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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帝王淚

? 再後來,便是她易容成絕世的模樣被選入宮中。她以一舞《九招》豔動京城,因名字裏有一個青字故被封為青鳶夫人。

入宮後景容極是寵她,但景容越是寵她,她便越是恨她,因為他所寵愛的不過是這副虛僞的皮囊,她告訴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只不過是一個為了争奪帝位而不念舊情親手斬殺他父親的仇人!

她有很多機會下毒,無論她喂景容吃什麽,哪怕他不愛吃,他也會笑着吃下去。但每次當她将□□送至他嘴邊時,青蕪看着他沖她笑的樣子,俊朗的面容一如當年,看她的時候還是從前溫柔的模樣,心裏便很是難受。

她将下了毒的銀蓮羹輕輕舀起一勺,吹涼了送至他唇邊,景容便輕張着嘴等她喂,看着他這麽幼稚的模樣青蕪勉強的笑笑又将湯勺靠近了他些,緊張的看着他的動作,卻并未注意到自己的手在輕微的顫抖。而景容只是笑着,就在景容要将銀蓮羹含入嘴中時,青蕪猛的将手中的湯勺扔了出去,白瓷做的湯勺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摔成了兩半。

景容微微皺着眉問她,“怎麽了?”

青蕪端起手中的銀蓮羹俯身行禮說道,“湯已涼了,臣妾再為陛下重做一碗。”說完便匆匆退離了房間。

然而她所沒有看到的是在她離去之後,景容身旁的王福王公公趕緊跑過去,用銀針浸入湯勺內殘餘的羹湯,銀針的一端立即變為深黑色,王福驚呼,“啊,陛下,這羹湯有毒!”

景容伸出手示意他不要聲張,王福低身跑過去,輕聲在景容耳旁說“可陛下,青鳶夫人這是要毒害您,您可不能拿您的龍體開玩笑啊。”

景容轉過身,半邊冷俊的面容隐入黑暗裏,清晰可見的睫毛在陰影裏輕輕撲朔,“可她終究是舍不得的。”

再後面的場景便是桑九與帝君在集市上看到的他們,桑九想,青蕪在看到花燈的那一刻的笑容是絕對真實的,她從未在一個凡人身上看到過那樣美麗的笑容,那是從心裏綻放的笑,也許是憶起了多年前贈自己花燈的那個人。

夜空裏的光華漸漸暗下來,桑九輕輕嘆了一口氣問帝君,“帝君,你相信那個景容是因為皇位而屠了她滿門的嗎?他會是那種人嗎?”

帝君淡淡回答,“也許是,也許不是。”

桑九低頭看了看閉着眼面容清俊的景容,搖了搖頭“反正我是不相信。”

“哦?為何?”

? 桑九抿了抿嘴,“直覺。”

帝君笑了笑,“人心有誰能看透,也許他們自己尚且不知自己想的是什麽,何況你我。”

桑九支着腮眉頭微皺,突然眼中一亮,“帝君,要不要我也去紮那個男的一下?看看他的就知道了嘛。”

帝君笑着搖搖頭,“有些事,即使是你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桑九不解的看着帝君,帝君無奈笑笑,“況且往生境一天只能看一次。”

“啊?帝君你怎麽不早說?早知道我就紮那個男的了。”

帝君緩緩站起身,看向天邊漸漸泛白的天空,回頭對桑九說:“小九,我們回去吧。”

桑九只好作罷,不滿意的撇了撇嘴,“哦。”

之後的幾日帝君一直陪着桑九在京都閑逛,桑九趁着如此機會從城南一路吃到城北,剛從一品齋裏飽餐了一頓,桑九又叼着根糖葫蘆在大街上雙眼放光的搜尋着食物,桑九含着顆糖葫蘆回頭看走得慢悠悠的帝君,“帝君,你确定我們什麽什麽事都不用做?”

帝君看着桑九,“除了陪你吃,我們還需要做什麽?”

桑九拿開嘴邊的糖葫蘆,“我們不用去觀察那小兩口了?”

“不用。”

桑九再問了一遍,“真的不用?”

帝君看了一眼桑九,“不用。”

桑九緩緩低下頭喃喃道,“不用啊”語氣中帶着些失落。

帝君笑着看着桑九,嘴邊噙着一抹玩味,“原來你有這嗜好?”

桑九停下嘴中的動作,愣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帝君什麽意思,擡眼狠狠的盯着帝君,結結巴巴的說“明明是你引誘我的!”

帝君挑了挑眉,“哦?我引誘你什麽?”

桑九滿臉通紅漲成了豬肝色,“你,你……”這分明就是惡人先告狀!奈何桑九在帝君的目光下只有匪氣看着帝君半天“你”不出來。

帝君笑笑走到一旁賣面具的攤面上,取下一面綴着美麗孔雀翎的面具覆到桑九的臉上說,“我們只需靜等幾日便可以離開了。”

桑九疑惑的看着帝君,“離開?去哪裏?”

“去下一個我們需要去的地方。”

桑九埋下頭繼續舔着糖葫蘆外的糖衣輕輕哦了一聲。

帝君看着桑九,微微半眯着眼,“你不問我到底在做什麽嗎?”

桑九搖搖頭,“你是帝君,無論做什麽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只需要跟着你,在你需要的時候幫你跑跑腿打打雜就行了。”桑九皺了皺眉,“但前提是……”

帝君看着桑九,“前提?”

桑九揚起頭笑起來,“你得給我吃的。”

“……”

這幾日裏桑九同帝君過得甚是悠閑,京都也依舊繁華熱鬧,所有人都各自過着往日平靜的生活,然而在京都的中心巍峨的皇城深闱裏卻并不平靜。

正在案前批閱奏章的景容微皺着眉,俊郎的面容多了一份帝王的端重威嚴。在看完一則奏章後,景容勃然大怒,眉眼間滿是怒氣,一揮手便将奏章猛然摔到了地上“小小的邵陽兵變竟無一人願帶兵出征,我養他們何用?!”說完,景容只覺喉嚨一緊,俯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旁的王福趕緊跪下勸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一定要保住龍體啊。”

景容捂住胸口,一手扶住案椅咳嗽得越來越大聲,感覺胸腔裏似有火在燒,竟有些站立不住,王福又趕緊起身扶住景容,景容只覺胸口一疼,喉嚨裏淌過一絲腥甜,一口瘀血從口中毫無預料的噴湧而出,濺到白底黑字的宣紙上,如墨染的紅梅。

景容彎着身子扶住案桌,看着自己噴出的鮮血無力的慘然一笑,“我還是賭輸了”

景容失力的跌到回座椅上,緩緩閉上眼睛,不過,這樣也好。

一旁的王福焦急的大喊“來人吶,快來人,傳太醫……”聲音尖利刺耳,但景容只是疲憊地閉着眼,只覺得很累,很累,漸漸地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青蕪趕到的時候,太醫還未離去,因景容特許她到乾清殿不用通報,青蕪便站在門外聽見景容聲音疲憊地問傅太醫:“朕是得了什麽病?”

傅太醫俯身回答,“陛下是中了毒。中的乃甘華草之毒,此草有異香可做香料,有助于入眠,但此草為至陰至寒之物,男子若長久嗅食會使陽氣衰弱。陛下少時曾跌入淨池落下了陰寒之症,此時體內又淤積了大量陰寒之毒,加之怒火攻心,所以才誘發毒素傷及心脈以至于咯血。”

“朕會怎樣?”

“陛下的陰寒之症本甚難調養,此生再不可與陰寒之物接觸,如今受甘華毒素所侵,恐怕,恐怕……”傅太醫不敢再說下去,只能深深低頭,唯恐激怒榻上之人。

景容閉上了眼,語氣平淡的問,“朕還能活多久,朕要聽實話。”

傅太醫趕緊重重的磕頭,“老臣不敢妄加推測,還望陛下恕罪。”

景容微微皺了皺眉,“說吧,朕不會怪罪于你。”

傅太醫額頭抵住冰涼的地面,聲音顫抖着說“多則半年,少則十日”。

景容緩緩勾起嘴角,面容蒼白,是在多久以前自己便料到了會有這麽一日,她終究還是恨着自己的。

門外的青蕪捂住胸口,心裏一陣絞痛,空蕩蕩似少了什麽,讓人有些呼吸不過來。青蕪深深地吸一口氣,握緊拳心轉身朝慈寧宮跑去。

此時的恭親王景垣正準備出宮,卻碰上了沖着他奔來的青蕪,青蕪看見他立即撥下發間鋒利的金簪俯身上前抵住景垣的頸喉,一旁的護衛立即拔劍,“請夫人自重。”

青蕪并不理會,手中的金簪仍是緊緊握在手中直抵景垣咽喉,景垣伸手示意侍衛退下,轉過眼來意味深長地看着青蕪,嘴角輕輕勾起,“夫人這是為何?”

青蕪狠狠地盯着景垣,“毒是你下的?”是肯定的語氣。

“夫人說什麽?我有些聽不明白。”

青蕪緊緊貼在景垣喉頭的金簪用了幾分力,鋒利的尖端陷入景垣皮膚,有鮮紅的血溢出,青蕪看着景垣,“少裝蒜。”

景垣對頸間浸出的冰涼滿不在乎的笑笑,“我不過是替夫人換了味香料好讓夫人能安穩入睡而已。”

青蕪看着景垣笑容戲谑的樣子狠不得能将金簪沒入他咽喉,“卑鄙!”

景垣笑着擡起手将青蕪手中的利器緩緩移開,低頭看着青蕪說,“我這不是如您所願嗎?宥寧小姐。”景垣半眯着眼看着青蕪,眼中透着一抹玩味。

青蕪愣了愣,良久,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失力的垂下手,“你走吧。”

景容看着此時面色痛苦的青蕪,俯下身靠近她耳邊,在她耳邊輕輕說,“若皇兄去了,阿寧可願來我身邊?”

青蕪猛然睜開眼,轉身欲将手中的金簪刺向景垣卻被景垣一手握住,景垣笑容諷刺地看着青蕪,“夫人你到底是恨着皇兄,還是愛着他呢?”

說完深深看了青蕪一眼,仰首大笑着松開青蕪,負手朝宮外走去。青蕪靜靜站在原地,緊緊握住手中的金簪,金絲嵌入手心,鮮血将金絲染紅一滴一滴順着金簪滴落。

宮門外,林侍衛給景垣遞上娟錦俯身關切問道,“王爺沒事吧。”

景垣接過娟錦在頸間輕輕一抹,鮮血在白色的巾帕上落下一抹刺眼的紅,景垣諷刺地笑笑,“沒事。”

林侍衛不解的問,“王爺是如何知道青鳶夫人是宥家遺女的呢?”

景垣輕聲一笑,“你以為我那皇兄當年為何自願請纓捉拿宥禛,不過是為了護她一人而已,父皇定亦是想用此考驗他,本以為他放走宥寧定會被父皇所責罰,卻不知為何父皇竟為何還會讓他統領三萬羽林衛,不然,憑他,憑什麽和我争!”景垣說着将手中印血的娟錦緊緊攥在手心,“那青鳶夫人一再想要毒害于他,他卻還任其留在身邊,能讓他如此的,天下再無二人。”

說完景垣突然輕輕一笑,松開皺成了一團的娟錦,饒有興致的在手中把玩,看着錦娟上那一抹紅色,“不過,很快我那皇兄便會帶着他那份感人的癡情靜靜離開這個世界,什麽也帶不走。”

林侍衛看着景垣眼中透出的那份野心與戾氣,微微皺了皺眉,在這森森的皇宮裏究竟埋葬了多少人的真情……

桑九與帝君立于屋檐,桑九問帝君“帝君,今日是有什麽事發生嗎?”

帝君看着天邊微微泛着白光,不落的太白星,輕輕點了點頭。

都說人在快要死的時候往事會一幕幕浮現眼前,景容閉上眼睛似又看到了年幼時那個單薄無力的自己。

那時候的景容雖名為太子卻無太子之實,稍有膽量的太監宮女都敢捉弄于他。他是純嘉皇後之子,亦是武帝的長子。

永徽年間,皇帝昏庸無能,沉迷于酒色不理朝綱,各地官僚腐敗,民不聊生。以致百姓終于揭竿為旗,斬木為兵,四方豪傑并起發動起義。少時的武帝景珩突起于各方豪俊,率領百萬起義大軍踏破山河,直指京城。唯一的一次失利是在韶關一戰,韶關地勢險惡易守難攻,景珩不備被敵軍射中墜入山崖,索性被山中的采藥女所救才免于性命之憂,這位女子便成了大晁的開國皇後純嘉皇後。

純嘉皇後生下一子之後難産而死,武帝痛心,此後只專心于朝政。每見其子景容,想到皇後是因生育他而死便覺痛心疾首,憶起傷心之事,于是不願再見他。這一不見便是整整十二年。

景容雖生而為太子,卻并不被武帝所喜,且純嘉皇後生前為一孤女,空有武帝寵愛卻并無實權後盾,這可能也是武帝能夠全心全意去愛她的原因。所以在她病逝之後景容更是無外戚相助,以至于連宮女太監都敢欺負他,那時景容便想自己一定是自古以來活的最窩囊的太子。

在太子監讀書時,也無人願意與他為伴,他的皇弟們都瞧不起他,而士族之子即使年幼卻也知趨炎附勢,都離他遠遠的。無論他做得有多好,夫子卻也從未滿意,反而屢次責罰于他,每次他被罰站到學堂外,室內便會傳來一陣毫無忌憚的哄堂大笑。

每次被罰出學堂的除了他還有另一個女孩,宥寧,因是宰相之女故特許在太子監讀書。宥寧每次一坐到太子監便覺得心裏像有一百只手在不停的撓,似是得了幽閉恐懼之症的人被關在一個黑屋子裏。于是讀了這麽久的書,宥寧最能徹悟的一個詞便是什麽是如坐針氈。

功課也是一塌糊塗,每次夫子教誨她時,她便理直氣壯的說“古人雲,女子無才便是德。”氣得夫子臉上的兩撇胡子不住的抖動,宰相曾與他說過他的小女頑劣在太子監若有任何不足之處任其責罰,于是夫子便氣極的将宥寧罰到教室外站着聽課,宥寧也樂得不用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每次宥寧到教室外站着都能看到景容也站在門外,于是宥寧湊近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景容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景容。”

宥寧重複了一遍,“景容啊”沖景容笑了笑,“我叫阿寧,以後我們便是朋友了”,說着向景容伸出了手。

景容愣了愣,看着宥寧伸出的手,又擡眼看了看宥寧,宥寧依舊笑着,清亮的眸子宛如新月,眼中熠熠閃爍的眸光卻是比陽光還要溫暖的溫度。

阿寧……

此後他倆被罰到學堂外,宥寧便拉他到淨池邊坐着,跟他講着爹爹昨夜為她講了什麽故事,娘親又為她親自做了新衣,她在街邊撿了個小乞丐回來……把所有她看到的聽到的都講給景容聽,景容便在一旁靜靜的聽着,看着景容一副沉悶的樣子,宥寧翹起嘴生氣似的瞪着景容吼到,“景容,你是呆子不成?”

景容看着宥寧生氣的樣子,瞪大的眸子清亮如水,鼓起的腮幫子透着粉紅,模樣嬌憨可愛,景容不禁緩緩揚起嘴角,眉眼舒展成笑着的模樣。在宥寧眼裏,他不是個窩囊的太子,他只是景容。

?一日,他也同宥寧坐在淨池邊,那時正值冬日,宥寧披着大紅的鬥篷,小小的身子裹在一片紅雲之中映襯得更加嬌柔。宥寧正同景容說着話,身後正玩鬧的世家子不慎摔倒在景容身後撞上了景容的後背,景容一個不穩,便這樣跌入了淨池。冬日的湖水浸透了他的身子,是刺骨的寒冷。湖水從四面湧入他的耳鼻,冰冷的湖水凍得他四肢僵硬,景容無力的掙紮着想要呼救,卻聽到岸上傳來的是一陣嘲弄的譏笑。

宥寧看着快要被湖水淹沒的景容,急得眼淚直掉,向旁邊的世家子大喊,“你們快救救景容,快救救他。”

但他們仍是笑着不為所動,宥寧的眼淚不停地湧出眼眶,看着這些毫無憐憫之心的世家子第,宥寧很是失望,氣極地轉過身,“你們不救,我自己救。”

說着便縱身跳入了淨池,紅色的身影頃刻被冰冷的湖水淹沒,在景容意識模糊之前恍惚能感覺到有一個人拉住了自己的手,手心的溫度很溫暖。

第二日,朝議過後,宰相宥稹并未退下,武帝疑惑,“宰相可還有事?”

宥稹俯身,“不知陛下可知昨日小女墜湖之事。”

“哦?怎麽回事?”

“禀陛下,昨日小女與太子在淨池邊玩耍,太子不慎被推入淨池,小女見無人救太子便自己跳了下去,一旁的世家子這才入湖将小女與太子救了起來,皇上,若非小女也墜入了湖中,太子恐怕……”

龍椅上的武帝憤然起身,怒罵了一句“混賬!”拂袖匆匆往東宮而去。武帝到達東宮時,景容還未醒來,小小的臉蛋被燒得通紅,嘴唇烏紫,不住的顫抖。武帝皺着眉走過去蓋攏了景容身上的薄被,朝一旁的宮女怒問,“太子為什麽還未蘇醒,太醫呢?”

宮女趕緊伏地磕頭,惶恐的答到,“太,太醫還未請到。”

武帝火冒三丈,“還不去給我把太醫給我叫來。”

地上的宮女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匆匆跑出了門外。武帝看着面容憔悴的景容,這才注意到正值冬月景容身上蓋着的竟然僅有一床薄被,甚至還有些殘破。

武帝大怒,剛想發火卻又怕驚到了還未蘇醒的景容。武帝轉過頭深深皺着眉頭看着面容憔悴身姿單薄的景容,十二年了,自己竟不知他已長成了這般模樣,果然同他娘親一模一樣。一代帝王,低下頭,眼中溢出了愧疚的淚水,武帝顫抖着伸出手輕輕撫摸景容滾燙的臉龐,“容兒,這些年,是父皇對不住你。”

太醫慌忙趕到,武帝問,“太子如何?”

太醫跪地惶恐的答到,“太子本就體弱,現又受冰水寒氣所侵,且醫治太晚,恐怕……”

武帝大怒,“恐怕什麽?給朕說清楚!”

太醫趕緊深深俯頭,“恐怕日後太子日後會落下陰寒之症,再不可受寒氣所侵,若再受寒氣入侵恐有性命之憂。”

武帝皺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太醫,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兇狠,“性命之憂?醫治太晚?那你早幹嘛去了?!”武帝怒然抓起案桌上的硯臺砸到了太醫頭上,太醫頭上被砸得鮮血淋漓卻不停地磕着頭,嘴裏不停喊着“老臣罪該萬死,老臣罪該萬死……”

據說那日武帝大怒,大開殺戒,凡是侍奉在東宮的宮女太監一并被托至宮門亂棍打死,太子墜湖當日在院的太醫也全被處死,武帝這也是在向所有人警告:景容是大晁的太子,絕不允許有一點怠慢,誰若敢侵犯太子的安危,便會是這樣的下場!

景容也是在那次以後更加清楚的意識到,在這個碩大的皇宮裏,沒有權利,就什麽都不是!不僅保護不了自己,更無法護住身邊之人。從那時候景容便下定決心此後再不能當一個窩囊的太子,他要所有人都跪拜在他腳下,他要護阿寧一世長安。

因為被救起得及時宥寧并無大礙只是得了風寒,還是照常的瞪着雙大眼睛說說笑笑。待景容回到太子監後夫子已不敢将他罰到教室外,看着宥寧在教室外孤零零的瞪着雙無辜的眼神瞅着自己,景容無奈笑笑自己站起身對夫子說,“老師,我還是到教室外聽課吧。”

夫子吓得趕緊俯身,“太子恕罪,老臣不敢啊。”

景容看着夫子一臉惶恐的樣子,俯身湊近夫子,勾起嘴角,“夫子你以前不一直做得很好嗎?”

夫子趕緊跪下不停地磕頭,“老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景容站起身沒有看磕頭的夫子,漠然走到了門外,身後坐在最前排的景垣緊緊的注視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雖然武帝讓他的母後賢妃撫養景容,但他景垣可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過自己的兄弟,從前是,以後也是。

景容一邊趁着武帝對自己的愧疚感去争取,一邊還是每天陪着宥寧,陪她在淨池邊聽她絮絮叨叨地講故事,陪她一起偷跑出宮逛燈會,陪她一起放天燈許願,那天他們偷偷跑出宮回來以後在淨池邊一起放了天燈。宥寧一邊用身子擋着在天燈上用筆寫着什麽,一邊頻頻回頭看景容有沒有偷看,而景容只是靜靜笑着看着她。天燈緩緩的升上了天,在明亮的燈光下,燈紙上留下的筆記清晰可見,“我想和景容永遠永遠在一起。”

景容看着緩緩升上夜空的天燈上稚嫩的字跡輕輕揚起嘴角,一旁的宥寧卻深深低下了頭,臉上一片緋紅。景容轉過頭來靜靜看着宥寧,他本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陪着她,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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