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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賣苎麻(1)

第87章賣苎麻(1)

抓住他們兩個的是村裏的兩個壯年社員——張大力和周有明。

弄浩然和徐露正想走出村口,?就被這兩人給抓着了,他們反抓着他們兩個的手,然後冷着臉,?命令他們兩人走去大隊的倉庫裏。

弄浩然和徐露又氣又吓,臉都白了。

徐露氣得直哆嗦,?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出,?氣得眼睛都紅了,?喝着:“放開我。要不然,我告你耍流氓。”

她的手,?她的對象都沒有摸過,但是眼前這個臭男人,竟然抓她的手!這要是被別人看見了,?那她還怎麽結婚?處對象?

別說處對象了,?有沒有人給她介紹對象都是一個問題!

然而抓着她的周有明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冷着一張臉,?說:“快走。要不然,?我就拖着你們走。”

弄浩然耍賴,死死地站在原地,?瞪圓了眼睛問着:“你們為什麽要抓我們倆個?你們這種行為是犯法的,?你們知道不知道?”

“趕緊走。”張大力生氣地說,黝黑的臉全是怒氣,“要不然,?我就拖着走了。”

“我們大隊給你們吃,?給你們穿,給你們住,你們不但沒有半分感激,?現在還想去公社舉報我們大隊長。可把你們能的。”

周有明往旁邊吐了一口唾沫,冷笑一聲,說:“現在正是農忙時候,地裏的莊稼還沒有收回來呢。大家都忙着搶收,連飯都沒有時間吃,你們兩個倒好,專門想搞事。”

“大隊長讓我們兩個看着你們,一開始我們還不願意,怕耽誤地裏的活。沒有想到,你們兩個竟然真的想去公社舉報。真是白眼狼。”

雖然大隊長讓他們過來這一邊盯着這兩個人,跟下地一樣,給一樣的工分,但是他們一點也不願意。

這能跟下地一樣嗎?

他們還是願意下地,也不願意盯着這兩個白眼狼。

他們也遵循大隊長的意思過來盯着這兩個人了,但是誰也不相信這兩個人是真的敢,也是真的會去公社舉報。

“別跟他們兩個白眼狼廢話那麽多,趕緊抓他們去倉庫。等會我們兩個還得去搶夏收呢。”張大力揚聲說道。

跟這兩個人廢話那麽多做什麽?

廢話那麽多也沒有用。

“我們才不是去公社舉報呢。”弄浩然兩手使勁地掙紮,辯解地說着,“我們兩個只是想去公社那邊的供銷社買點東西。”

“是的。”徐露也應着,冷着臉厲聲罵道,“我們只是想去供銷社買些東西。又不是去舉報。我們吃大隊的,喝大隊的,還住在大隊提供的房子裏,我們怎麽可能會去舉報大隊長?”

現在就算是真的想去舉報大隊長,他們也不會承認的。

要是承認的話,看這兩個人的樣子,他們兩個絕對是沒有好果子吃。那還承認什麽?

肯定是打死也不能承認的。

“快走。”張大力還是冷着一張臉說着,“你們再磨蹭,不走的話,我們就只能拖着走了。”

說罷,任憑這弄浩然和徐露怎麽說,張大力和周有明都沒有再說話。

他們終于走到了倉庫,将弄浩然和徐露分別關到一個倉庫裏,張大力和周有明什麽話也沒有說,直接就走人。

弄浩然和徐露急得大叫,但是沒有人擔理他們。

“弄浩然,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徐露扯着有些嘶啞的嗓子,問着在隔壁的弄浩然。

弄浩然此刻正扒在窗戶上,兩眼無神在看着外面,聽到徐露的聲音,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怎麽就被關起來了呢?

鄉下人就是野蠻,他們還什麽都沒有做呢,竟然就這麽将他們給關起來,任憑他們怎麽辯解都沒有用。

“弄浩然,別發呆了。”徐露見弄浩然一點反應也沒有,急了,叫了起來,“快想想辦法。要不然,等大隊長過來就來不及了。”

肯定得現在就想好應對之策。

“我們就死活不承認就好了。”弄浩然無所謂地說,“一口咬定我們是去公社裏的供銷社買東西,而不是去舉報的。”

“無憑無據的,他們也不能把我們兩個怎麽樣。”

是的,他們是想去舉報,不過,現在不是還沒有舉報嗎?

既然沒有舉報,那就不用擔心什麽。

不管是張軍副還是大隊裏的社員,他們手上都沒有證據,只要他們兩個咬死不承認,張軍能把他們怎麽樣?

“我們一定要一口咬死不承認,只說去公社的供銷社買東西。聽清楚沒有?你要是承認的話,會害死我們兩個的。”

“不能坦白。”

徐露點頭,而後想到弄浩然他看不見,便說:“好。我肯定不會承認的。”

要是承認的話,就是與大隊為敵。

她又不傻。

且等着,等熬過這一次,她以後再想辦法。

不就是一個土皇帝而已嗎?還想包庇那些跟壞分子交往過密的人,看她不把他給扯下來!

“我也不會承認的。”弄浩然咬牙切齒地說,“我長那麽大,還沒有被人像今天這樣子對待。”

被人反剪着雙手,就像押解犯人一樣,押過來倉庫這裏,然後被關在倉庫。

他又不是犯人,為什麽要像對待犯人一樣對待他?

并且,他去舉報也是為了大隊好。

要不然,有一個拜了壞分子為師的人做老師,那豈不是要将整個大隊的孩子給帶壞?

孩子可是社國的希望,他不能任由壞分子将這一希望給毀了。

他做的是好事,才不是和大隊對着幹,損壞大隊的利益!

這些人,這麽關着他,早晚得付出代價。

“我也是。”說到這裏,徐露氣得臉都紅了,“等我出去,肯定會去公社裏舉報。周有明竟然對我耍流氓。”

倉庫裏沒有水,要不然,她早就去洗水了。現在只能拿手往自己的衣服上猛擦。

弄浩然贊同地點頭,說:“我們一定要那些人付出代價。”

這個仇不報,他誓不為人。

兩人邊聊着天,一邊等着張軍的到來。

而張軍此刻正聽得張大力和周有明的彙報,知道張大力和周有明已經将弄浩然和徐露給抓到倉庫裏關好,張軍這才點頭。

“大隊長,怎麽處理他們兩個?”張大力很是氣憤地說,“幸好我們機靈,要不然,這兩個人就要去公社舉報了。”

“先關兩天再說。”張軍面無表情地說着,“然後再放出來,給他們多安排點工作。”

“他們是閑的,精力沒處可放,才會天天盯着別人,想要搞運動。”

給這兩個人弄點事情來做,這兩個人有了事情做,每天累得半死的時候 ,哪裏還有那個精力盯着別人,搞運動?

“這個可以。”張大力擠出一抹微笑,“ 多給他們安排點事情做。要不然,他們光吃不勞動,還想着去舉報,白白浪費我們的糧食。”

這新來的知青之前什麽活也沒有,大隊長還給他們發口糧,這些口糧都是從他們嘴裏省下來的。

這些知青吃他們的,喝他們的,現在還想辦法對付他們!

張軍做大隊長之後,他們的生活明顯比張家棟做大隊長的時候要好很多,弄浩然他們對付張軍,就是跟他們過不去,跟他們大隊過不去。

張軍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下午,季冬就從周有明那裏得知弄浩然他們的事情,知道弄浩然還想着舉報他和壞分子交往過密,季冬很是詫異。

看到季冬臉上那詫異的表情,周有明冷笑一聲,說:“那個弄浩然的腦袋也是不清楚的,竟然想去舉報我?壞分子?呵,這是當大家傻嗎?那些人怎麽可能是壞分子?”

邵銀當上大隊的赤腳大夫沒有多久,在她的不經意的宣傳下,大隊裏的社員對牛棚裏的人印象改觀了不少。

而後,又經過他們潛移默化的宣傳,大隊裏的人對許瑾之他們不再是以前那一種敵視的态度,反而友好了不少,甚至有些社員為了感激邵銀,還給?邵銀送菜送雞蛋什麽的。

他們都是直接送到牛棚裏頭。

之前他們之所以那麽敵視牛棚的人,是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這會兒一接觸,一了解,大家就沒有了那一種偏見。

牛棚那些人就是普通的老頭老太們,跟大隊裏的老頭老太沒有什麽區別,要非說有區別,那就是那一群老頭老太們看起來不太一樣。

但是那麽和善的人,怎麽可能是壞分子?

特別是邵銀和李揚,為大隊做了那麽多的事。

所以即便季冬跟他們走得近一些,也沒有什麽。

“就是。”周有明贊同地點頭,說,“牛棚那些人才不壞呢。弄浩然和徐露吃我們大隊的糧食,轉頭還想舉報我們大隊長,還有你,他們的心腸才是壞。”

“壞得很。”

呸。

季冬為他們大隊做那麽多事,要不是季冬,他們大隊也搞不到錢來買化肥,沒有化肥,稻谷苎麻玉米花生等根本就不可能長得那麽地好。

這些人還想舉報季冬?他們怎麽不上天?

“不用管他們。”季冬說着,“我們先把莊稼給搶收完再說。辛苦了半年多了,可不能因為搶收不及時而餓肚子。”

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周有明還記得曾經有一年,因為沒有什麽吃的,只能天天吃紅薯,并且一天只能吃兩個紅薯,大半夜起來,肚子燒得情景。??一想到夏收之後,大隊即将分糧食,周有明就幹勁十足。

收工之後,季冬去倉庫還工具,就看到徐露和弄浩然兩個人透着窗口,盯着他們。

見到他的時候,這兩個人開始喊起來。

然而大家都提前得到了大隊長的提醒,任憑這兩個人将喉嚨喊破,都沒有人理會這兩個人。

弄浩然和徐露只得眼睜睜地看着別人來了又走,然後就看到了罪魁首-季冬。

“季冬,季冬……”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兩人齊聲叫起季冬的名字。

那聲音非常地響亮整齊,所以即便季冬想裝着沒有聽到,也不可能。

季冬只得走過去。

弄浩然見季冬過來,急得要不是不可能,他都想伸手出來:“季冬,你快讓大隊長把門打開,我憋不住了。”

從早上就被關在這裏,吃喝什麽的,這倒是可以另說,但是上廁所這事,卻怎麽也忍不住。

偏偏早上出門之前,他喝的是粥。

從中午開始,尿意已經很明顯了,他使勁憋着,一直憋到現在。

大隊長再不讓人把倉庫裏的門打開,讓他出去,那他的膀胱都要憋壞了。

季冬看着他因為憋得難受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搞笑,說:“憋不住,你就随意打個角落解決就成了。女人倒是有些麻煩,但是你是男人。”

弄浩然瞪着季冬,喝着:“我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不文明的人?廢話少說,快讓大隊長把我放出去。”

他又不是鄉下人,随便找個地方都能撒尿。這種不文明的事情,他怎麽可能做?

“我命令不了大隊長。”季冬搖頭,很是無奈地說,“我沒有那個本事命令大隊長把你放出來。抱歉了。”

說罷,季冬就想走。

弄浩然急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得有些可怕:“季冬,快讓大隊長把我們放出來。我們什麽也沒有做,大隊長不能這麽把我們給關起來,這不合法。”

他出去之後,肯定要去公社的革命委員會那裏告狀的。

他們是知青,是知識分子,是下鄉支援鄉村建設的,大隊裏的社員不尊重他們,給他們最差的房子住,還給他們最差的糧食吃就算了,現在還毫無理由将他們給關起來,像一個犯人一樣給關起來。

甚至他們連撒尿都沒有地方撒。

這樣踐踏他們的人格尊嚴,他們的待遇連犯人都不如,不去告狀,做什麽?

“這你就要去問大隊長了,問我做什麽?我累了一天了,沒有時間跟你在這裏胡扯。我先回去了。”

說着,季冬也不管弄浩然在後面猛地叫,而後邁開腿就走。

不過,他想着要是不管不顧他們兩個,弄浩然還好,最後憋不住會自己解決,但是徐露一個女人,就不太好解決。

這般想着,季冬便讓大隊長安排,送了兩塊竹片還有兩個恭桶進去。

反正他們該怎麽解決,想不想解決,就看他們自己了。

之前也有社員鬧事,張家棟也是這麽将人給關起來的,只不過這一次鬧事的是知青,想不到張軍還是這麽将人給關起來。

關起來好啊。

餓他們個兩三天,看他們還有沒有精力再去鬧事。

只是,季冬沒有想到的是,晚上吃過飯之後,李富強就過來找他,說了弄浩然和徐露的事情。

“季冬啊,他們被這麽關着也不是一個事啊。”李富強愁眉苦臉地說着,“我們,要不要去大隊長那裏幫他們求個情?”

都是城裏嬌生慣養的,本來下鄉已經算是為難他們了,現在還被大隊長給關起來,那更加讓人為難了。

“不用理他們。”季冬想也不想就搖頭,“不關他們幾天,他們不老實。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他們還想給大隊長添事,不關他們,關誰?”

“說是這麽說,但是他們年紀還那麽小。不懂事也是應該的。”李富強嘆了一聲,應着。

這麽年輕,哪裏分得清楚是非啊,別人一慫恿,立馬就想搞事。

季冬冷笑,說:“他們哪裏就小了?他們兩個都比我大。再說了,他們又不是剛來大隊,來了有三四個月了,大隊什麽樣的情況他們都清楚了。”

“對于社員們來說,沒有什麽比糧食更重要的。平常要是這麽鬧,大隊長可能掙一只眼,閉一只眼,關他們一兩天就成了。”

“這一次你看着,大隊長不關他們兩三天,不可能将他們給放出來。就算是将他們給放出來,他們出來之後也讨不了好。”季冬說着。

見李富強還想再說,季冬嘆一聲,說:“李大哥,你要對人好,就看那個人值不值得你對他那麽好。”

“弄浩然和徐露明顯不值得。你去為他們求情,他們兩個反而會埋怨你既然想為了他們求情,為什麽不早點去求情,反而讓他們白白受了那麽多的苦。”

“心軟,心地善良,這個沒有錯。但是得看人,不是每個人都值得同情的。”

“這一次,大隊長明顯是想給弄浩然他們一個教訓瞧瞧,你去求情,大隊長反而惱上你,何必?”

照他說,弄浩然和徐露就不值得同情,李富強也不應該去幫他們求情。

“可是,大家都是知青,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要是什麽也不做的話,未免過于絕情。”李富強還是遲疑地說着。

大隊長之前已經嚴令不許社員們包括知青給弄浩然他們送飯,也不許別人過去倉庫那裏陪他們,和他們說話。

這樣的日子,弄浩然和徐露怎麽愛以得了?

“這是他們自己做的。”季冬冷酷地說,臉上仍是帶着一絲絲冷意,“他們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就別管那麽多了。”

“再說了,他們的性子不好,大隊長現在正在掰正他們的性子,你要是真過去求大隊長放他們出來的話,那就白費大隊長一番苦心了。”

見季冬這麽說,李富強終于打消了去求情的主意。

季冬松了一口氣。

對于李富強這一種好老人,他是看不慣的,努力了那麽久,終于讓李富強有些許改變了。

這就挺好的。

弄浩然和徐露被關了三天,放出來的時候,兩人的臉色蒼白,連路都走不穩了。

張軍只讓他們休息一天,然後就參與夏收的搶收當中去。

他們倒是不想去,想耍賴,但是張軍卻發話,若是他們兩個不下地幹活,就将之前分給他們的糧食給收回來。

餓肚子的滋味他們在這三天裏全嘗了個遍,根本就不敢再嘗,只得拖着身子,打起精神參與到夏收當中去。

到了地裏,他們兩個這才發現,三隊長竟然将最苦最累的活安排給他們倆。

弄浩然他們要去搬稻谷。

把社員們打好的,用蛇皮袋裝好的稻谷一包一包地搬到大路邊上的牛車上,然後拉到曬谷場裏。

弄浩然還好說,徐露是一個女人,聽到自己分到這任務,當下吓得臉都白了。

但是她不敢不做,三隊長發話了,不管她是用肩膀扛,還是用手拖,反正得将稻谷給扛到大路邊上的牛車裏。

要是她做不到,那就将她的糧食給沒收了。

餓肚子還是努力幹活?這根本沒得選擇。

徐露只得任命幹。

這麽幾天下來,她覺得她整個人都虛脫了,每天回到知青院裏,只想洗洗就睡了,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再理會別的事。

弄浩然也是一樣。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那麽恨自己蠢。

本來他是不需要下鄉的,但是為了表示自己的思想進步,為了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就下了鄉。

之前覺得還好,特別是自己還會時不時偷懶。

但是現在,有人在旁邊盯着,他要是偷懶的話,回頭那個人告訴大隊長,他每天的口糧就會少一些。

這麽搞下來,就算他有機會偷懶,也不敢偷懶。

天天要幹這麽累的活,要是吃不飽,根本幹不了。

社員們見這兩個人被大隊長整得那麽慘,之前有些想法的人,現在一點兒想法也沒有了。

哪裏還敢有?

只恨不得老老實實幹活賺工分。

收了稻谷之後,接着張軍安排人,一部分收坡裏的玉米和木薯還有花生什麽的,另一部分則是收苎麻。

先将苎麻給砍下來,然後再将苎麻給運回去,最後組織社員将苎麻外面的皮給撕下來,曬幹。

全部收完之後,趁着苎麻還需要曬,張軍又組織人将棉花給摘下來。

摘棉花還好,畢竟棉花不重,這活安排給女人即可。

但是因為這棉花方便攜帶,所以張軍安排好人,三人一組,兩個摘一個收,互相監督。

這監督不是百分百的,但是還是起一定作用。

收完棉花之後,張軍又安排小孩子将棉花籽給剝下來,而後再安排人曬。

這棉花和苎麻是要賣錢的,所以張軍安排了不少人曬,除了幹活細心的女人之外,還安排了幾個男人看着,晚上收回倉庫之後,不僅用鎖鎖着糧食和苎麻棉花,還安排人輪流值班看守這些東西。

等将公糧上交糧所之後,顧不得分糧食,張軍就和季冬商量,準備去隔壁大隊裏租拖拉機,将他們的苎麻給送到紡織廠裏。

他們裝了一車,拉到紡織廠之後,孫雲煥查看了質量,接收了,而後問了一下黎星大隊還有多少苎麻,他安排了四輛拖拉機下來,而後自己開着吉普車載着季冬、張軍,周東倉還有黎星大隊的會計回到黎星大隊。

周東倉和會計一起安排人裝車,而季冬和張軍卻帶着孫雲煥去倉庫裏看他們今年收到的棉花。

棉花正用麻袋裝着,有二十大包那麽多。

季冬快速幾步,打開一個麻袋袋口,将裏頭那白如雪花的棉花給露出來。

棉花很白,在電燈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白。

孫雲煥一看這棉花,眼睛亮了,根本就不用張軍怎麽說,快速上前,用手拿了一點棉花,用手搓了搓。

多年的采購經驗,讓他立馬就能判斷得出來,這些棉花是上品。

要是往常,他還會壓下來這些棉花的采購價,以低于廠裏的價格來收購這些棉花,多出來的這一部錢就是給他的辛苦費。

每一個廠裏的采購都是這樣做的,要不然,誰願意做這個采購?

但是因為黎星大隊的邵銀救了他老婆,所以孫雲煥就不想賺這個錢了。

反正錢什麽的,他去別處也能賺,不缺這一處。

“你這個棉花,質量很不錯。”孫雲煥也不來虛的,直接就說着,“按照我們廠裏給的價格,最高可以給到兩塊錢一斤。”

聽到這個兩塊錢一斤,張軍倒吸了一口氣。在供銷社裏,他們買棉花也要這個兩塊五一斤,還得搭上票。

而現在,孫雲煥竟然出兩塊錢一斤。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價格了。”孫雲煥非常誠懇地說着,“我也實話說了,不來那些虛的。要不是你們大隊的邵醫生救了我老婆,這個價格,我會壓一下的。”

季冬秒懂孫雲煥的意思。

孫雲煥這個時候将邵銀給擡出來,還将棉花之所以能賣得出高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邵銀,那是想讓邵銀在大隊長這裏記功,讓大隊長對邵銀好一些。

張軍點頭,腦袋有些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只點頭。

“這些棉花,你們都賣嗎?”孫雲煥又問着。

張軍這會兒清醒過來,搖頭,說:“剩下兩包不賣,留着發給社員們的福利,其他的全都賣了。”

孫雲煥點頭,看了一眼那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二十麻袋的棉花,說:“你們這個棉花還是太少了。下一季度可以多種一些。”

“正是考慮到春夏雨水多,所以我們就種了一點試試水。畢竟雨水多的話,棉花的品質不會很好。到了秋季,雨水少,日照長,所以棉花的品質會更好。”張軍應着。

他們也想多種一些的,但是畢竟是第一次大規模種,怕種出來的棉花品質不好,所以不敢多種。

秋季的棉花,那是絕對是比春季的棉花的品質要好得多的。

“那你們秋季多種一點。”孫雲煥笑眯眯地說,“你們種多少,我收多少。”

“我可以提前跟你們簽訂協議。”

“協議這個倒是不用提前簽訂。”季冬笑了笑,說着,“這個棉花,不像苎麻一樣。即便你那一邊不收,我們也不愁賣。”

張軍剛想說話,季冬就伸出手,扯了扯張軍後背的衣服,張軍立馬就閉上嘴巴。

棉花不像苎麻一樣那麽難運輸,所以就算孫雲煥不收,他們自己用自行車,都能将棉花運到隔壁的棉麻廠。

但是苎麻卻不成。

所以苎麻得事先簽訂好協議他們才敢種,但是棉花卻可簽可不簽。

孫雲煥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冬,說:“那看你們的意思,想簽就簽,不想簽就不簽。”

“要是賣給我的話,我能給出合适的價格,并且以後我都帶運輸隊下來收購你們的苎麻和棉花,不需要你們借其他大隊的拖拉機。”

說是借,其實并不太合适,而是租,這是要給錢的,不僅得給錢,還得另外給油錢。

他自己帶拖拉機下來收購的話,黎星大隊就可以省去這一部分的支出。

所以算下來還是比較劃算的。

“嗯。”張軍應着。他本來是想多說些什麽,但是這會兒季冬又扯了扯他後背的衣服。

所以他決定什麽也不說,等會再問問季冬。

結算好之後,孫雲煥開着吉普車,帶着邵銀還有黎星大隊的苎麻和棉花走了。

孫雲煥承諾明天送邵銀回來,所以張軍只得開一張介紹信給邵銀,讓邵銀帶着。

畢竟孫雲煥的家雖然很好,但是房間那麽小,也不夠住。

等他們走後,張軍和周東倉還有會計等人将賬目給整理好,準備過幾天就去紡織廠那一邊結算錢。

銀行的貸款等着還,下一個季度的化肥和農藥還等着錢買,不結算早一點的話,根本就沒有錢做這事。

晚上,季冬直接在張軍家裏吃飯。

吃過飯之後,張軍給季冬泡了大葉山茶。

這大葉山茶不像平常喝的那一種茶葉那樣,而是直接從茶樹上砍下來的樹枝和樹葉。

這一種茶樹葉的葉子非常地大,跟普通樹的葉子那麽多,直接曬幹之後,就放在開水裏煮,煮幾分鐘就可以了。

這一種茶水呈黃色,喝起來甘甜可口,還有清熱解毒的功效,這一邊的人非常喜歡喝。

幾乎家家戶戶一得空,就上山去采摘這種山茶。

季冬用手将碗給拿起,喝了大大一口茶,頓感一天的疲憊消失了。

這一種茶的茶味不濃,晚上喝上幾大碗也沒事,照樣睡得着,但是其它的茶葉就不成了。

“你今天怎麽不讓我跟孫雲煥簽訂棉花協議?”等季冬喝完茶之後,張軍這才問着。

可把他給憋死了。

孫雲煥走了之後,他就想問季冬為什麽要這樣子做,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現在終于找到機會了。

“這棉花很容易賣得出。”季冬回着,“就算是城裏普通的工人,一人一個月只得一兩的棉票,想要做一件棉衣,估計得攢上兩年的棉票才成。”

“要做一條棉被的話,那要攢的時間更久。”

“這棉花很容易賣,所以不需要跟他們簽訂協議。”

張軍這會兒卻是皺緊眉頭,說:“不跟他們簽訂協議的話,萬一秋收之後,他們不過來收我們的棉花,怎麽辦?”

“我們又不能私自賣掉。”

私自賣掉,這是屬于投機倒把的行為。

要是被人舉報或者抓住,就算他是大隊長,也不沒有什麽用,該去坐牢的坐牢,該被槍斃的槍斃。

反正落不到一個好。

“至于說弄到隔壁市裏的棉麻廠給賣掉,我們沒有關系,估計連人家采購的面都見不着,到時只能做楊白勞了。”

無緣無故送那麽東西過去,人家怎麽可能會收?

反正他挺不理解季冬今天這行為的,但是相信季冬,所以即便不理解,他也沒有出聲。

“大隊長。”季冬想了想,還是說着,“您當上大隊長之後,通過這一系列的舉措,我也看出來您是全心全間為我們大隊着想,想方設法來改善我們大隊社員的生活條件。”

張軍點頭。

那是自然。

要不是想着讓社員們的日子過的好一些,那他那麽拼命做什麽?

他完全可以一邊拿着這個補貼,一邊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所以我就想着,我們下一季多種一些棉花。棉花和黃豆或者玉米、綠豆套種,反正賣了我們有錢買化肥。套種下去,也不怕沒有收成。”季冬說着。

張軍點頭,說:“套種這個可以。開春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套種了,收獲還不錯。”

雖然當時有足夠多的化肥,但是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做這事,怕不成功,所以種得不是很多。

但是雖然種的不是很多,收獲卻不少。

這也證明了,套種這個想法完全是可以的。

“套種多一些,也不怕沒有糧食吃。因為有化肥,所以夏收我們的産量都提升了。這個是肉眼可見的,騙不了人。”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一畝水田的産量提升了。

每一畝田比往往常多了兩三包的稻谷。

別看每畝兩三包不多,但是整個大隊有那麽多畝的水田,一畝多出兩三包,加起來就多了。

除了水稻,黃豆,木薯,玉米,花生等産量也有上升。

這麽下去,今年肯定不用餓肚子。

“所以,秋季我們就多種一些,多撒點化肥,然後秋收的時候就算能多收。”

“收到棉花,一部分賣給紡織廠,另一部分,可以賣給私人,或者賣給黑市的中間人。”

“賣給私人或者黑市的中間人,肯定賺得比直接賣給紡織廠的多。”

賣給私人的話,他們直接把棉花的價格提高,然後不要票。

有錢就能買,肯定很多人買。

畢竟秋季他們的棉花的品質比春夏季的還要好。

張軍倒吸一口氣涼氣,震驚地看着季冬,過了好一會兒,堅決地搖頭,說:“不行。我們不能做投機倒把的事情。”

“我們可是黨員,要堅決擁護黨的政策。”

要是連他這個黨員,連他這個大隊幹部都去搞投機倒把了,那還做什麽幹部?

雖然他平常對社員去縣城或者公社賣點雞蛋,賣點柴火,賣點農産品什麽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像張家棟那樣設民兵守在大隊口,還給社員們開介紹信,但是這并不意味着他要主動去幹這一件事。

将棉花賣給紡織廠,雖然賺得的錢少一些,但是也是能賺錢,也能為社員們謀福利,這樣他就很滿足了。

投機倒把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做的,雖然這樣的話,能賺得更多的錢。

季冬:……

他有些無語地看着張軍,但是心裏卻很是敬佩。

像張軍這樣的老黨員,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面對誘惑,能守得住。

而他就不行了,這種苦日子他一點也不想過,所以明知道投機倒把是違法的,但是還是冒險去做了。

“既然大隊長不願意。”季冬也沒有多說什麽,“那麽就只能賣給紡織廠吧。他們出的價錢還算合理。”

張軍點頭,說:“賣給私人或者黑市的中間人的話,風險太大了。我一把年紀了,也不敢冒這個險,只想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生。”

他也不想為了幾個錢而壞了自己的名聲,讓自己的家人跟着受累。

所以,還是算了,直接将棉花賣給孫雲煥,安全又省事,還不用擔心被騙。

季冬點頭。

他能理解張軍的想法,只是還是不怎麽贊同張軍的觀點。

見季冬還是緊鎖眉頭,張軍不由地問着:“季冬,怎麽了?”

季冬搖頭,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不說了。

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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