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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回城的機會

第8章回城的機會

整個黎星大隊的人都集合在這裏,大家叽叽喳喳地講着話,比菜市場還要熱鬧。

季冬坐在小凳子上,好奇地四處打量。

這是一塊大約五畝地左右的曬谷場,地上鋪上了水泥,此刻,整個曬谷場都坐滿了人。

曬臺場上面,有一塊有人工搭起來的架子,而此刻,黎星大隊的大隊長張家棟正拿着一個擴音器站在上面,準備說話。

“大家靜聲。”張家棟拿着那一個擴音器大聲地喊着。

他一出聲,大家立馬就安靜下來。

看得出來,張家棟在整個大隊中,非常地有威信。

張家棟開始講話了,他先是說了一下大隊這幾天春耕的情況,勉勵隊員努力幹活,做好春耕,以便年底好分糧食和錢。

然後,張家棟又說了接下來幾個月的大致安排。

他看着年紀不是很大,但是話卻非常啰嗦,季冬注意到,底下有些社員已經在打着瞌睡了。

也是,這幾天忙着春耕,今天也在田裏忙活了一天,回來吃過飯就搬着小凳子來到這裏,又聽着這冗長的講話,能不困嗎?

就連季冬他自己,也是強打着精神在聽着。

他想小聲地問一下李富強,知不知道這個會會開多久,卻見李富強和高曉軍他們都是集中注意力聽着張家棟講話。

這有什麽好聽的?大部分是廢話。

季冬疑惑了一下,打定主意,若是等會張家棟還是繼續講話的話,他得眯一下。

要不然,明天根本沒有精神繼續幹活。

卻不想,這一會兒,張家棟卻沒有再說,只說公社現在有兩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準備推選人上去,社員有什麽好的人選,可以報到他那裏去。

他這話一出,整個大隊的人全都嘩然,接着大家就開始熱烈地讨論起來。

季冬注意到,當張家棟說出工農兵大學有兩個名額的時候,他周圍的人的呼吸都粗了起來。

特別是李富強,兩只眼睛都直了。

女知青那一邊也是,秦桑伸直了脖子,兩眼巴巴地看着張家棟。

工農兵大學?

季冬想了想,這才從原主的記憶中知道原因。

自從廢除高考之後,國家選拔人才就靠工農兵大學。不過,上工農兵大學全靠推薦,推薦上去的人素質參差不齊,有高中生,也有初中生,甚至有的只會幾個字。

季冬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樣子推薦上去的人,能成為國家的棟梁嗎?

個人素質參差不齊,老師要怎麽教?

“季冬,你在想什麽?”季冬正在沉思,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胳膊,“是不是也想着弄一個名額?”

季冬擡頭一看,撞他的那個人正是周紹。

自從上交周紹打了他,而他要了周紹的錢和糧之後,這還是周紹第一次跟他講話。

季冬搖頭,說:“不是。”

正規的高考選拔可比這個工農兵大學選拔要好得多了,他再等兩年就等到高考了,那會他也才十九,何苦要這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

這樣選拔進去讀書,也不知道能不能學到知識?

周紹笑了笑,小聲地說:“你的機會很大。”

季冬一開始不明白周紹是什麽意思,不過等看到周紹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時,季冬便立馬就了悟。

“這名額沒有我的份了。”高曉軍大聲地說着,絲毫不顧忌周圍的人,“有季冬在,我們哪裏還有機會?”

“畢竟季冬跟張大英好的很。”

說罷,高曉軍狠狠地瞪了一眼季冬。

看季冬和張大英的關系,這工農兵大學的名額,能不給季冬嗎?

哪裏還有他們的份?

要是季冬沒有來黎星大隊,那他還有可能有機會,但是現在,什麽機會也沒有了。

季冬的臉立馬就落下來,怒道:“什麽叫我跟張大英好得好?我一個男的,不怕你毀壞名聲,但是人家女孩子的名聲不是你能随便诋毀的。”

“你這麽口無遮攔,不怕挨揍嗎?”

“做得出來,就不怕被別人說。整個大隊裏的人,誰不知道張大英幫着你賺工分?”高曉軍鄙夷地看了季冬一眼,“要不然,去年年底你哪裏能分到錢和糧食?”

還不是張大英和那個女知青的幫忙?

“她們幫忙,我給工業券和布票,還有錢給她們。”季冬臉黑得更甚,“你要是願意幫我賺工分的話,我也樂意給你工業券。我季冬別的什麽沒有,這工業券還有布票什麽的,比較多。”

這也是因為原主大哥在部隊裏,部隊裏包吃住,又因為原主下鄉,覺得委屈原主,所以原主大哥和家人每個月都寄包裹過來,這裏頭,工業券最多。

高曉軍啞口無言,一時之間,根本就想不出什麽話來反駁季冬。

季冬也沒有再說,只是在心裏嘆了一聲,原主這個人倒是拍拍屁股不知道去哪裏了,卻留下這麽一個爛攤子給他。

散會之後,季冬正準備搬着凳子跟着李富強他們回去,卻見張大英面無表情地過來叫住他。

“我爸有事找你,你跟我來。”張大英冷冰冰地說着。

對比于之前張大英對季冬的态度,現在的張大英,可算的對季冬冷酷無情了。

季冬還沒有覺得有什麽,李富強他們卻是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張大英。

張大英卻沒有再理季冬他們,轉身就離開。

季冬一時不知所措。

高曉軍用一種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了一眼季冬,而後陰陽怪氣地說:“這人長得帥就是好。剛才還說跟人張大英沒有關系呢。”

這話裏的酸氣,季冬隔得那麽遠都能聞得到。

季冬看向李富強。

卻見李富強苦澀地對他笑了笑,說:“既然大隊長叫你,你就過去呗。”

說罷,他沒有再理會兒季冬,拿着自己的凳子,快步地離開。

那背影,無比地蕭瑟。

季冬:……

他知道李富強一直以為都想回城,李富強家裏沒有門路,能靠的,也只有工農兵大學這一條路。

而現在,張家棟剛說了工農兵大學的事情,現在又将他留下來,那目的,不言而喻。

其他知青看到李富強離開,也拿好自己的小凳子,跟着張家棟離開。

周紹在經過季冬身前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低聲說:“季冬,我就說這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是你的。”

那笑容,還帶着些得意。

不用想,季冬都知道,周紹肯定會認為他會為了這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而跟張大英結婚,到時,秦桑肯定就是他周紹的。

所以才會有些得意。

季冬嘆了一聲,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皮。

他承認,原主的相貌不錯,但是憑着相貌,就能讓這幾個女人心甘情願替他做事,這也太離譜了一些。

季冬看了一向張大英的方向,然後跟了上去。

張大英生怕季冬不跟着他過來,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等看到季冬真的跟着過來的時候,剛才還冰冷的盤子臉瞬間就露出一抹大大的微笑,就連腳上的步子也輕快了一些。

原主的視力很好,一點也沒有近視,所以季冬看得清清楚楚。

他:……

這叫什麽事哦?

到了曬谷場旁邊的村公所,季冬看見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張家棟一個人在伏在桌上,拿着筆在他的筆記本上寫着些什麽。張大英已經不見了人影。

季冬敲了一下門。

“進來。”張家棟頭也不擡地說着。

季冬走了進去,開口問道:“大隊長,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你等我一下,我把今天的會議筆記寫完先。”張家棟說着,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好。”季冬應着。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張家棟寫着會議筆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等季冬覺得自己的腳有些發麻的時候,張家棟這才停下筆。

他拿過旁邊的鋼筆帽,将鋼筆給蓋上,而後又将筆記本給合上,拉開桌子的抽屜,小心地将筆記本給放回抽屜裏,将鋼筆別在他那一件灰色襯衫胸前的口袋上。

張家棟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一切之後,這才擡頭,直視着季冬,說:“季冬,你對這個工農兵大學名額怎麽看?”

怎麽看?

當然是站着看,難不成是躺着看?

不過,他卻不能直接說,免得得罪大隊長,被大隊長給小鞋穿。

“沒有什麽看法。”季冬說道。

确實沒有什麽辦法,要是按正常程序推薦的話,根本就輪不到他。

畢竟原主做什麽都不好,就連工分都是女人幫掙的。

這要是真的選了他的話,任誰都能看出這裏頭的黑幕大。

張家棟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季冬一眼。

他一直覺得季冬這個人很識實務,很聰明,雖然有些滑頭,不過,倒也沒有什麽大礙。

但是現在,在這麽重要的事情上,季冬卻是犯了軸。

忍住想按太陽xue的沖動,張家棟只得換一種說法,問着:“季冬啊,你覺得大英怎麽樣?”

他這話問出來,正躲在門後偷聽的張大英攥緊拳頭,就連呼吸都屏住了,心也跳到了嗓子眼。

“怎麽樣?”季冬想了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看到他這個笑容之後,張家棟提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看來,這個季冬對他女兒也不是沒有想法的,這要是真的沒有想法的話,提到他女兒也不會露出這麽大的笑容。

看來他婆娘交代的事情,他還是有機會完成的。

“她人挺善良的,踏實能幹。”贊美的話像不要錢一樣從季冬的嘴裏說出來,“整個隊裏,能賺整工分的人不多,她是其中的一個。她還樂意幫助人,我來大隊那麽久,得到她很多的幫忙,我非常感謝她。”

張家棟一邊聽着,一邊點頭,心裏很是滿意。

原來在季冬心裏,大英是那麽好的。

在門外偷聽的張大英,已經悄悄地放開拳頭,松了一口氣,但是心卻跳得猛快,好像要從自己的胸膛裏跳出來了。

她将手放到胸膛處,免得心跳得太響,驚到裏頭的人。

她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應該是季冬将她說得太好了,她不好意思,所以臉才會那麽熱的。

她哪裏有季冬說得那麽好嘛。

雖然是這麽想,但是張大英的臉上卻浮現一抹淺淺的笑容。

“那你覺得。”張家棟頓了頓,還是覺得不要直接說出口,“季冬啊,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季冬笑道,露出一口大白牙。

“十七。”張家棟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家閨女今年十九了。

季冬才十七,要等到季冬成年她家閨女才能和季冬結婚,到那會,大英已經二十了。

想到這裏,張家棟又往季冬那裏看過去,只見昏黃的煤油燈下,季冬那一張帥氣的臉透着稚嫩。

話忽然說不出口怎麽辦?

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天不将這事給辦妥的話,回去肯定被龐翠啰嗦。

張家棟咬牙,又繼續說:“哦,才十七啊,也快十八了。季冬啊,你過來我們大隊也有半年多的時間了,你對你今後的生活有什麽計劃沒有?”

季冬搖頭,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傻乎乎的,完全不見了平時的機靈。

他說:“大隊長,我對以後的生活沒有什麽計劃。我現在也不想想那麽多,只想填飽肚子。”

“填飽肚子之後,我再想怎麽回城。畢竟,我不可能在農村裏待一輩子的。就算是我願意在農村裏待一輩子,我父母也不願意。”

“我是要回城的。”

“現在有一個機會讓你回城,你願不願意?”張家棟也不想再兜圈子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季冬。

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

在門口外面偷聽的張大英,她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整個人緊張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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