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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妖王血

? 回房後,帝君立于床頭伸出手将掌心舒展,手心之上出現一塊白色的光屏,光華裏映出了桑九的模樣。帝君安靜的看着光華裏的桑九,胸前黑色的淚石漆黑如墨,光線照進去,一絲亮也無。淚石之所以能護桑九平安,不是因為它有什麽神力,而是只要桑九帶上它,無論她在哪兒帝君都能在這邊看到她那邊的狀況。此時的桑九正盤腿坐在床頭,一臉傻笑的握着胸口前的淚石,帝君目光幽深地看着桑九胸前黑色的淚石,眼神漸漸暗淡下來,慘然一笑,長右,這世上除了這顆淚石還有什麽能證明你存在過?

也許只有我了,不過,我也快不能再記得了。

帝君緩緩閉上眼睛,唇邊是淡然的笑容,這樣,挺好。

十萬年前,天庭初建,以天帝統領三界,是時,六界之內仍動亂不堪,仙族與妖族常有大戰,魔怪橫生禍亂人間,是以天帝任上仙長右為降魔大師,長右此生之願便是斬盡天下妖魔。他曾對帝君說,有他在一日,便決不允許妖魔作祟。

帝君笑笑問,“那若一日,你也堕仙成魔呢?”

長右不屑的一笑,挑眉道,“你也太小看我了,你覺得我有可能成魔嗎?”

帝君只是看着長右,“這世上沒有什麽不可能。”

“如若真有那麽一日,”長右冷下面容,眼神堅定地看着帝君,“你便殺了我。”

帝君不以為然地笑笑,這不過是玩笑話,只是,帝君也未想到,這一日會來得這樣快。

長右不知從哪裏撿回來一只狐貍,遍體火紅,甚是漂亮。每次到帝君這兒來蹭酒喝,長右便帶着這只小狐貍。帝君問他,“這狐貍哪兒來的。”

“撿來的。”

帝君搖搖頭,“我可不知你何時有養寵物的興趣。”

長右偏頭,挑了挑眉,“現在有的。”

“還有,”帝君擡眼看着長右,長右輕輕摸着小狐貍的頭,容色溫柔,對帝君說,“她不是寵物,她叫阿離”

帝君有些不明白,狐貍不就是寵物嗎?為何長右要向自己強調,帝君低頭看了看長右懷裏的狐貍,渾身紅色的毛皮甚是漂亮,輕眨的眼睛溫潤濡濕,竟像是麋鹿的眼睛,水靈靈的眼眸裏似有清水盈動,确實十分乖巧。帝君以為這只是只普通的小妖,并未曾在意,妖與魔不同,妖經修煉亦可成仙,而魔卻是決不可能的。從來成魔者沒有一個是能從魔道脫離的,一旦成魔,永世為魔。

魔在平時雖與妖無異,可一旦魔性發作便會喪失心性,變得兇殘暴虐,只知殺戮。成魔越久,更會一點一點被魔性所吞噬,以致六親不識,冷血無情,成為沒有靈魂的傀儡。所以,天帝決不允許魔的存在,禍亂人間。

即使是帝君也未曾料到,立誓要斬盡天下之魔的長右,會愛上一個魔女,更未曾想到,這個魔女便是阿離,伴了長右千年之久的小狐貍。

帝君還記得那日,天地昏暗,九嶷山邊的天色卻是一片血紅,紅色的殘陽,乍黑的沉雲,兩者相映,森然詭異,似一只鬼眼在暗夜裏緩緩睜開,露出猩紅的眼瞳。

帝君趕到時看到便是一片殘陽如血的天幕之下,伏在戰地上的長右渾身被鮮血浸透,四周是無數已然冰冷的屍首,一身白衣被染成血紅,白色竟成點綴,似一片紅雪裏綻放的幾段白梅,豔麗,孤冷。他懷裏緊緊抱着的是,閉上眼的阿離。

帝君親眼看到長右臉上漸漸浮現出黑色的堕仙印記,暗色的紋路自眼角蔓延有如蛛絲纏繞,一點點布滿了整個側臉。帝君大聲呼喊他的名字,長右緩緩擡起埋在阿離肩頭的臉,漸漸睜開的雙眼是血一般的妖詭紅色。一滴黑色的淚水自長右眼瞳裏滑落,留下一道長長的淚痕。嘴角微微上揚,是悲傷到極致的笑容,看着帝君輕輕開口,“殺了我。”

此後,世間再無一個上仙名叫長右,也無一只叫阿離的狐貍,帝君自這個充滿了血腥味的修羅場緩緩走出,在即将遠離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身後滿目瘡痍到處彌漫着死亡氣息的九嶷山,手心緩緩收緊,掌心裏握着的,是長右眼淚所化的淚石。帝君看着山頂,似還能看到那抹依偎的身影,長右,這樣的結局,也許會有遺憾,但你終究是她在一起了。而我,又會是一個人繼續活下去,但我仍不知此後我該去哪裏,又能去哪裏?

帝君垂下眼,握緊手心的淚石一步步離開,此後華清池邊又多了一盞長明燈,幽幽在沒有一點聲音的夜空靜靜燃燒。

長右的淚石帝君一直放在身邊,想着這是長右在這世間唯一留下的東西,長右因悔恨在阿離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孤身奮戰時自己未能在她身邊,像從前一般護她平安,以致讓她孤單死去而堕仙成魔。所以只要桑九戴上長右的淚石,帝君便可以找到她,護她平安。帝君不想親自将淚石交給桑九,以桑九那點兒小心思若自己親送她怕是會引起什麽誤會,所以帝君将淚石交給珍朽閣的老板,讓他送給桑九,以桑九的性子有便宜她是不可能不撿的。帝君原想再過些時日再讓她戴上,但現在看來,桑九身邊潛藏了太多危險。帝君看着光華裏笑得天真的桑九,想着她必須平安,至少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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