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9)
睡了那麽就腦子都該睡出毛病了吧,再說了,将一個國家封印進一把小小的木琴,這不是無稽之談嗎?反正我是不信,你信?”
帝君望着前方,輕輕的揚起嘴角,“我信。”
那樣,我便不是一個人了。
這些話他只告訴過禺良一個人,到如今,天地之間也應該只有自己自己知道這些,便是他将華胥琴交與女娲後人保管亦不曾告訴她們,那麽常焱又如何知道?
常焱,你到底是誰?
帝君緩緩擡起頭望着遠處的天空,目光深沉,這世間,當真只剩下我一人了嗎?
☆、邛澤篇
? 到句馀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下來,桑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跳下了烈陽的背,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桑九眨了眨眼睛,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這座山,果然山間全是密無間隙的石樹,嚴嚴實實的将整座山都包裹着,一點兒都看不到裏面到底有些什麽。這些石樹的枝幹扭曲怪異,十分高大,沒有樹葉但枝幹卻十分密集,陽光無法從樹梢照射進去,整片林子都透着一股陰森幽冷的氣息。桑九不禁打了個冷顫,朝帝君靠了靠,扯了扯帝君的袖子,“帝君,你确定我們要進去?”
帝君負手站在石林之前,淡淡回應了桑九一聲,“走吧。”說着便向前走去,桑九趕緊跟上去,“帝君,你等等我啊。”
帝君與桑九剛邁入石林便覺一股陰冷之氣撲面而來,讓人頓生寒意。桑九抱着肩膀搓了搓,這個地方因為長時間沒有陽光照射,冷得如同冰窖一般,但要比冰窖陰森得多,到處都是黑魆魆的,五米之外的地方完全不能看清。桑九看着前面一片漆黑吞了吞口水,誰知道前面會突然冒出來個什麽東西。
帝君與桑九同時停下腳步,這裏如果沒有明火照明根本無法前行,而且這些模樣怪異的石樹在暗淡的光線裏看着十分駭人,扭曲的樹枝就像表情猙獰的人臉,詭異非常。桑九深呼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走到帝君跟前,伸出手攤開手掌,自桑九手心裏漸漸燃起了幽藍的火焰。另一只手輕輕牽起帝君的手,帝君微微一愣,擡頭看到桑九淺笑的面容,兩道細眉彎成了新月的形狀,彎彎的眼眸裏有清光顫動,嘴邊的梨渦淺淡,是很溫暖的笑容。
桑九沖帝君笑了笑,拉起他的手緩緩在幽冥火種的照射下緩緩前行。帝君目光幽深的看着走在前面的桑九,緩緩将另一只透着微光的手心隐入寬大的袖間,任桑九牽着自己在一片黑暗的石林中前行。
這裏除了他們的腳步聲,什麽聲音都沒有,一點蟲鳴鳥叫都沒有,到處都死氣沉沉的,桑九雖走在前面,但心裏其實是挺害怕,怕突然前面就冒出個什麽東西,不由得漸漸握緊了帝君的手,但帝君的冰涼得就跟冰塊一樣,握着像是握着死人的手,這讓桑九更害怕了,總覺得身後自己牽着的帝君不是真正的帝君,桑九又不敢回頭,怕一回頭看到就是像志怪小說裏出現的慘白的鬼臉,四周是一片詭異的安靜。桑九咬了咬下嘴唇,眼睛往後瞟這卻又不敢回頭,只好這樣輕輕試探的喊了聲,“帝君?”
“我在。”
桑九身後傳來帝君低沉好聽的聲音,淡然似一味白藥,妥帖人心。
桑九聽到帝君的聲音這才安下心來,頓時覺得沒有那麽害怕了,緩緩轉過頭向帝君笑了笑。帝君看着她勉強的笑容,微微笑了笑問,“是在害怕嗎?”
桑九為難的說,“有那麽一點點。”
“害怕便到我身後來。”
桑九立即搖了搖頭,“不行,走在前面有危險的話帝君你可以第一時間發現,但走你後面,誰知道後面會不會冒出來個什麽東西啊,你腦袋後面又沒長眼睛。”
帝君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讓我走後面是吧?”
桑九有些尴尬地回頭沖帝君笑笑,“帝君你是上神嘛。”
于是桑九繼續拉着帝君在黑暗的林子裏前行,桑九不想周圍安靜得跟亂葬場一樣,于是想着跟帝君說說話,就問帝君,“帝君,你的手為什麽那麽冷啊?一點溫度都沒有。”
帝君淡淡回答,“我一直都這樣。”
桑九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眼帝君,“帝君你這樣可不行,萬一你得體寒症了呢?這可是病啊,是病就得治。”
“不用。”
桑九又搖了搖頭,似語重心長的對帝君說,“帝君啊,你這樣可不行,雖然說你是神?但誰說神就沒病了。只要是有生命的東西就會生病,神也一樣。”
帝君沒有回答桑九,桑九便自顧自的繼續說,“因為帝君你是最後一個神了,所以更要珍惜自己的身體,你可是稀有物種啊……”說着說着,突然聽桑九大叫一聲,火種都被她吓得丢到了地上。帝君趕緊将桑九拉到身後,這才看到前面不遠處似有一個人影,幽幽的隐在樹林後,似正在看着他們。
桑九在帝君身後取出了長羐弓,拉緊弓弦,對帝君說,“帝君,那兒有個人影。”
帝君拾起火種,反手拉住桑九往前走了幾步,在幽藍的火光下帝君漸漸看清前方的人影,原來是一座人形的石像。看清楚是一座石像後,桑九好奇的走過去扒着石像仔細看了看,摸着下巴似沉思的說,“太像了,這雕得跟活人也太像了吧,這大致一看就是個活生生的人啊。這哪位大師雕刻的,太厲害了!”
帝君也看着這座石像,淡淡地說,“這不是雕刻的,這是個死人。”
“什麽?!”桑九趕緊拿來覆在上面的手,直直往後退了幾大步,擡頭看着帝君,驚訝的說,“帝君,你可別吓我,雖然我是個神仙但也很怕死人這玩意兒的,這怎麽看也就是一石頭啊。”
帝君看着桑九替她解釋道,“他确實是塊石頭,不過是困死在這裏的人所變的。”
“困死?”
帝君看着桑九說道,“你該記得桃林村的村民說這裏進來便出不去了嗎?這些人應是誤入石林,便沒有再走出去,困死這裏成了石像。”
桑九不解,“可人死不應該是化座白骨嗎?怎麽會變成石頭?”
“因為石頭是不會變的。”
“啊?”桑九更不明白了,不變跟變成石頭有什麽關系,難道他們變成石頭便是為了不朽嗎?怎麽可能啊,死都死了,他還能自個兒變身啊,他又不是神仙,神仙還做不到死了還能變身呢。等等,桑九突然想到,他自己是不可以變,但不代表別人不可以在他死後把他變成石頭。
桑九看了看周圍的石樹,這麽說,這些樹也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人為用靈力所變,那麽将整座山林都變成石頭,操縱這整片石林的人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帝君将火種微微拿高,讓其光亮可以照到更遠的地方,在周圍漸漸明亮的石林裏,桑九清楚的看到到處都是這樣的石影,陰森詭異。
他們隐在石樹後面,陰暗的臉看不清表情,那雙沒有光亮的眼睛似正看着他們。而且桑九注意到這些石影似乎在緩緩的移動,正慢慢地向他們聚過來。?
☆、邛澤篇
? 桑九拿起長弓比在自己胸前,警惕地看着
這些移動的石影,正想要拉動弓弦,突然只覺胸口一疼,桑九立即捂住胸口失力地跌在了地上,帝君急忙抱住跌下的桑九,“小九。”
桑九難受的緊緊攥住帝君的衣袖,吃力地對帝君說,“今,今天是十五。”
“我扶你起來。”帝君将桑九扶正坐在地上,将她手臂擡起,雙手相對,将靈力傳入她體內幫她緩解痛楚。桑九難受的皺着眉,面容慘白,只覺心口像火燒一般難受,兩千年了,她仍是無法适應這種痛楚,她是真的,很怕疼啊。
桑九吃力的擡起頭看見周圍的石樹竟也動了起來,旋轉着将他們包圍在中間,緩緩的一點一點收攏。但帝君只是向自己輸着靈力完全沒有理會周圍的危險,突然,帝君身後飛出了個黑色的石影,桑九瞳孔瞬間放大,顧不上胸口的疼痛便運起全身的靈力飛身一躍到了帝君身後,沉重的石塊重重地撞在桑九的胸口,一口鮮血頓時從桑九口中噴湧而出。
帝君驚呼一聲“小九”,憤怒的将手一拂,石塊瞬間被擊成了粉碎。帝君伸手抱住桑九,周圍仍不斷有石塊飛出卻在離帝君一尺之外的半空碎成了粉末。
帝君拭去桑九嘴邊的鮮血,深皺着的眉間似有怒意,厲聲問道,“誰讓你幫我擋的?”
桑九剛想說話,口中湧上一股腥甜,喉頭一緊便又有鮮血噴出,桑九忍着滿嘴的腥味沖帝君勉強的笑了笑,吃力的說,“我不是說過嗎?我可以當帝君的肉盾的。”說完桑九還想沖帝君笑,但只覺得胸口很痛,很痛,難受得不能呼吸。帝君抱着桑九輕輕搖晃着桑九的身體急切的喊着“小九,小九。”
桑九卻漸漸聽不到帝君的聲音,只覺得眼前的景物一點一點變得模糊,慢慢變成一片漆黑,漸漸閉上眼睛失去了知覺。
帝君抱着暈過去的桑九,輕輕替她拭去了嘴邊的血跡,皺着眉看她蒼白憔悴的面容,将她抱進懷裏,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似怕吵醒她一般輕聲說,“睡吧,小九,我在這裏。”
帝君就這樣靜靜抱着桑九,将靈力緩緩注入她體內,讓自己身上的冰涼褪去她身上的火燙。帝君只是這樣輕垂着頭看着懷中的桑九,周圍地石樹卻漸漸碎成了石塊,一點一點向外擴散,半晌之後,帝君與桑九身邊便只剩下一地的石堆。清冷的月光輕輕照在帝君與桑九相擁的身影上,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他們二人。
當清晨打日光淡淡地照射在桑九恢複紅潤的臉上時,桑九輕輕動了動細密的睫毛,緩緩睜開了眼。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帝君清俊的面容的出現在眼前,此時的帝君正垂眼淡淡地看着她,輕聲開口“醒了嗎?”
桑九癡癡的看着帝君點了點頭,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帝君的懷中,突然感覺腦中一片空白,緊貼帝君身體的地方傳來微涼的寒意,難道……
桑九還未回過神來,頭上又傳來帝君的聲音,“還疼嗎?”
桑九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沖帝君搖了搖頭說,“不疼了。”
“不疼了便起來。”
桑九這才驚呼一聲趕緊從帝君身上站了起來,退到一邊深深埋着頭。帝君緩緩站了起來走在了前面,用手一揮自石堆中劈出了一條路,正要走上去,突然感覺袖子被人扯住了。帝君回過頭看見正扯着自己衣袖的桑九緊緊地皺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帝君淡淡地問道,“怎麽了?”
桑九微微擡起頭,眼神閃躲的看了帝君幾眼,緊緊的咬着下嘴唇,拉着帝君的小手越捏越緊,衣料都被她揉得皺成了一團,帝君就這樣靜靜的看着她,等她說話。半晌之後,桑九才似下了很大決心一般扭過頭閉着眼問帝君,“與帝君在一起的這些時日,每次我暈過去時是否都是帝君整夜抱着我的?”
桑九閉着眼久久未聽到帝君的回答,悄悄地睜開一只眼瞅着帝君,看見帝君正将她緊緊捏住的的衣袖一點點扯出,看着她的眼神平靜如水,淡淡地開口,“你想多了。”說完抽出最後一點桑九捏着的衣袖轉身向前走去。
桑九怔怔地站在原地皺着眉看着帝君的背影,真的是我想多了嗎?可明明……桑九輕輕将手放在之前貼緊帝君的地方,那抹微涼還未散去,明明是和之前一樣的感覺啊,那樣冰涼的懷抱只可能是帝君的吧。
桑九靜靜地看着帝君,耳邊卻傳來帝君輕斥的聲音,“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跟上來。”
“哦,”桑九趕緊追上去跟在帝君身後,看了看周圍,“哇哦,這些樹怎麽都倒了。”
帝君突然停下轉過身,桑九毫無預料的撞進帝君懷裏,紅着臉從帝君懷裏擡起頭來尴尬地看着帝君,卻看見帝君皺着眉似有怒氣的看着她,帶着斥責的語氣對桑九說,“以後不許再擋在我身前。”
桑九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嘴唇,自己好心好意的想救他來着,桑九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說道,“我是看那個石頭突然冒出來你又沒看到我才擋上去的。”
帝君皺着眉瞪着桑九,“笨蛋,你以為小小的一塊石頭傷的了我嗎?”
桑九絞了絞手指,埋下頭說,“我那是一時心急。”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桑九點了點頭,以後叫她擋她還不會擋呢,疼死她了。可是……桑九擡起頭看着帝君,你為什麽就不肯承認是你抱着我的呢?
帝君見桑九點了頭,轉過身又向前走去,桑九趕緊跟上去問道,“帝君,把這裏都變成石頭的是那個叫邛澤的九頭妖怪嗎?”
“嗯。”
“他為什麽要把這裏都變成石頭啊?”
“不知道。”
“我們現在是要去找他嗎?”
“嗯。”
“你怎麽知道他在哪裏?”
帝君又停下腳步,回頭伸手捏住桑九的嘴,“你話很多。”
帝君緩緩松開捏住桑九嘴巴的手,桑九輕輕的捂住嘴,擡眼瞅了瞅了帝君,緊緊的閉上嘴跟在帝君身後,可是不過半晌又聽桑九說到,“帝君這條路好長啊。”
“……”
而此時,石林深處一雙血色的眼瞳緩緩睜開,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竟毀了我的石林,真是送死。”?
☆、邛澤篇
? 帝君與桑九将這段路走完後,看到了一處沼澤,黑魆魆的泥潭看起來平靜,桑九卻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總覺得渾濁的沼澤之下有什麽在緩緩的蠕動。桑九轉過頭問帝君,“帝君,我們要怎麽過去?”
帝君看了周圍的地勢,雖是一處沼澤,但周圍卻仍是密集的石樹,黑色的粗壯枝幹蔓延得很長,遮天蔽日的籠在沼澤上方,不允許有一點光線透進。帝君微微半眯着眼看着前方對桑九說,“飛過去。”
又轉過頭看了一眼桑九,叮囑道,“小心一點。”
桑九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長弓,與帝君一起運起靈力飛在了沼澤上方。桑九控制着幽冥火種在前方照明,幽藍的火光照在沼澤的水面,桑九看向沼澤發現随着他們的移動,沼澤下也有什麽在快速的向前蠕動。桑九輕輕一皺眉,還未來得及提醒帝君,便看到自沼澤中突然飛出無數條黑色的細蛇,直直的向他們飛來,張大的嘴中吐着紅色的蛇芯子。桑九驚呼一聲,“小心。”搭在弓弦上的手使勁一撥,無箭的弓弦上猛的憑空射出一支無色的冰箭,冰箭在半空中立即化做無數的冰淩像蛇群射去。
然而冰淩還未觸碰到蛇身,無數條細蛇便突然像是被一股力量活活自體內撕扯開一般,蛇身立馬爆裂成碎肉,綠色的蛇血在半空中綻開噴薄而出,緩緩落到鋪滿了碎肉的沼澤地上,到處都是幽綠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十分惡心。
桑九差點便幹嘔了出來,硬是将喉中那股惡心勁兒給憋了回去,桑九剛想問帝君幹嘛弄得這麽惡心,便見沼澤地上的碎肉竟還在如蛆蟲一般蠕動,看得桑九頭皮發麻,看來這些小蛇并非普通的蛇類。
桑九惡心的別過頭,不去看這些蠕動的碎肉,卻又看到沼澤上方的枝幹上爬滿了黑魆魆的小蛇,因為都是黑色的不仔細看并不容易分辨,但這些蛇一邊游動一邊吐着紅色的蛇芯子,這樣看着就像無數條紅舌在空中擺動。
桑九有些驚恐地看向帝君,帝君不會又像剛來那樣把它們給弄死吧,那樣的話那綠油油的蛇血落下來還不潑她一身啊!她這沒被蛇咬死,倒先被惡心死了。
沒想到的是,帝君竟似會意一般沖她淡淡地笑了笑,輕輕一揮手,一道光華便将他們兩人包裹,接着半空中便驟然下起了綠色的蛇血,蛇血順着結界緩緩流下來,在結界裏看到的便是自己被綠色的粘稠血液所包圍。其中還有被撕下的鮮紅蛇芯子,就像一條條蠕動的紅色蛆蟲,桑九感覺自己真的快吐了。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輕輕覆在了桑九眼前,帝君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不要看。”
桑九聽話的點了點頭,卻在心裏默默地想:我看都看了,你才來蒙住我眼睛,也不給我一點心理準備。
雖說心裏是這麽想的,桑九還是乖巧的躲在帝君的大手後不去看眼前惡心的場景。
待帝君将手拿來時,桑九緩緩的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沒有了半條蛇影。桑九低頭看了看沼澤,亦是沒有半點血跡,桑九就奇了怪了怎麽會沒有一點兒血跡呢?想了想才反應過來應是帝君施了障眼法不讓自己看到吧。
桑九偷偷的笑了笑,心裏正燃起一點小小的感動,便又聽到帝君說,“走吧。”
桑九擡頭看了看帝君,點點頭與帝君一起向前飛去,不一會兒便飛到了沼澤邊緣。
桑九同帝君緩緩降落在沼澤邊緣,看着前方的一片漆黑。即使是在幽冥火種的照射下桑九看到地仍是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四處除了漆黑什麽都沒有,桑九繼續增亮了幽冥火種的亮度,可仍是什麽都看不見,這裏就像是一個沒有邊界的黑洞一般,深不見底。
桑九轉過頭問帝君,“帝君,這是哪裏啊?怎麽什麽都沒有?”
帝君淡淡地看着前方,“這裏就是我們要來的地方。”
“啊?可這裏什麽也沒有啊?”
帝君沒有回答桑九,只是擡手又增加了幽冥火種的亮度,幽冥火種照亮的範圍無限的擴大,幽藍的光線不斷像前延伸。這下桑九終于看清,這裏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石樹洞,四處的石壁是盤繞的粗壯樹根模樣。但這個樹洞到底有多大桑九仍是不知,即使幽冥火種已經到了最大限度的亮度,仍未能将整個樹洞照亮,甚至也許只照亮了一小部分。
帝君與桑九緩緩的向前走近,火種也随着他們的移動向前照亮。四處很安靜,桑九只聽得見帝君與自己的腳步聲,和自己的呼吸聲,除此以外,似乎喧嚣都被這漆黑的暗夜所吞噬。
桑九與帝君似乎向前走了許久,終于看到樹洞的中央似站着一個人影,而這個人影仍如之前看到那樣只是一座石像。
帝君與桑九緩緩靠近這座石像,原以為她會像之前的石像一般也會移動,但至始至終,這座石像都沒有移動半步,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走近之後,桑九更清楚的看到,這是一座女子的石像。這個女子的手還保持着前伸的動作似要抓住什麽。桑九轉過頭看了看帝君,帝君同意地點了點頭,桑九便放心的走到了石像面前仔細的觀察這座石像。
照帝君的說法,這裏的石像都是死人,那麽這個石像中的女子在死前到底經歷了什麽,仍能看出比較清麗的面容上還挂着清晰可見的淚痕。微微微張着,眉間緊皺,似在像誰解釋這什麽,但還未開口便被殘忍的變作了不會說話的石頭。
這裏是邛澤的地盤,這座石像沒有在石林裏,而被擺放在這裏,而且她不像外面的傀儡,這只是一座沒有生命的石像。照這樣來看,這個女子應是對邛澤很重要的人。桑九想起孟老曾說,原本的句馀山不是這樣的,是在七十年前突然變成的今日這般模樣,那到底是怎樣的變故使邛澤性情大變将這裏變成一個如同幽暗深淵一般黑暗的地方?又會不會是與這個女子有關?
桑九正仔細地觀察着這座石像,并未注意到黑暗裏,一只血紅的眼睛正在漆黑的半空裏緩緩睜開……?
☆、邛澤篇
? 桑九正摸着下巴沉思着忽聽帝君輕喊了一聲,“小九。”
桑九疑惑的擡起頭看見帝君示意自己往上看,桑九順着帝君的視線看上去,頓時便愣在了那兒。她的頭頂上方是一雙巨大的血色妖瞳,這雙血淋淋的眼睛正幽怨的看着她。桑九幹笑了兩聲,将放在石像上的手緩緩拿來,往後挪了幾步。
桑九挪着挪着突然停下腳步,因為她沒退後一步黑暗的夜空裏便又有血色的妖瞳睜開,九雙鮮紅的巨眼都瞪大了狠狠看着桑九,血紅色的瞳孔有如融了岩漿之火,似乎下一刻便會噴出火來将她焚成灰燼。
桑九意識到,現在在她眼前的便是九頭蛇怪,邛澤。
陰沉嘶啞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帶着将要爆發的怒火,“你是何人?”
桑九扯了扯嘴角,勉強的扯着嘴皮笑了兩聲,“你好,我我叫桑九。”
“桑九?我管你是桑十還是桑九,擅闖蛇澤者,死!”
“喂,等等”桑九還未來得及驚呼一聲四周便傳來了巨石滾動的聲響,無數巨大的石塊從四周猛然向桑九砸來,桑九根本無處可躲,正将雙手收自胸前結成蓮狀想要結起屏障擋住飛來的巨石,卻在閉眼的瞬間感覺身體被人抱了起來,桑九睜開眼,眼前是帝君淡然平靜的面孔。帝君一手抱着她,一手将飛來的巨石打碎。
桑九在帝君的懷裏很是安心,完全不用擔心石頭會将她砸成肉醬。于是桑九放下警惕朝四周看了看,發現巨石是毫無規律地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但卻有一處始終沒有巨石飛過,那座石像。
桑九眼前一亮,擡頭對帝君說,“帝君,我們去那邊。”桑九指了指那座石像,帝君點了點頭帶着桑九飛到石像旁邊。桑九将手掌橫在石像前面,大聲的沖漆黑的石洞深處說,“住手!不然我便打碎這石頭!”
果然,飛來的巨石頓時停在了半空,黑暗裏傳來邛澤憤怒的怒吼,“你敢?!”
桑九亦狠狠的瞪着他血紅的眼睛,“你看我敢不敢!”說着便要一掌劈下去。就在這時,石洞深處猛然間掃過來一條巨大的蛇尾,在石像上一卷,便拖進了黑暗之中。
而漸漸地,一個長着九個腦袋的龐然大物出現在了桑九眼前,漆黑的巨大蛇身幾乎與身後深不見底的黑暗融為一體,蛇身之上是猙獰可怕的九個巨頭,黑色的鱗片在幽藍的火種照射下閃爍着危險的光芒。黏稠的幽綠唾液正不停地從他嘴中粘黏的滴落。血紅的眼瞳憤怒地瞪着他們,突然九顆頭同時張開了血盆大口發出了咆哮的嘶吼,響亮的回聲在石洞裏不停回蕩,直直震得人耳膜破碎。
桑九只感覺地動山搖,四周的石塊開始爆裂,不停地從上方砸落,地面也開始裂開一條條巨大的裂縫,整個石洞正在崩塌,這是要把他們活埋了呢!
“帝君快走,這裏要塌了!”桑九正想去拉帝君,卻見帝君一臉淡然的盤腿就地坐下,自墟嶼中取出了華胥琴。桑九欲哭無淚,這都什麽時候了帝君還有心情彈琴,這玩意兒只可以織個夢境又不能讓他們瞬間移動。
卻見帝君輕輕将指尖劃破,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入華胥琴中,霎時,帝君的血便被木琴吸入了琴中消失不見。帝君雙手輕撫上琴弦,琴音袅袅在四下崩裂聲中緩緩響起,桑九只覺眼前白光一閃,頓時感覺天昏地暗,桑九閉上眼睛,這下真的完蛋了。
半晌之後,桑九還疑惑的閉着眼睛,自己不是應該被砸個稀巴爛了嗎?為什麽一點痛的感覺都沒有?桑九用鼻子嗅了嗅,空氣中竟彌漫着淡淡的花草香味,耳邊也隐隐約約回蕩着杜鵑鳥鳴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桑九疑惑的緩緩睜開眼睛,登時傻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青蔥翠綠的樹林,到處都是一片清新的綠色。
可她不剛才還在那個黑魆魆的石洞裏嗎?難道那把華胥琴真的能瞬間移動?
桑九不解的撓了撓頭,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雖然她知道自己應該不會就這樣命絕于此,特別還是跟帝君一起。對了,帝君人去哪兒了?
桑九朝四處都望了望仍然沒有看到帝君的身影,突然心裏有些慌亂,她可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啊?帝君你在哪兒啊?桑九朝前跑了幾步有些慌忙地呼喊着帝君的名字,“帝君,帝君……”
“我在這裏。”桑九身後傳來了帝君平靜淡然的聲音,桑九趕緊回頭看到确實是帝君,飛快地跑到帝君身邊皺着眉問他,“帝君你剛才跑哪兒去了?”
“……”帝君有些無語地說,“我一直站在你身後。”
“哦,是嗎?”桑九沖帝君尴尬的笑了笑。
帝君淡淡地瞟了桑九一眼,“你走路都不往回看的嗎?只要你回個頭就能看到我。”
桑九有些不好意思地幹笑了兩聲說,“我習慣了你在我前面,我還以為你在我前面嘛,對了”桑九朝四周看了看,問帝君,“帝君,這是哪裏啊?”
“句馀山”
“句馀山?”桑九吃驚的看着周圍,不相信的幹笑了兩聲,“這裏怎麽會是句馀山啊?句馀山不到處都是光禿禿的石樹嗎?這裏山清水秀的怎麽會是句馀山?”
桑九轉頭撇了撇嘴看着帝君,帝君淡淡的回答桑九,“這是三百年前的句馀山。”
“三百年前?!”桑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句馀山,難道自己穿越了?這時間還有這法術!
帝君看桑九的樣子微微笑了笑,轉過頭看着樹林裏漸漸走近的一個黑影緩緩說道,“這是邛澤的夢境。”?
☆、邛澤篇
? 桑九頓時領悟,原來他們是在夢裏,可桑九還是有點兒擔心,那他們在現實世界裏的身體呢?不會砸成稀巴爛了吧。
桑九向帝君投去不安的目光,卻見正淡然的望向前方。
桑九順着帝君的視線望過去,在樹林的邊緣有一個黑魆魆的身影正緩慢的向這邊靠近,待他走近桑九才看清這便是九頭邛澤,可這時的邛澤體型并沒有他們之前看到的那般大,只如她鳳凰元身一般大小。九顆龍首也不是高高昂立,而是似心傷一般輕垂着,半垂的九雙眼瞳也并非紅色而是暗淡無光的黑色。此時的邛澤雖仍外表醜陋,卻并不讓人覺得可怕,那般無神的眼睛反而讓人心生憐意,像只被遺棄的小獸。
邛澤無神的看着地面,拖着疲憊的身體緩緩向山林深處僵硬的擺動蛇身而去。看着邛澤越走越近桑九正想着要不要避開一下,卻見已經擡起頭的邛澤似并未看見他們一般緩緩從他們身邊走過,身旁傳來帝君的聲音,“他看不到我們。”
聽帝君說他看不到他們,桑九便頓時放心了,竟還好奇的靠近了邛澤,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邛澤一點反應也沒有,桑九粲然一笑,真的看不到啊。
于是桑九更加湊近了邛澤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此時的邛澤正擡起頭看着眼前的山林,空洞的眼瞳裏隐着悲涼。這裏并不是他的家,可以後,他只能住在這裏。
這時一只飛蟲慢慢飛過來誤以為邛澤是一塊石頭便緩緩的停在了邛澤的一顆頭上休息,邛澤微微一怔,半晌之後,邛澤的另一顆頭擡起來緩緩靠近蟲子靜靜看着蟲子,眼中帶着希冀的目光,邛澤輕聲溫柔的開口,“蟲子,只有你不嫌棄我了嗎”
這只小蟲子感受到周圍氣流的變化,有自己聽不懂的聲響傳來,愣了愣擡起頭看見一顆巨大的龍頭正看着自己,巨大的眼瞳中還閃着異樣的光芒,蟲子立馬吓得振動翅膀驚慌的飛走了。
邛澤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一點一點褪到沒有一點光亮,桑九聽他輕哼了聲,似在嘲笑自己,帶着悲涼的嘶啞聲從他嘴中輕輕吐出,“原來,你也不要我”。邛澤無力的垂下頭,“都不要我了。”
邛澤繼續向山林深處走着,直到日已西落,餘晖暗淡,半月漸漸升起照在冰涼的大地,邛澤仍繼續走着,他要再向裏一點,直到沒有人可以看到。
走了許久許久,邛澤終于在山林的最深處找到了一處隐蔽的山洞。這一路走來,山林中的飛鳥,野獸,蟲蟻在看到他後都紛紛逃離似遠離他,沒有人願意靠近他。邛澤看着眼前的山洞,淡淡地苦笑了一聲,如果在這裏便不會有人看到他了吧。既然所有人都嫌棄他,不願看到他,那他便将自己藏起來,不再在他們面前出現,他再也不想看到那些或驚恐或鄙夷的眼神。
于是邛澤便鑽進了這個隐蔽的山洞,白日他便一直躲在裏面不出來,到了晚上,他才敢将頭一點一點探出,擡頭看着夜空裏那一輪明月,漫漫長夜,只與冷月相伴。
白日裏,邛澤也不敢放松警惕,看着洞口微微透進的陽光,邛澤瑟縮的向裏靠了靠,生怕有人會發現這個山洞,又将他趕走。于是邛澤便想,為什麽沒有石頭替自己堵住這個洞口,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了。邛澤這麽想着,洞口的岩石便真的自己動了起來替他堵住了洞口。邛澤很是吃驚,這些石頭怎麽會自己動起來?
但慢慢的,邛澤發現,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