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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8)

道,“他娘的,打死這個怪物還真他媽的累。”

村民并不着急離開,而是坐在了一旁歇息,讨論着怎麽處理這灘肉泥,有人說該澆上火油一把燒了,有人說應該丢進深山讓吃腐肉的禿鹫吃掉。正當他們讨論得激烈時,有人看到那一灘肉泥竟然在緩緩的蠕動,有人大喊,“快看,他還在動!”

村民們都驚恐的看着這灘肉泥,被打成了這樣怎麽可能還會動,即使是妖怪也應該早被打死了。村民們不敢上前,只是瞪着眼睛緊張地看着眼前的這灘肉泥。慢慢地,這灘肉泥開始蠕動着緩慢向中間聚攏,漸漸地凝聚成一個九頭蛇身的怪物,渾身都是漆黑的鱗片,九對血紅的雙眼閃爍着駭人的光芒,惡狠狠的看着這群渺小的人類,似要将他們撕爛扯碎,吞入腹中。

村民們大叫一聲,丢下鋤頭拼命的往後跑去,大喊着,“妖怪,妖怪,救命啊。”

邛澤半眯着眼睛,鄙棄的看着這群懦弱的鼠輩。他低頭發現竟有幾人害怕得愣在原地,雙腿不停的打顫,有黃色的帶着腥臭的流體自他們裆部流下,而這些人中竟有一人是他的父親。李大海面容驚恐的愣在原地,他想跑,但雙腿卻軟弱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怪物朝自己一步步走來,求饒的喊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邛澤看着父親這副面容,這就是同他相伴了十二年的父親,說不會抛棄他的父親,現在卻如此懦弱的朝自己求饒,剛才他們打他,砍他時他又何曾聽到他的呼喊。邛澤既憤怒又痛恨的看着眼前的父親,他緩緩伸出黑色尖銳的爪子,真想這樣一把掐死他!但他下不了手,這是他的父親啊!邛澤就這樣看着眼前求饒的父親,良久,悲憤的仰天長嘯一聲,這一聲嘶吼震得大地山川都随之震動,逃命的村名紛紛摔倒在地,他們驚恐的瞪着雙眼回頭看着怒吼的怪物。看見它緩緩升至半空,九對血紅的雙眼狠狠的瞪着他們,一聲響亮而低啞的聲音自它嘴中發出,“我要詛咒你們,詛咒你們世世代代面目醜陋,永不得見人!”

說完縱身一躍飛入了深林之中。

此後桃林村的村民臉上都長出了一塊黑斑,顏色極深就像一顆巨大的黑痣,十分醜陋。于是桃林村的村民便搬到了這個極其隐蔽的地方,不讓外人找到。但又害怕怪物再次找來,聽說桃木能夠驅邪便在村子四周都種上了桃樹,桃林村這才改名叫了桃林村,在這裏活着與世隔絕的生活。因人人都如此醜陋,是以桃林村的村民都無法分辨美醜。

“原來是這樣。”桑九喃喃道。

孟老搖了搖頭,“這是我們祖先造的孽啊”孟老回頭看着桑九,“這個故事是我的父親告訴我的,他說我的曾外祖父很是後悔當年犯了這個錯誤,那孩子什麽都沒有做過,更沒有做過傷害他們的事,如今落到今天這個下場都是他們自食其果。所以才将這個故事告訴後人,希望我們不要犯同樣的錯誤,要有一雙明辯是非的雙眼。”

桑九點了點頭,她雖能夠理解村民的做法,他們是害怕,害怕妖怪會傷害他們,只是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就這樣活活打成了肉泥确實太過殘忍。桑九回頭看了看遠處的黑山,問孟老,“老人家,這座山便是它栖身之地嗎?”

孟老點了點頭,桑九又問,“是它進去後這山便成這樣了嗎?”

孟老搖搖頭,“起先并不是這樣,這座山是70年前才變成這樣的。老夫也不知到發生了何事。”

“70年前?”桑九轉頭頭疑惑的看着黑山,70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一座青山變成這副模樣?

桑九問,“老人家可知這座山叫什麽?”

“他叫,句馀山。”?

☆、邛澤篇

? “帝君,你說一個人好好的怎麽就成了妖怪了呢?”桑九邊走邊問帝君。

帝君淡淡回答,“因為他本身便是妖。”

“本身便是妖?”桑九站在原地想了想,“帝君你的意思他娘親真的是妖精啊?”

帝君沒有回答桑九,負手往前走去,桑九追了上去,卻在路過一個分岔路口時退了回來。帝君見桑九沒有跟上來,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桑九。桑九指了指路的前面,對帝君說,“帝君,我看到一片桃林了,這兒真的有桃花呢。”說着桑九便朝桃林跑了去,帝君看着她興奮雀躍的背影,亦是緩緩跟了上去。

桑九沖進桃林,一頭栽進桃花叢裏。此時正值人間三月,桃林芬芳,蔓延十裏。滿枝顏色深淺不一的桃花,似女子輕描的淡淡妝容。輕風吹過,花瓣散落空中,簌簌而落,似一場紅雨。桑九伸手接住落下的花瓣,此時陽光微淡,細碎如她手心的花瓣,瓣瓣無聲。桑九回頭沖着帝君笑,花瓣輕輕落到她發間,“帝君,原來桃林村真的就有桃花啊。”桑九擡起頭,輕輕閉上了眼,任花雨輕輕落在她的臉上,嘴角梨渦微淺。

帝君站在桃樹下,負手看着十裏桃花林中的桑九,桑九閉着眼,薄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顫動,淡淡地笑容想八月的桂子一般,幹淨美好。

帝君就這樣靜靜看着桑九,一抹淡然的笑意在他眼中慢慢化開,容色溫柔。

桑九睜開眼,偏過頭開瞅着帝君,笑着開口,“帝君啊,幫我多摘些桃花吧,我帶回去試試鮮花沐浴。聽說人間的妃子都這麽幹的,我也要。”

“……”

于是,半晌之後,帝君僵硬的站在原地,雙手牽着衣擺形成一個兜狀。桑九開開回回的将采下的桃花放入帝君的衣擺裏,桑九一邊倒着桃花,一邊暗笑的瞅着帝君,帝君黑着臉不自然地牽着衣擺,閉着眼略微咬着牙,似努力忍受着什麽。

桑九偷笑着邊采桃花邊回頭看着帝君,叮囑道,“诶,帝君,衣擺要端正啊,也別亂動,不然我辛辛苦苦摘來的桃花會落下去的。”

帝君深呼吸一口,緩緩睜開眼看着桑九,“你可以不用這樣。”

“啊?”桑九還沒啊完,只見帝君擡起了一只手,衣兜裏的桃花立即往下落去,桑九驚呼一聲,猛的撲過來接散落的桃花,結果,只是躺在帝君腳下吃了一嘴的花瓣,其餘的花瓣都順着桑九的臉滑到了地上。桑九緩緩吐出嘴中的桃花,無咬牙切齒的說,“說了,讓你別動。”

帝君微微垂眼瞟了桑九一眼,有擡起頭,自手中凝起一束光華,漸漸的,桃林中的桃花都散落在了空中,随着帝君漸漸收攏手心,空中的花瓣也紛紛往這邊聚過來,漫天飛舞的桃花朝帝君彙聚過來,似一條條紛飛的彩帶。不一會兒,帝君手心上方便彙聚了一大堆桃花花瓣。帝君低頭看着桑九,平靜地說,“夠了。”

回去的路上,桑九扛着一袋桃花,一臉不滿的瞪着帝君,一路上都絮絮叨叨地數落着帝君,“帝君,咱們雖說是神仙吧,但靈力也不是這樣亂用的啊。我知道你修為高,有用不完的靈力不過也不至于這樣濫用吧!怎麽能就這樣手心一抓就把整片林子的桃花都弄下來了呢?你這是塗炭生靈你知不知道?人家桃花也是有生命的……”帝君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念念叨叨的桑九,又轉過頭徑直往前走去。

桑九繼續在帝君身後大喊,“帝君,你知道為什麽這幾十萬年一直活的那麽無趣,要用睡覺來打發時間嗎?”帝君緩緩放慢了腳步,聽桑九繼續說,“還有那些個木頭一樣的神仙,之所以你們的日子過得那麽無聊,就是因為你們這些神仙濫用靈力!那些對凡人來說難以完成的事,你們動動手指頭就給完成了。只要用靈力,什麽都可以随随便便的就完成,但這樣還有什麽意思?能不無聊嗎?只有不用靈力,慢慢親自用雙手去體驗,你才能在生活中找到樂趣,即使是看起來平淡無奇的事也可以變得很有趣。你若再是這樣的話,遲早會變成一塊木頭!”

帝君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着說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桑九,微微半眯了雙眼,看着桑九的眼神,深邃幽冷。原來自己過了這幾十萬年,竟是連這點小小的道理都未明了,帝君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不用靈力,真的便沒那麽無趣了嗎?帝君擡頭茫然的看着桑九。

桑九見帝君這樣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帝君,你幹嘛這樣看着我?我說錯什麽了嗎?”

帝君緩緩上前,走到桑九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淡然的看着桑九的眼睛,“小九,我陪你去采桃花。”

桑九大喜,原地帝君還蠻聽得懂人話的,看着帝君握着自己的手,桑九暗暗一笑,反手握住帝君,跟上了帝君的腳步,“可帝君吶,桃花都沒了啊。”

帝君微微偏頭看着桑九,“我們去別處。”

第二日清晨,只聽林間傳來一聲悲痛的大叫,“啊,我的桃花啊,我的桃花,我一年的收成啊!!”農夫站在桃花林中悲痛的哭喊着,地上散落的厚厚一層花瓣,如一席紅毯。

☆、邛澤篇

? 晚上,桑九從浴桶裏緩緩走出,披上了輕薄的外裳。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滿的抱怨道,“什麽嘛,一點味道都沒有,這跟清水洗有什麽分別,害我摘了那麽久。”桑九一邊抱怨着,一邊整理衣服,撩開簾子從浴簾後走了出來,擡頭便看到了端坐在前面的帝君,桑九大叫一聲,捂着胸趕緊退回浴簾後,因為退得太猛險些又栽進浴桶。桑九扒着簾子沖外面喊道,“帝,帝君,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浴簾外傳來帝君平靜地聲音,“你進去我便在這裏了。”

桑九吞了吞口水問道,“那帝君你是找我有事啊?”

“沒事。”

桑九有些不解,“沒事那你進來幹嘛?”

“夫妻不應該同住一屋嗎?”

“我們……”桑九剛想開口這才想起帝君為了保護自己所以跟李大哥他們說他是自己的相公,桑九幽幽的從浴簾後伸出了腦袋瞅着帝君,“可帝君啊,那無臉男不是已經被你打跑了嗎?”

帝君看向桑九,“又如何?”

桑九撇了撇嘴系好腰帶,從浴簾後走出來,“我想他們暫時是不會再來了。”桑九走到帝君身邊不好意思地看着帝君,“所以,那個,我們也不是真正的夫妻,還住在一間房間裏不大合适吧。”

帝君微微擡起頭平靜地看着桑九,“你要我跟他們說我把你休了嗎?”

“……”

桑九尴尬地坐在床上看着一旁靜坐的帝君,突然猛地跳起來,帝君緩緩睜開眼看着桑九,“怎麽了?”

桑九湊近帝君,抓住帝君的手臂,看着帝君說道,“今早月色甚好,帝君陪我出去走走吧。”

桑九實在無法跟帝君在同一間屋子裏睡覺,她可做不到像帝君一樣在哪兒都可以淡然的一閉眼就啥都不管了。雖然她知道像帝君這種活了幾十萬的怪物怕是早看破了紅塵,更不會對她做什麽,但只要只要帝君在一旁,桑九就會莫名的緊張,讓她如何睡得着。反正他們神仙不睡覺早上又不會成熊貓眼,還不如出來透透氣,看看月亮。

桑九踢着路邊的石子緩慢的向前走着,今晚雖未十五,月亮卻特別圓,特別大,月光照得地面明亮如白晝,即使不用掌燈也能清楚地看到地面。桑九邊踢着石子邊問帝君,“帝君,無臉男也被你打跑了,村民們也都好了,我們還要在這裏多久啊?”

“明天便走。”

“啊?”桑九驚訝的擡頭看着帝君,“明天就走?不留下觀察一段時間看無臉男他們還會不會回來嗎?”

帝君看着桑九,“不是你說他們暫時不會回來嗎?我們也不能一直便在這裏。放心我會在此設下結界。”

桑九點了點頭,也是,他們也不能就一直守在這裏,說不定其他地方也有妖魔作祟呢。桑九想了想,問“那我們是要去句馀山找那個九頭的妖怪嗎?”

“暫時不用。”

桑九不解,“還不用,那我們還要到哪裏去?”

帝君淡淡回答,“南荒的邊緣,泾谷。”

“南荒?!”桑九停下來瞪大了眼睛看着帝君,南荒離這裏可是十萬八千裏啊,走着去那還不走到天荒地老,更別說去了還要回來,這來來回回的真的好麻煩的,桑九有些為難地看着帝君,“那個帝君,南荒也太遠了吧。”

帝君繼續緩慢的向前走着,“烈陽會載我們去。”

桑九一聽,對哦,還有只大白啊,桑九一想到又可以坐着大白飛不禁有些高興,跳上旁邊一塊岩石上坐着,擡頭看着明亮的月光笑着說,“不用走路去哪裏都可以。”

帝君也緩緩走過來站在桑九身邊,擡頭同她一起看着這美好月色。

“帝君啊。”桑九輕輕喊道。

“嗯。”

桑九微微偏了偏頭看着月光下帝君帶着一層淡淡光暈的側臉,“我們這樣東奔西跑的,說實話,我真的有些好奇帝君你到底在做什麽。總歸不是來游山玩水的吧,看帝君的樣子,像是在收集什麽。雖說我是帝君你親選的引路人,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啥用,就只能跟着帝君。但帝君你既然選了我,那我肯定是有用的吧,所以我想知道帝君你到底在做什麽,我也好出一份力,幫帝君做完事後,盡快回去陪我母後。”

帝君微微低下頭看着桑九,眉間似有複雜神色,“你想家了?”

桑九抱着雙膝點了點頭,“嗯,我已經兩千年沒有陪着我母後了,母後說她已經老了,即使是仙族壽命也終有盡的時候,我不知道還可以陪她多久,所以想快一些回去,能陪多久是多久,我知道這世上總分別,我只希望這個別離能來的慢一些。”

帝君微微皺着眉看着桑九,月光照在她清麗白皙的面容上,額間的印記恍若月下盛放的鳳凰花,皎潔的月光映在她眼眸,閃爍着熠熠的波光,帝君看着桑九沉默了許久,剛開口輕喊了一聲,“小九……”卻突然聽桑九驚呼一聲,指着前方興奮地大叫,“帝君,快看,有螢火蟲。”

桑九興奮地跳下岩石,往前面的草地跑去,驚起了一地的螢火,帶着幽幽的光芒的飛上夜空。漫天的螢火在夜空中泛着點點幽綠的光芒,似跌落凡間的星辰在皎潔的月光下輕輕顫動。桑九高興地提起裙擺在漫天的螢火中旋轉,飛揚的裙擺在夜裏似一朵綻放的優昙。桑九笑着的面容在月色下那樣清晰,那樣好看,她周圍是點點幽綠的光芒環繞,似璀璨銀河,而笑着的她,便如這天地間的精靈,盛滿清華月光的眸子,那樣靈動。

桑九跳起來抓住一只螢火蟲,輕輕地将手心展開,看手心裏的螢火蟲張開翅膀又緩緩帶着那點幽幽的光芒飛上夜空,融進月色。桑九笑着看它飛遠,又回過頭來笑得眉眼彎彎的對帝君說,“螢火蟲真的好漂亮。”

帝君依舊站在岩石旁靜靜看着她說,“你沒有看到過螢火蟲嗎?”

桑九搖了搖頭,提着裙擺緩緩走回來,又跳上岩石坐下,仍看着滿天的流螢,“沒有,以前要麽在箕尾山,要麽在東海,呆在人間的時候甚少,所以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螢火蟲,只在一些詩中看到過詩人描寫流螢之美,這是我第一次看見。”

帝君微微偏頭看着淺笑的桑九,一縷發絲被夜風吹到了她臉上,帝君不禁伸出手輕輕将她那縷頭發別在她耳後,桑九有些驚訝地回過頭看着帝君,四目相對,帝君的動作突然停滞住,半晌,竟有些不自然的收回手,将視線移到別處。

桑九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耳邊的頭發,有些吞吞吐吐地問帝君,“對了,帝,帝君,你剛要跟我說什麽?”

帝君微微一怔,緩緩轉過頭,輕輕笑了笑,“沒什麽。”

“哦”桑九已然完全忘了自己跟帝君說過什麽,轉過頭看着月下緩緩飛動的螢火蟲。桑九将頭放在膝蓋上,枕着雙手癡癡的看着眼前美好的景象,笑得一臉惬然,而站在一旁的帝君則微微低頭看着她,四周很靜,沒有一點聲音,天地靜好。?

☆、邛澤篇

? 第二日離開時,全村都來相送,桑九揮着手與他們道別,“鄉親都回去吧。”

李蒙對桑九大喊的說,“桑九姑娘,我們都還未報答您的救命之恩,你這便要走嗎?”

桑九笑笑,“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挂齒。他日若有緣我定會再來拜訪李大哥。”

李蒙無奈只得對桑九說“那桑九姑娘你一路走好,祝你早日與帝公子生個大胖小子啊。”

桑九一聽,尴尬地望了望身旁的帝君,看帝君仍是一臉淡然的樣子,桑九回過頭幹笑着對李蒙說,“李大哥保重,我們走了。”

桑九同帝君坐在烈陽背上在雲層中穿梭,桑九摸着烈陽軟綿綿的羽毛,高興的直接躺在烈陽背上打了個滾,反正烈陽大着呢,随便打滾也不用怕掉下去。卻烈陽極為不滿,想着:這丫頭是把我當她自家的床了是吧。于是大聲的長鳴一聲,直接來了個俯沖,然後又是急轉彎,差點兒将桑九給甩下去。桑九氣憤的用手砸了砸烈陽的背,“死大白,打個滾都不讓,我不滾了行吧。”

烈陽這才得意的輕鳴一聲展翅平穩的往前飛,桑九躺在烈陽身上,用手枕在腦後看着雲層上方湛藍的天空,笑着問帝君,“帝君我們去泾谷到底去幹嘛啊?”

“去取一把琴。”

桑九翻了個身看着帝君,“什麽琴?”

“華胥琴。”

桑九猛的蹦了起來,身下的烈陽又不滿的叫了一聲,桑九不理會烈陽,瞪大了眼睛看着帝君,“就是承載華胥引的那把木琴?”

帝君輕應了一聲,桑九趕緊挪到帝君身邊,震驚的看着他,“那不是個傳說嗎?伏羲女娲之母華胥氏将華胥國一衆上神封印于一把木琴之中,用這把木琴彈奏出的華胥引可打開華胥之境通往華胥國,喚醒沉睡已久的上古衆神。這麽說原來帝君你真的不是後古唯一的一個上神啊。”桑九自顧自的說着,帝君卻猛地回過頭來,緊緊地看着桑九,“誰告訴你的?!”

帝君面容深沉,漆黑的深瞳有如一柄鋒利的古刀,讓人不寒而栗,桑九從未在帝君臉上看到過如此深沉的表情,是帝王的威嚴與肅穆。桑九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退,吞吞吐吐地說,“這是常焱告訴我的,我還以為他瞎編的。”

“常焱……”帝君深深皺着眉念出這個名字,緩緩移開目光,垂下眼似在沉思。桑九屏着氣緊張地看着面色沉重的帝君,半晌之後,帝君擡起頭,幽深眼眸一如往常平靜,語氣低沉地緩緩開口,“這只是他打杜撰。”

桑九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若是杜撰帝君何以如此緊張,桑九撇了撇嘴試探地問道,“帝君,那華胥琴到底是幹嘛的?”

帝君淡淡看了桑九一眼,“如你所說只是承載華胥引的木琴。”

桑九接着問,“那華胥引又到底是什麽?”

“一首曲子。”

“啊?”桑九不敢相信的看着帝君,“只是一首曲子啊,一首曲子幹嘛弄得那麽神秘?”

“以華胥為引,命調為曲,可使舊景重現,塑華胥之境,但,所謂華胥之境,不過一夢而已。”

桑九撓了撓頭,有些不解,“那麽說來,這華胥琴的作用與往生鏡有何異同,不過一個是虛景,一個是夢境而已。”

帝君轉過頭淡淡的看着桑九,“往生境重現的只是一個人眼中所見,我說過一個人即使是親眼所見也不一定是真的,因為也許他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往生鏡往往看到的也是這樣一部分,又如何分辨真假?”

桑九點了點頭,不禁想起景容與宥寧,在宥寧所看到的世界裏,他的父親是忠君的清官大臣,景容是為了權利不念舊情的卑鄙小人,弗須子是救自己一命的恩人,而這些,卻都是假的。

桑九擡頭看着帝君問道,“華胥古國不是在上古便神秘消失了嗎?這把華胥木琴又如何會出現在泾谷?”

“泾谷有一個叫氏羌國的小國,他們的帝女是女娲後人,華胥是女娲之母,所以這把木琴也一直由女娲後人保管。”

“哦”桑九在大荒經裏曾看到過這樣的描述“女娲,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變,化萬物者也。”那麽女娲後人一定也是人面蛇身吧。桑九有些興奮地對帝君說,“帝君,你說那女娲後人的蛇尾是怎麽長的,是像鲛人的魚尾那樣的嗎?有多長?會不會蔓延幾十裏啊?我看山海經裏的神啊怪啊來一個就是數十丈高數十裏長。這次如果能看到我一定得量量看書裏說的是不是騙人的。”

帝君淡淡地瞟了桑九一眼,“你平時都拖着你的鳳尾出來見人嗎?”

桑九一聽喪氣的垂下頭,也是,那是象征大地之母身份的蛇尾,怎麽可能輕易在外人面前露出來,真是太可惜了。桑九嘆了一口氣張開雙手又躺了下去,已經兩日未睡了,桑九突然覺得很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烈陽日行萬裏,帶桑九醒來時,他們已經到了泾谷的邊緣,降落到地面時便有侍衛打扮的人恭敬的站在一旁等着他們,領着他們進了恢宏的宮門。

步入宮門便見長階之上立着一玄衣黑袍的女子,發鬓如墨,直梳至頂,冠以玉簪,眉峰微揚,鋒利如刀,清冷的眼眸幽深沉穩,一人站在長階之上便是帝王之氣,是堪比男子的硬朗。桑九不禁感嘆,如此冷豔的女子。

他們緩緩走近,女子垂下頭,恭敬的作揖行禮,“小仙孟蘅,不知帝君遠道而來,未能好好接待,有失遠迎,還請帝君恕罪。”聲音泠泠似玉,沉斂冷靜。

帝君伸手相扶,“帝女請起,我此番來,乃是有事相求。”

“哦?帝君之事,我等必将鼎力相助。”

“我是來向帝女借一樣東西。”

孟蘅擡起頭疑惑的擡起頭,“是何物需要帝君親自前來。”

帝君淡然的看着孟蘅,緩緩開口,“華胥琴。”

孟蘅猛的擡起頭,桑九清楚地看到她眼中是驚訝神色,不過僅是片刻,孟蘅的面容便恢複了平靜,又恭敬的向帝君鞠了一禮,“即是帝君所需,小仙自當奉上。請帝君稍等。”

說完孟蘅轉身向大殿走去,半晌之後,孟蘅手裏抱着一把木質的長琴緩緩走出交給了帝君,帝君接過木琴,緩緩向孟蘅說,“他日用完,定當奉還。”

孟蘅點了點頭,“帝君請便。”

帝君将華胥木琴收入墟嶼之中,擡眼看着孟蘅,“我等還有急事,便不必長留了。”

孟蘅俯首,“恭送帝君。”

桑九跟着帝君走下了長階,回過頭看了一眼仍垂着頭的孟蘅,輕輕一笑,她很是喜歡這個女娲後人,做事幹脆不拖泥帶水,也沒有那麽多煩人的客套話。只是看她模樣,應與自己差不多大小,這般年紀就要統治一個國家,責任未免太大了些,換做是她自己,她可做不來,心中不免有心欽佩這個叫孟蘅的女子。

帝君走遠後,孟蘅緩緩站起身負手看着他們漸遠的背影。石柱後突然走出個紫衣的男子,抱着胸輕輕倚在石柱上,斜斜的勾起嘴角看着孟蘅,“這不是你們女娲一族的寶貝嗎?這般輕易的便給了別人?”

孟蘅瞟了一眼元翊,語氣冷淡地說。“我的事還輪不到神君你來管吧。”

慵懶倚在石柱上的元翊戲谑地一笑,“我說阿蘅姑娘,我哪兒惹着你了,對我說話就不能客氣點兒?”

孟蘅轉身淡淡的看着元翊,“若神君能早些離開這裏我倒是可以客氣一些對您。”

元翊輕咳一聲,“本神君傷還未好,阿蘅姑娘便要這樣趕我走,這便是貴國的待客之道嗎?”

孟蘅輕輕瞟了他一眼轉身準備離開,元翊卻又将她叫住,問道,“诶,那人到底是誰啊?這般大的架子。”

孟蘅未回頭淡淡地回答他,“孟華帝君。”說完負手離去。

元翊抱着胸緩緩轉過身看着消失在宮門前的兩個身影,輕輕一笑,“何時他帝君身邊也有了個姑娘?”?

☆、邛澤篇

? 回去的時候桑九叫帝君把華胥琴給她玩玩,這麽珍貴的東西桑九原以為帝君不會給她,結果帝君直接從墟嶼中取出了華胥琴給了桑九。桑九小心翼翼地接過,抱在懷裏輕輕撫了撫琴身。她原以為華胥琴乃上古之琴必定與其他琴有所不同,但懷中的這把華胥琴,除了琴弦與木質的琴身之外再與點綴,甚至連一點刻紋都沒有,與普通木琴無二區別,甚至比普通木琴還要簡單。但其放在手中的厚重感以及其木質的古樸無不透着來自遠古的那種歲月沉澱的滄桑之美。微微靠近竟還能聞到古木的淡淡香味。

桑九仔細看了看琴身,發現從外表上很好能看出這是上了年頭的古木,因為其木質已十分古老陳舊,但琴身上卻沒有一點擦痕與磨損,保存得十分完好。想必定是被小心的珍藏着,很少有人用過,看來帝君的面子确實挺大啊,只需說一聲,人家便把珍藏的寶貝雙手奉上,這可是上古的寶貝啊。

桑九笑了笑,覺得自己能被帝君選中其實很幸運,因為這樣她得以能陪他一起看人間繁華,人世情仇,也見識了許多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這些日子跟帝君一起真的很開心,開心到以至于常常忘記十五之時的錐心之痛,還未來得及運氣調整便疼暈了過去。但與以前不同的是,每次她暈過去都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躺在一個冰冰涼涼的懷抱中,像睡在冰床那樣舒服,讓她睡得很安心。但每次醒來時卻又發現自己只是整整齊齊地躺在普通的木床上。

桑九想到這裏不禁輕輕撥動了下琴弦,清醇沉厚的聲音在風中響起,如一卷古書被風輕輕吹動時的古樸氣息。桑九興致一起,剛想彈首曲子來聽,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會彈琴。桑九無奈的撇了撇嘴,懊悔自己當初沒有好好學彈琴,現在才後悔莫及。可是呢,這也沒辦法,主要是她确實沒有彈琴的天分,琴在她手中可以說不是樂器而是武器,因為她彈出的聲音那叫個魔音貫耳,腐魂蝕骨。當初與常焱一起學琴時他便快被桑九的琴音折磨出了精神病,桑九也就是自那時起決定再不碰琴了。

桑九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抱着琴沉默憂傷。突然卻又眼前一亮,猛的擡起頭看着帝君,“帝君,你會彈琴的吧。”

帝君淡淡回答,“會”

桑九高興地将琴遞過去,懇求的說,“帝君啊,給我彈首曲子吧。”

帝君擡眼看着桑九亮晶晶的眼睛,緩緩伸出手接過華胥琴放于膝上,手指輕輕撫上琴弦,淡淡地看了桑九一眼,“你想聽什麽?”

桑九趴在一邊雙手支着下巴搖了搖頭,笑着看着帝君,“帝君喜歡什麽就彈什麽。”

帝君輕輕垂下眼看着華胥琴,修長的手指輕輕勾起琴弦,低沉醇厚的琴音從他指尖緩緩溢出,濃醇似一壇百年的好酒。桑九捧着臉靜靜地看着帝君彈琴時的模樣,密如鴉羽的長睫在他臉上映下淡淡的陰影,俊美的面容眉眼淡然。桑九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帝君,陶醉在琴音裏,卻又不知到底是琴音醉人,還是彈琴的人令人沉醉。

也不知過了多久,桑九支着下巴不知不覺在帝君的琴聲中漸漸睡去,輕輕倒在了烈陽柔軟的羽毛上。帝君停下撥弦的手,轉過頭看着桑九熟睡的面容,白皙的臉龐稚嫩而乖巧,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帝君輕輕将她臉上的一縷發絲拂開,看着她熟睡的樣子,淡淡地一笑,又緩緩轉過頭看着雲卷雲舒,天地靜好。不禁想起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一人同自己這般暢游天地,那人也是這後古當時唯一知道自己是神的人,禺良。

那時禺良開玩笑的說,“這十幾萬年了,就你一個神也是相當寂寞的吧。”

帝君笑笑,“誰說只有我一個神?”

禺良有些驚訝,“難不成還有別人?”

帝君看着遠處,緩緩說,“你可知華胥琴?”

“華胥琴?華胥琴與神有什麽關系?”

“華胥琴是上古之時華胥古國唯一留下的古物,女娲死時曾将華胥琴交給我,告訴我消失的華胥國其實被封印進了華胥琴中,華胥國裏的一衆上神也一并封印其中,用此琴奏出的華胥引能打開華胥之境,通往華胥古國。但沒有人知道究竟該如何開啓華胥之境,更沒有知道華胥氏如何要這樣做。女娲告訴我,她的母親叫她好好保管此琴,說終有一日他們會蘇醒重臨世間。”

禺良笑笑,“這麽說來,還不是只有你一個神,那些個神仙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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