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準備工作
第109章準備工作
這熟悉的一幕讓季冬額頭上的青筋猛地跳動。
上一次,?張大英就是這麽攔着他,求他施救的。這一次,他又被攔着了。
他看着就像那些個大俠,?個個都攔着他求他救命?
季冬皺着眉頭看着眼前這個人。只是,現在是晚上,?靠着月光,?這人的頭發又披着,?他無法看清眼前這個人是誰。
見季冬站在原地沒有反應,?那個人急了,上前一步。
“站住。”季冬忍不住撫額,?又再次喝着,“你別靠近了。”
一靠近,這個人身上那股味越發地濃重。
也不知道是去哪裏染上這氣味的,?又或者是多少天沒有洗澡了。
“季冬。”那個人叫着,?“救我。”
“你是?”季冬再細看那個人,最後還是認不出來這個人是誰?
那個人聽得季冬這麽問,?趕緊将披着的頭發撩到耳朵後面,?擠出一抹笑容,叫着:“季冬,?是我啊。”
季冬:……
烏漆麻黑的,?雖然有月光,但是月光只是讓人看到有人在那裏而已,那個人看着有些高大,?卻看不清面容。
“季冬,?我是張大英。”張大英見季冬不說話,急了,趕緊說着。
季冬:……
“你不是嫁人了嗎?”過了好一會兒,?季冬這才回神,問着。他很久沒有見到過張大英了,也沒有聽到過張大英的消息,只是聽說張大英嫁得有些遠。
這一次,張大英怎麽忽然冒出來,向他求救?
有過上一次的經驗,季冬的心瞬間就緊繃起來,看着張大英。
張大的眼淚立馬就流下來,捂着自己的嘴巴嗚嗚大哭。
季冬看她這樣,不由得有些心酸。他還記得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張大英,對于自己能掙整工分非常驕傲的張大英。
跟眼前這個人相比,簡直若判兩人。
“你先別哭。”季冬想不出安慰的詞語,只能這麽說着,“有什麽話你就說,先別哭。”
然而張大英還是捂着嘴在痛哭,哭聲很是壓抑和痛苦。
季冬嘆了一聲。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張大英哭夠了再開口。
寂靜的夜裏,只聽到田邊青蛙的叫聲和張大英的哭聲。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之後,張大英這才停止。
“好了。”季冬說道,“你現在可以說了。有什麽我可以幫着你的?
”
“季冬,我爸出事之後,我家的情況一落千丈。立馬分家不說,我大哥再也不管我和張大虎張大豹。”
“張大虎整個陰着一張臉,張大豹也整日不着家,不管是家裏,還是田裏的事情都是我一手抓。”
她這是第一次感覺生活那麽哭,哭得就像身處黑夜,永遠看不見光明一樣。
“這也算了。”張大英說到這裏,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後來,久不歸家的張大豹終于回來。”
張大豹回來的時候,她清楚地記得她當時的心情,非常地歡喜,歡喜得出去公社買了一巴掌大的肉回來炖。
“可是,他回來是因為他在外面欠了賭債,為了籌錢還賭債才回來的。”
“他聯合張大虎一起把我賣了。”
“那家人給了他五百塊錢,很高的彩禮,他回來之後,就極力游說我,安排我跟那個人相看。”
“你怎麽會同意嫁?”季冬反問。要是張大英不願意嫁的話,婚禮當天就鬧起來,張大豹再怎麽有能耐,也不可能拿着繩子将張大英綁去嫁。
“當初和我相看的那一個人,不是和我結婚的那個。我是跟和我相看的那個人的小叔結婚。”
“他們騙婚。”
張大英歇斯底裏地大聲地叫着。
騙婚。
能使出騙婚這一招的,那個人有問題。
“那人很矮,是個侏儒。”張大英咬牙說道,“入了洞房,我才知道。”
“我當然不願意啊。”
她爸進去了,但是她長得高,又勤快能掙工分,雖然相看的條件比不了從前,但是也不會那麽差。
“我當時就想走,只是,那個侏儒說張大豹收了他五百塊錢,将我賣給了他。”
“我不相信。這個侏儒卻不管我信不信,讓他家人拿了繩子,将我綁了。”
一想到之前豬狗不如的日子,張大英真的想死。
“他們把你怎麽樣了?”季冬掃了一眼張大英的腹部,有些了解張大英的待遇。
“那個侏儒強了我。”張大英恨恨地說着。
“大冬天的,他不給我穿衣服,将我綁在棉被下面,一有需求,根本不管不顧,就壓下來。”
“我反抗過,逃跑過,甚至示弱過,但是都沒有用。”
季冬一想也是。
好不容易才騙到一個女人,還花了五百塊錢,不看緊一點怎麽行?
“那你是怎麽逃出來的?”季冬忍不住問着,“既然那人把你綁着,你又是怎麽逃出來,又恰好過來這一邊向我求救?”
這也太巧了一些吧。
而且,張大英誰也不去求救,偏偏過來這一邊向他求救,由不得季冬不多想一些。
“上個月,我不聽從管教,那個侏儒把我綁在板凳上,綁了幾天。”
她光着身子被綁在長條板凳上,被綁得緊緊的,又冷又餓。身體上的不适暫且不說,尊嚴與人格,她什麽也沒有了。
她一點也不想跟季冬說的,畢竟她之前那麽喜歡季冬,這事說出來,她完全和季冬沒有可能,只是,為了順利讓季冬幫她,她不得不說。
反正她現在什麽也不求了,只求活着。
“後來我就裝傻了。”張大英說着,“那人雖然不信,但是并不像之前那樣把我綁起來,他只是把我關在房間裏。”
“可是,他又沒有把你的嘴巴給封住,你怎麽不叫人救你?”季冬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其中的漏洞。
張大英完全可以向那個的大隊的人求救,這樣就不用被關那麽久。
“我不敢。”張大英一聽,猛烈地搖頭,說,“我之前也喊過救命,但是每次喊,沒有人過來救我就算了,我還被那人毒打,有一次,打得連命都快沒了。”
“他們家那邊的人幾乎都知道我是他買回來的,所以就算我求救,他們也不會救我出去。”
“我裝傻了之後,那個放松警惕,我得以在大隊裏逛逛。今天我聽說你回來了,就孤注一擲,從他們大隊裏逃了出來。”
“季冬,救我。
她是沒有辦法了,娘家人把她賣掉換錢,她不可能回娘家人求助。張大豹要是知道的話,估計還會拿着繩子将她給綁回去。
“你想怎麽樣?”季冬問着張大英,語氣倒是沒有什麽變化,“你想要我做什麽?”
“帶我走。”張大英狠狠地說,“我不想再留在這裏。并且我還想把肚子裏這塊孽畜去掉。”
這不是她的孩子,這是強/奸犯的孩子。這塊肉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曾經遭受過怎樣的黑暗待遇。
還有,離開之後,張大虎,張大豹,還有張家那些為虎作伥的人,她一個也不想放過。
至于那個人,她現在還沒有能力,等她有能力了,她肯定報複回來。
“你怎麽不去找大隊長求救?”季冬嘆了一聲,說着,“你可以向他求助。”
他是能帶張大英離開,可以離開之後呢?張大英以後的生活要怎麽安排?
季冬非常認真地建議着,“以大隊長的性子,在他們大隊裏遇到這事,他肯定會管的。”
“我總不能這麽直接把你帶走吧。這不成事,再說了,沒有介紹信,沒有戶籍證明什麽的,我帶着你根本無法走出這個縣。”
這倒是真的。
現在去哪裏都要介紹信,沒有介紹信,無法買票。
“他不會管我的。”張大英一聽,搖頭,說,“我怕他送我回那個人那裏。”
“你跟那個人扯了結婚證沒有?”季冬開口問着。
張大英搖頭,說:“知道是騙婚了,我怎麽可能還跟他出去領結婚證?”
“他們也不敢強迫,所以一直沒有去。”
“那還好。”季冬說着,“我帶你去牛棚,你先洗個澡,吃點東西,然而商量一下該怎麽處理。”
直接冷硬着心腸不管張大英,這是不可能的事。秦桑之前那麽對他,秦桑過來求救的時候,他也幫着秦桑。
張大英雖然沒有直接幫過他,但是卻幫了原主許多。就憑這一點,今天這事?他也得管一下。
季冬帶着張大英回去的時候,衆人吓了一跳。
等季冬說清楚原委,邵銀嘆了一聲,讓許謹之去打水給張大英洗澡,季冬則是煮了飯,快速地炒了一個菜。
看着瘦骨嶙峋,只肚子突出來的張大英在快速地扒着碗裏的飯,季冬不禁嘆了一聲。
之前張大虎和張大豹那麽疼愛張大英,結果張家棟還沒有進去多久,這兩兄弟就将張大英給賣掉了。
吃過飯之後,季冬拿碗去洗幹淨了,回來就又看到張大英抹着眼淚。這一張臉比之前他見到的白多了,應該是經常在家裏待着,不常出去的原因,不過,這白得恐怖。
“你媽和張大生呢?”季冬忽然想起張大英還有一個母親和大哥。
“他們剛開始是被騙了。”張大英抹了一把眼淚,“後來我聽那個人說張大豹給張大生二十塊錢,張大生就不吱聲了。”
“至于我娘,”張大英又繼續說着,“她應該也是猜到了,但是她什麽行動也沒有。”
這也是她逃出來堅決不找家裏人的原因。
季冬默然。
自那天之後,她一直在想該怎麽擺脫這一切。然而怎麽想,前路都是堵着的。
季冬回來的消息給了她新的希望。
“我帶你離開很簡單。”季冬說着,“因為你沒有結婚證。帶你走,說破天,那邊也做不了什麽。”
“只是,你以後要怎麽辦?”季冬又說着,“而且,你根本就沒有辦法落戶到京城。”
“我不求落戶到京城。”張大英咬牙說,“我現在只想離開這個大隊。”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做打算。”
“季冬,幫她吧。”許謹之聽到這裏,嘆了一聲,說,“也是一個可憐的。”
“工作落戶這個不用擔心。我們在京城那麽久,總歸有些人脈的。到時再說。”
“那成。”季冬點頭。
季冬連夜帶着張大英去找了張軍,張軍聽完張大英的遭遇,又看到瘦骨嶙峋的張大英,嘆了一聲,而後立馬就給張大英開了一張介紹信。
“戶籍什麽的,”張軍說着,“我現在無能為力。你得自己回來找張家人轉。”
而現在看這情況,張家人怎麽可能讓張大英轉?
“謝謝大隊長了。”張大英将那一張介紹信給捏得緊緊的,滿臉感激地說,“等我安定下來,我再找張家人。”
她現在什麽也沒有,哪裏去找得到戶口本?
“還請大隊長不要告訴別人我來過。”張大英忽然朝張軍鞠躬,“我怕那些人找過來。”
那些人找過來,找不到她的話,大隊長也難做。
所以不聲張是最好的。
“你放心。”張軍點頭,“我不會聲張的。”
“你自己也找個地方藏好,到後天跟着季冬他們一起走吧。”
他能幫的話,也只能幫到這裏了。
回去的路上,季冬問着張大英,說:“你有辦法解決這個戶口的事情嗎?許老師他們能幫你找到工作,但是你回來之後,怎麽弄到戶口本?”
“我手上有張大豹的把柄。”張大英說着,飛快地看了季冬一眼,“到時張大豹要是不把戶口本給我的話,我就報警。”
季冬見她不願意說明把柄是什麽,也沒有再說。
張大英偷偷地瞥了一眼季冬,松了一口氣。
幸好季冬不問,要不然,她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要是季冬問起來的話,她還兩難。
當晚,張大英和邵銀一起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季冬拿着邵銀他們的介紹信,和張進步還有邵銀一起去買票。
本來他自己一個人去也是可以的,但是邵銀知道是去市裏買票,便跟着一起。
“趁着走之前,”邵銀說,“我得出去看一看木如婉。看她現在康複怎麽樣了。”
“其實最好的是過幾年再看看,不過,以後我估計不會再回來這裏了。”
要看也是趁現在看。
“得回訪一下患者。”見季冬還是看着她,邵銀又解釋說,“追蹤一下患者的病情,看她恢複得怎麽樣。只有這樣,我才知道自己的當初開的藥對不對症。”
多年來,她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這一兩年在黎星大隊診過的病人,她這些天也一一回訪了,就差木如婉。
本來是想着回京城之後電話回訪的,因為她手上也有紡織廠的電話,但是電話回訪始終比不過現場查看。
以前沒有條件,她沒有說,現在有條件了,她當然會開口。
“那成。”季冬說着,“就是坐拖拉機的話,比較颠簸,沒有坐吉普車那麽舒服。”
“沒事。”邵銀笑着,“也只是那麽一兩次。”
三人一起到了夾江縣,季冬和張進步先去伍宗強那裏買好豬肉,而後由張進步送回黎星大隊,他則和邵銀一起搭騎車去了市裏。
到了市裏,季冬又搭公車送邵銀去孫雲煥家裏,讓邵銀在這裏幫着木如婉診治,他自己則是去買票。
沒想到孫雲煥聽說他們的來意,二話不說,拿過季冬手上的介紹信,說:“我找人幫你們買。你們現在買的話,買不到卧鋪。”
“從這裏去京城要坐那麽久的車,沒有卧鋪,只坐硬座的話,你能受得了,邵醫生受不了。”
別的不說,就沖着邵銀臨走之前還記得過來替他媳婦複診,這火車票他就該幫忙買。
至于出去的人情,孫雲煥沒有想那麽多。
反正他找別人辦事,別人也找他辦事,這社會就是這樣子。
季冬一想也是,便點頭,說:“那麻煩孫廠長了。”
孫雲煥出去一個小時之後,拿着火車票和介紹信就回來了。
季冬拿過來一看,除了他那一張是上鋪之外,其他老人的全是下鋪。
他非常感激。
見季冬看着那一張上鋪,孫雲煥不好意思地說:“一連買了幾個下鋪,人家不願意再賣了。季冬,你是年輕人,就委屈你睡上鋪了。”
像邵醫生這樣年紀大的,睡下鋪更好一些,也更安全一些,所以他買票的時候,跟老吳說得非常清楚。
“沒事。”季冬說着,将票小心地放好,“我睡上鋪沒有什麽問題。孫廠長,這次多虧了你。太感謝了。”
他自己去買票的話,別說卧鋪能不能買到,就算能買到,他也不太可能買得到那麽多下鋪。
孫雲煥可幫了他大忙了。
“不用客氣。”孫雲煥笑了笑,“這對于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對了,複診的結果怎麽樣?”
他還沒有來得及問。
“沒有什麽大問題。”邵銀說着,“之前的病症已經好了。”
“而且,”邵銀說到這裏,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木如婉有了,一個來月。”
“恭喜你,孫廠長。”
孫雲煥立馬就驚呆在原地。他當爸爸很久了,但是再次聽到木如婉懷孕了,還是非常震驚。
“怎麽會?”孫雲煥不可置信地問着,“我之前帶她去看醫生,醫生說她幾乎不可能懷了。”
“她現在懷孕沒事吧?身體受得住嗎?受不住的話,就不要這孩子。”
說着,孫雲煥就往房間裏看。
“放心吧。”邵銀說着,“她現在身體好着呢。只不過是懷孕初期,有些累了,現在正在休息呢。”
孫雲煥激動得直搓手。
“邵大夫,幸好你這一次過來了。要不然,我們還不知道。”孫雲煥有些後怕的說着。
昨天他老婆還搬着重物呢。
“好好養胎,沒什麽問題的。”邵銀說着,“她現在身體完全沒有問題。”
孫雲煥又是道謝,又是留他們下來吃飯。
不過季冬他們還趕着回大隊和張軍他們吃飯呢,沒得時間留下來吃飯。
孫雲煥只能送邵銀禮物了。
邵銀怎麽推辭都推辭不了,只得收下。
為了表示感謝,孫雲煥還親自開車送邵銀和季冬回黎星大隊,而後留下來吃過飯才離開。
雖然踐行宴是臨時決定的,但是菜色還是很豐富的。
黎星大隊的人都舍不得邵銀離開,過來和邵銀敬酒的時候,有些人還偷偷地抹着眼淚。
但是沒有辦法。
這不是他們能控制得了的。
吃過飯之後,張軍組織人将桌子碗筷什麽的都收拾好,而後和季冬在一邊說着話。
“季冬,你們今天去市裏買票的時候,張大英的老公找過來了。”
“他們讓張家交人。張大英根本就沒有回張家,張家怎麽可能交得出人?”
“然後那人就過來我這一邊鬧。哼。”
說到這裏,張軍冷笑一聲,說:“我怎麽可能會怕他們?他們也是仗着人多,敢這樣子做。”
“我才不怕。不管從哪方面說,那個都不該找上我。”
那個人果然長得非常非常矮,一米也不到,人矮,但是卻那麽兇狠。
也難怪張大英要逃。
這人一點道理也沒有,竟然過來質問他。他是黎星大隊的大隊長,張大英是他們大隊的人,之前沒有人捅破這事就算了,現在有人捅破了,那他肯定得做出态度來。
“那個人不好惹。”張軍又說着,“這一次他們回去了,不過,我聽說,他們派了人在火車站、汽車站那裏候着。所以你們明天小心一些。”
季冬點頭,說:“謝謝大隊長。我們會小心的。”
多虧張軍的提醒,要不然,他明天估計沒有那麽謹慎與小心。
想不到那家人還找人去火車站和汽車站埋伏。
要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倒是不要緊,有邵銀他們這些老人,那他明天的出行得多注意一些,而且,還得僞裝一下。
“回頭我讓張進步送你們。”張軍又說着,“直接把你們送到市裏。那家人再有能耐,也想不到這回事。”
季冬再次道謝。
回去的路上,季冬被張大虎和張大豹攔下,問他有沒有見到過張大英。
季冬當然說什麽,張大豹他們明顯不信,然而又不可能去牛棚裏找。
季冬見他們兩個已經起疑心,第二天出門,就做了一些準備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