聲回答:“怡紅院!”
桑九話一出,集市上的人突然全都動作一滞,在桑九旁邊的人都趕緊匆匆夾着包袱跑開,紛紛小聲低語着“沒想到竟有女子在大庭廣衆之下說要去怡紅院,真是世風日下啊。”
“真是不害臊”
“快走吧快走吧,別沾了這種人的晦氣。”
“……”
桑九看着散去的人群,不解的問帝君“帝君他們都怎麽了?”
帝君笑笑問“你不知道怡紅院是什麽地方?”
桑九有些疑惑?“不是可以睡得很舒服的地方嗎?”
“……”
最後,帝君雇了個馬夫讓他帶她們到客棧去,坐在車裏桑九鼓着腮幫子氣籲籲的發着牢騷:“常焱那小子竟然騙我!”
帝君淡淡說道,“他沒有騙你。”
“怎麽沒騙我,怡紅院分明是,分明是……”桑九覺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她這三千年簡直白活了,竟然被常焱那小子戲弄了。
帝君斜斜勾起嘴角,“那裏确實是睡得很舒服的地方,只不過是針對男人而已。”
桑九氣極“帝君,你!”
帝君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
桑九真的不能和帝君溝通了,不停錘着胸口以緩解快噴湧而出的怒氣,感覺自己快被氣炸了,帝君卻還在一邊笑得幸災樂禍的樣子。
“客官到了。”車外傳來馬夫的聲音。
帝君先下了車,撩起珠簾看着車內還坐着桑九:“小九,下來吧。”
“哦”桑九本想不搭理帝君的,但賴在車裏也不是個辦法,只好一臉不情願的下了車跟在帝君身後。
趴在軟軟的棉被上,桑九舒服的閉上眼在客棧的大床上打了個滾,蓬松的棉被還散發着白日裏溫暖的陽光氣息顯然是剛曬過的。桑九抱住枕頭滿足的趴在床頭,這種剛吃了就睡的感覺最美好了。正在要進入夢鄉的時候,桑九突然意識到什麽,猛然睜開眼爬起來坐在床頭,抱着棉枕看着閉着眼睛靜坐在木桌旁的帝君,“帝君,你怎麽還不走?”
帝君閉着眼睛慢慢回答“你要我去哪裏?”
桑九想了想“你可以去後院的花園賞賞花什麽的,嗯……雖然看不到,不過賞賞月也挺好的”桑九笑了笑,他們到這兒的時候掌櫃的告訴她們只有一間房間,帝君本打算換一家客棧可掌櫃的告訴他們銅川這裏啥不多偏偏青樓最多,這幾日麗水河畔便要舉行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賽,四方的公子哥和富賈都來這裏觀摩,想一睹本屆花魁的風采,大大小小的客棧都被占滿了,這兒還能騰出一間房間都是因為剛有位彪悍的女子把原來的客官揪住耳朵給拖走了。
于是帝君便桑九住的在了同一個房間。
帝君緩緩睜開眼望了望窗外,“今晚确實适合賞月。”
桑九也伸過頭去瞅了瞅,“哇,今晚月亮好大好圓啊。”
帝君淡淡回答,“今晚是十五,月亮自然圓。”
桑九愣住,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丢掉枕頭跑到窗邊,看着最後一抹殘雲漸漸散開,露出明亮的圓月,桑九怔怔地看着緩緩月亮向着最上方升起,手指緊緊摳住窗沿不住顫抖。
帝君皺了皺眉“小九,你怎麽了?”
桑九沒有回答帝君轉身飛速地沖出了門,雕花的木門被桑九撞得來回擺動。
“小九”,帝君走出門外,走廊裏已經看不見桑九的身影。
帝君找到桑九的時候,她正蹲在一處殘破的牆角,一只手抱着身子縮成一團,泛白的指節不住的顫抖,像一只受傷無助的小獸。
帝君走過去蹲下來,輕聲喊,“小九。”
“帝君,你走……拜托……走”桑九始終将頭埋在懷裏,聲音顫抖嘶啞。
帝君皺着眉輕輕扶住桑九的肩膀,無力的桑九被帝君扶起身子,桑九一只手緊緊捂住胸口,臉因痛苦而皺成了一團,臉色一陣犯青一陣犯紅,是紅到近黑的顏色,身子發燙得厲害,汗水已浸透了桑九身上的衣物。桑九無力地推了推帝君,不想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但聲音已經顫抖到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的抓住帝君的衣角。
帝君握住桑九推他的手,輕輕環住她,“小九,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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