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貸款
第70章貸款
分肉的過程不是那麽地順利,?畢竟大家都想要好部位的肉,也想要肥肉。
不過,張軍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他雖然做大隊長沒有多久,但是之前做過幾十年的小隊長,?也有經驗,?組織社員們分肉,?雖然做不到絕對公平,?但是相對公平還是能做得到的。
輪到季冬時,分肉的那個社員得到張軍的示意,?給季冬切了一塊厚厚的肥肉,麻利地放到稱上,準備稱。
季冬:……
“我比較喜歡吃豬蹄,?或者排骨也成。”季冬說着,?“你給我切豬蹄,排骨吧。”
那麽大塊肥肉,?他實在是吃不下。
“沒有的話,?要五花肉也成。”季冬說着。
“這肥肉好,油水多,?你一下子吃不了那麽多的話,?可以用鹽腌起來,慢慢吃。或者拿一些來煉油,油渣可以炒菜。”張軍忍不住說道。
這肥肉油水那麽多,?季冬怎麽會不喜歡?
年輕人,?還是不懂過日子。
“油我家裏還有。”季冬說着,“這肥肉我吃不慣。還有豬蹄?給我稱豬蹄吧,我喜歡吃這個。”
紅燒豬蹄,?再加點辣椒下去,好吃得能把舌頭給吞掉。
“你确定嗎?”那個社員見季冬還是那麽回答,忍不住問着,“肥肉可比豬蹄好吃多了。豬蹄沒有什麽肉,全是骨頭。”
就算是想拿來煉油,豬蹄也煉不了。就是香一點而已。
也就是季冬想要豬蹄而已,其他人都不想要。
季冬點頭,非常肯定地說:“确定。我就要豬蹄。”
雖然平常的菜缺油水,但是因為不習慣吃肥肉,所以那麽多的肥肉他是絕對吃不下去的。
“那我就給你切個豬蹄吧。”那社員應着,“豬蹄壓稱,所以兩斤的肥肉,你可以換三斤半的豬蹄。”
本來季冬自己一個人是不可能有兩斤的豬肉的,但是因為他之前和張軍一起去簽訂賣苎麻的合同,然後又幫着大隊處理一些文書方面的工作,所以各種工分算起來,他自己一個人得了兩斤的豬肉。
一個豬蹄兩斤多一點,還剩下一斤多的豬肉,季冬要了五花肉。
肥肉吃不下去,五花肉他倒是能吃。
這五花肉他可以做紅燒肉或者回鍋肉吃,再不成,也可以做成蒜泥白肉,也是非常好吃的。
拎着這一只豬蹄和一大塊五花肉,并且手上還拿着大隊分的一截豬大腸,季冬收獲了不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他才走了幾步,就有人不滿了,大聲地叫着:“憑什麽我們分得那麽少,一家子分到的肉都比不過季冬一個人?”
他們一個人就二兩的豬肉,人少的話,一家都分不到一斤。
而季冬分到那麽大一個豬蹄,還有一大塊肉。
那麽大一個豬蹄,雖然沒有什麽油水,但是也是有不少肉的,更別提那一大塊五花肉了。
“是啊,憑什麽季冬分得那麽多的肉?我們就分得那麽少?不公平。”
“季冬這個小子上半年幾乎沒有怎麽幹活,下半年就幹多一點而已,為什麽他能分那麽多肉?”
……
衆人早就眼紅季冬分到的肉了,看到有人起頭,便跟着叫嚷起來。季冬看到一眼那一個最先叫嚷的,是一個叫張大力的年輕人,他留着平頭,臉色黝黑,寬厚的嘴唇正一開一合。
“你要是有本事幫着處理大隊的文書工作,和我一起去簽訂苎麻合同,你也能分得那麽多肉。你沒有本事,就不要再說話。”
“這就是有文化和沒有文化的區別。”張軍看了一眼張大力,不耐煩地說着。
這個張大力是張家棟的親戚,之前仗着張家棟是他的親戚的緣故,每次分東西都能分到最好的。
但是輪到他做大隊長了,他可不慣張大力這毛病。
一個大男人,平常做事偷懶就算了,到分東西的時候,還想分到最好的,見別人分得多了,不反思自己為什麽分得那麽少,後而羨慕妒忌別人。
張軍這話這一出,沒有人再敢吱聲。
季冬笑了笑,将手中那一只豬蹄和那一塊肉往上提了得,說:“你要是想多吃點肉的話,多讀書。我這些肉,不僅靠我的雙手掙來,還靠我的頭腦掙來的。”
“別想着什麽讀書一點用也沒有。讀書要是沒有用,那大家也不可能為了那一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搶破頭腦。”
“這肉是我憑自己的本事掙來的,你要是不滿,也憑自己的本事去掙啊,別在這裏瞎咋呼。”
張大力被季冬噎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的。”張軍也冷着一張臉看剛才起哄的人,“你們要是想要多分點肉,就自己努力,憑自己的本事多賺些肉。沒有本事,不要瞎嚷嚷。”
衆人被張軍給教訓得臉都有些紅,自然不敢多嚷嚷。
“書還是要讀的。”張軍又說着,“就算再怎麽苦,也要将孩子送去上學。你們可別信那些個讀書無用的話,真的沒有用的話,人家季冬今天也不會領那麽肉,而你們就領這麽一點。”
“那麽多知青,也就季冬自己一個人領那麽多肉。其他人還不是跟我們一樣?”人群只立馬就有人反駁。
“是啊。大隊長。那些知青讀那麽多書又有什麽用?還不是照樣得下來我們農村跟我們一起種田?”
張軍狠狠地瞪着這兩個正在搗亂的人一眼,臉色更加冷,也更加嚴肅,說:“知青上山下鄉是國家做出的政策,但是這并不就是說讀書沒有用。”
“要是真的沒有用,從古到今,怎麽會有那麽多人讀書?”
之前張家棟覺得讀書沒有用,整個大隊沒有幾個人将孩子送到學校。
張家棟坐牢之後,他當上大隊長,就開始宣傳讀書有用,并且鼓勵社員們将孩子送到學校。
但是仍是有很多社員覺得學費太貴,還得花錢買書本,筆和本子什麽的,太過費錢。
而且送孩子去學校,孩子讀書就不能幫着家裏賺工分了,雖然孩子賺的工分少,一天也只賺兩三個工分,但是蚊子再怎麽小,也是肉啊。
一天兩三個工分看着少,但是積攢了一年的話,就多了。
每一個社員心裏都有自己的一個小算盤,小算盤算得可精了,所以就算他動員,還是沒有多少人将孩子給送到學校。
“讀書怎麽可能沒有用?你看那些幹部有幾個是文盲?”
“對的。”季冬也走過來,非常贊同地說,“讀書非常地有用。日子可以過得苦一些,但是再怎麽苦,也不能苦孩子。”
“教育還是得跟上。”
然而雖然他和張軍這麽說,仍有很多社員不以為然。
季冬心裏閃過一個想法,只是現在人比較多,不好現在就跟張軍說。
他便拎着東西回去了。
晚上,季冬将自己的豬蹄給用鹽腌好,打算留給過年做年夜飯的時候再吃。
他切了那一塊五花肉,一半留給自己吃,一邊送過去牛棚那一邊。
牛棚那些人,也只有邵銀分到的豬肉多一些,其他人分到的根本沒有多少。
吃過飯之後,季冬将肉送到牛棚那一邊,并沒有留下來學習,而是轉頭拿着自己買好的煙和酒還有那些點心過去張軍家裏。
張家也正好吃完飯,堂屋裏還飄着一股肉味。
看來今天分豬肉,很多人家都忍不住先吃起肉來了,就連大隊長家裏也不例外。
“季冬,你今天過來,也不早說一聲,順道過來吃飯了。”張軍樂呵呵地對季冬說。
“今天剛分了肉,我忍不住在家裏先吃了肉再過來的。”季冬笑了笑,說着。
“明天要過去孫廠長家裏拜訪,我先把禮物給拎過來給你。”
他先拿過來,先讓張軍看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話,等會就換了。
要是等到明天的話,就來不及了。
張軍點頭,伸出接過季冬遞過來的籃子,等看到那裏頭那一瓶酒和那一條大前門的時候,滿意地點頭。
除了煙和酒之外,還有江米條,還有紫色包裝紙的米糕,還有一小包紅糖。
“這是?”張軍忽然拿起一個鐵盒子,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而後問着季冬,“我看着這東西不像青草膏啊?”
青草膏季冬也放了兩盒在這個籃子裏,這一盒跟青草膏長得一點也不像。
“這是雪花膏。”季冬應着,“這是我托人從上海那邊弄過來的。這雪花膏比哈喇油還要好用。上海女人冬天喜歡抹這個。”
張軍倒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的牙根有些痛,說:“這是上海那一邊的東西,那價格肯定不便宜。”
“我們送這個給孫雲煥做什麽?”
“不是送給孫雲煥,是送給孫雲煥的老婆。”季冬說着,“這樣的話,合作的機率大一些。”
“可要是孫雲煥還是不收我們的苎麻,那我們豈不是虧大了?”張軍還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煙酒什麽的,都在他的預算之內,但是這雪花膏和青草膏就不在他的預算範圍內了。
送那麽多東西給孫雲煥,萬一孫雲煥還是有些顧慮,還是決定不跟他們簽訂合同,不收他們大隊的苎麻,那他們肯定虧大了。
“不會的。”季冬信心滿滿地說,“之前孫雲煥不收我們的苎麻,完全是因為黃靜華從中作梗。”
想着從中作梗這個成語張軍可能聽不明白,季冬便換了一種說法,說:“是因為黃靜華看不順眼我,使壞。孫雲煥有些顧慮。”
“但是黃靜華都被紀檢那些人帶走了,孫雲煥沒有這顧慮,我們又送了那麽多東西上門,再加上我們大隊種的苎麻的質量那麽好,他肯定會再次收我們大隊的苎麻的。”
他是不太懂苎麻的好壞。不過,自從種下那二十畝苎麻之後,社員們就精心照料着這些苎麻。
沒水的時候挑水去淋苎麻,沒有肥的時候,施農家肥,還挑糞水去淋那些苎麻。
那二十畝的苎麻長得又高又直,品質又怎麽可能會差?
張軍見季冬這麽一說,放心了大半,說:“你把單子寫好,回頭去交給大隊的會計。”
這麽多東西,早就給季冬報銷,也讓季冬有錢過年。
“這個不着急。”季冬說着,“等我們從孫廠長家裏回來再說。”
反正東西都在這裏,單子他也有,晚點再報銷也沒事。
“大隊長,你看,還要不要添點?”季冬見張軍将那一盒雪花膏給放好,便問着。
“就這些了。”張軍說着,“再多的話,我們也沒有。”
孫雲煥都做上副廠長,肯定不缺什麽。
他們能送的,就是送一個心意。
這一籃子裏的東西,這裏頭最稀罕的,可能要算季冬的青草膏和那一盒來自上海的雪花膏。
要是沒有這兩樣的話,他估計還會添點東西。
但有了這兩樣,那就不用添了。
“那就好。”季冬說着,“那我們明天見。”
第二天一大早,張軍騎着自行車來到季冬家門口叫季冬。
從大隊到市裏,騎自行車要四個小時,他們兩個都是男的,車上也不帶什麽東西,騎得快,但是也要三個多小時。
所以不得不一大早就出發。
“季冬,辛苦你了。”張軍看了看還有些暗的天空,說道。
“不辛苦。”季冬将自己的圍巾紮好,将耳朵和嘴巴給蓋住,不讓清晨的寒風送過來,“畢竟我還要憑本事賺豬肉。”
張軍聽此,哈哈大笑,說:“要是他孫雲煥來年還收我們的苎麻的話,明年年底殺豬,我給你兩只豬蹄,讓你吃個夠。”
要是孫雲煥真的收他們大隊的苎麻,他們大隊明年的肥料錢有了,還能賺筆小錢,那會兒,季冬就是大功臣,別說兩只豬蹄了,再添一只豬頭他也是願意的。
“那成。”季冬的笑容深了一些,“那我就等着明年吃兩個大豬蹄了。”
說完之後,兩人迎着冷風就出發。
季冬之前經常去縣城,所以圍巾和手套什麽的都有,而張軍倒是什麽也沒有。
不過,他自己倒是沒有覺得冷。
季冬問及原因,張軍便說:“從小到大都這樣,習慣了。再說了,我還有一家子要養,也沒有錢買圍巾和手套。”
哪裏來的這閑錢?
就算是真的這錢,他也舍不得買這些東西。
男人嘛,圍個圍巾算怎麽一回事?
也就是季冬是城裏來的,嬌氣一點。
他們農村人,不圍圍巾,不戴手套也沒有事。那麽冷的天,天天在地裏頭幹活,幹得滿頭大汗,哪裏會覺得冷?
“等我們騎十來分鐘,全身熱乎了,就不會覺得冷。”
季冬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握着自行車的手緊了一些。
“大隊長,”過了好一會兒,季冬才再說話,“要是孫雲煥收苎麻的話,我們再問問他,收不收棉花。”
“他們紡織廠也是需要棉花的。”
“我們大隊那麽多坡地,可以種一些棉花。”
“種苎麻的時候,可以在苎麻地裏套種花生。”
“套種?”張軍輕皺眉頭,有些不明白季冬的意思。
“就是種苎麻的時候在它們的旁邊種些花生。等苎麻長高了,這些花生也可以拔了。”
“同樣,種木薯的時候,也可以在木薯那裏套種黃豆或者是花生。”
“綠豆什麽的也可以。”
反正不拘什麽,只要是豆類或者是花生都行。
這樣做的話,可以充分利用土地。
張軍略微一想,更點頭,說:“你這個建議挺好的。論理來說,應該能種。之前也不是沒有人提出過。”
“但是你知道為什麽直到現在都沒有這樣子做嗎?”
“為什麽?”季冬反問,而後很快就反應過來,“難道是沒有足夠多的肥料?”
張軍重重地點頭,說:“是啊。沒有足夠多的肥。大隊積的豬糞都撒在地裏了,就連木薯,平常我們都放很少肥,要是在木薯的旁邊種黃豆和花生的話,會分去一部分的肥。”
“這樣,兩樣都長不好。”
所以只能專注一樣。
花生大豆什麽的能賣錢,他當然是想多種一些。
但是木薯是糧食,他們來拿充饑的,當然得多種木薯。
“買化肥。”季冬說道。
“大隊沒有錢。”張軍苦笑,“大隊有錢的話,我早就拿出來買化肥了,也不用像現在這麽舔着臉去求孫雲煥收我們的苎麻。”
這真的算是舔着臉去求孫雲煥收了。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孫雲煥不收他們的苎麻,他們就不種,不種,更加沒有錢。
“先貸款。”季冬一聽,立馬就說着,“要是這一次成功的話,我們就向信用社貸款買化肥。等回頭将苎麻賣掉,我們再把貸款還清。”
“貸款?”張軍一聽,自行車都騎不穩定了,“不行的。”
“怎麽能欠信用社的錢?萬一來個天災人禍,還不起怎麽辦?”
“而且,還要利息。這利息多貴啊。”
貸款要利息的,這利息就很貴了。
就算孫雲煥同意收他們村的苎麻,但是他也不敢保證明年的苎麻能不能如期收獲。
這萬一中途出個什麽事,還不起貸款,社員們一個一口唾沫都能将他給淹死。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有些晚了,今天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