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神聽到這聲“唔”, 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他在吻着一個人類。
他在吻着一個他看着長大的孩子。
短暫的遲疑中, 死神有一點晃神。
可是那兩片柔軟溫熱的唇,滋味是那麽美好,他像一腳踩進了泥濘沼澤的人, 根本無法自拔。
“啪!”的一聲,池嘉言手中的玻璃碗掉落在地, 摔得四分五裂。白色的酸奶和切成碎塊的鮮紅色草莓灑了一地,足以讓人産生很多聯想,連空氣中都染上了一點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的呼吸很急促, 心劇烈而瘋狂的跳動着,“噗通!噗通!”似乎快要跳出胸膛。
死神将池嘉言不知所措的手摁住, 以身體的絕對優勢把他壓在冰冷的牆面上,高大得将他幾乎包裹起來。
可是緊接着,他就被池嘉言反咬了一口。
咬出了血。
“……混蛋!”池嘉言眼淚還挂在臉上,漆黑的瞳仁憤怒、羞惱全都交錯其中。
兩人對視。
池嘉言像發怒的獸,牙齒上還有殷紅的血漬。
可下一秒, 死神胸口的衣襟就被池嘉言毫不客氣的一抓,再一拉——死神讓這動作拉得被迫低下了頭,然後池嘉言就狠狠的吻了回來。
這一次的吻不再僅限于表面的貼合,池嘉言微張着嘴,滿臉通紅的用自己的舌頭掃過死神的上颚。
帶着點類似于鐵鏽的鮮血味道。
死神的眼神變得深了。
危險的氣息湧了上來, 他自己都有點控制不住。
蒼風感受到他劇烈的情緒波動,一聲“高亢”的狼嗥之後終于脫離黑袍顯形。它并未縮小身軀,于是兩人身處的空間霎時被巨大的狼身所填滿, 墨色的巨狼雙目血紅,煩躁不堪的轉動于他們的身側。
每一次狼身掠過,略微粗硬的毛發就刮過臉頰和身上等暴露在外的皮膚,又癢又疼。
他們開始唇齒糾纏。
池嘉言僅僅主動那一次一次就慫了,感官全程都被死神勾着走。他的渾身都在發燙,像個敏感的小火球,而死神微涼的體溫正好可以讓這種難以忍受的灼燒感得到撫慰。
很舒服。
吻到最深處,在那些急速的喘息聲中,有什麽東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碎裂之聲。
是面具再次裂開了一條縫。
這一道,比之前那道深的多,長得多。
死神被這碎裂聲喚回了理智。
他松開了那張甜美的唇。
池嘉言的唇有點腫,本來就十分紅豔,現在更是明晃晃的寫着他才遭受過怎樣的對待。
因為長時間的深吻讓他大腦缺氧。他靠着牆,快速地、大口地吸入着新鮮的空氣,臉紅得滴血。
和一直以來都喜歡的人,和一直以來都沒報過太大幻想的人,接、接吻了……
他還在艱難的消化着這個事實。
死神的聲音聽起來卻平靜得一如既往:“不管你想要的是哪一個我,我都希望你能明白,這世上只有一個我。從來就只有一個死神,一個陵霄。”
池嘉言的腦子很亂。
他沒辦法去做這樣的歸納,但也沒辦法去做合情合理的分析。
因為這就是事實,不管是哪一個陵霄,他都拒絕不了。
不過,他還會死嗎?
他知道一個月前未來的死神已經回到了過去,想要修正時間并把他從過去除掉,而另一個死神則給予了他整整一個月的陪伴。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因為出現的時間、考慮的角度不同,做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那麽現在他們真的合二為一了,是說那件要除掉他的事情沒有成功嗎?
……這樣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哥哥,如果你再……”他自嘲一笑,發現自己根本沒打算追究死神是不是想殺他。
話說到一半擡起頭,眼前卻空無一人。
那男人連同那狼一起,早已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只剩滿地的狼藉提示着他剛才的一切并不是他臆想出來的幻覺。
……
“如果你再消失一次,我會承受不起的。”
*
死神當然沒有消失。
他只是從那個令他再次心神大亂的小庭院走了出來。
他的面具再次破碎,預示着他的軟弱又深了一層。
每當有了不該有的欲念,那屬于死亡之神的無情無欲的面具就會有最直接的反饋。
他想要池嘉言,為了池嘉言他已經犯過不可挽回的錯誤,可是這并不代表他願意自己漸漸失去自我的防護,變得不堪一擊。
蒼風行走在身側,它察覺死神的煩悶不安,時不時的垂下龐大頭顱在他的肩上輕蹭。
死神站住腳步,無意識地撫摸着蒼風的毛發,他急需調整好自己。
頭一件事,當然是确認目前的形勢。
還有……關于洗魂池的事情,他絕不允許。
剛在神識裏尋找鹿呈的蹤跡,鹿呈聒噪的聲音就再次令人頭疼的傳了過來:“陵霄大人!你怎麽不在現場?”
死神皺眉:“什麽事?”
“秋楓市發生了地鐵隧道坍塌事件,一百多人死于非命。”鹿呈快速到,“這麽大規模的非自然死亡我以為你忙不過來,跑過來幫忙結果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你!”
死神印象中,他從來沒處理過秋楓市的這類事件,那麽就是說在原本的時間線裏,這件事是從來沒發生過的——是新的事件在某種力量下應運而生。
“我馬上過來。”
騎着蒼風升到半空處,臨走前他下意識看了一眼亮着燈光的庭院。
以他的視力穿過屋頂,看見池嘉言蹲在地上,正在默默地收拾地板上的酸奶。
那脖子纖細,背影瘦弱,烏黑的後腦勺看起來也頗為乖巧。
很快他收回眼神,瞬間去往東楓市地鐵坍塌現場。
救護車鳴笛聲、警笛聲、痛苦的叫喊聲和悲怆的哭聲一剎那便充盈了耳膜,恰似人間煉獄。
這頭鹿呈看到他出現,光着腳踩過廢墟,一路急沖沖的跑了過來。
“陵霄大人,這件事沒有死亡日志!更奇怪的是,上面本來有的內容也全都不見了!”鹿呈焦頭爛額,他還太嫩,無法将這事件的原因結合前後因果關系推算。
鹿呈見死神表情嚴肅,卻不驚訝,以為他不相信自己的說辭,只好從袖中掏出一大卷厚得吓人的卷宗。
他伸手一抖,果然,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死亡日志便一片空白了。
那個時間點,正好是死神從過去穿回來和這個時間點的陵霄合二為一的時間。
“應該不會只有這一次。”死神壓下他拿着卷宗的手,“大規模的非自然死亡和自然死亡,都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急速增長。不要驚慌。”
“為什麽?”鹿呈問。
死神眼神一暗,語氣也低沉了些,冷道:“命盤重啓,正在重新布局未來。”
“怎麽會這樣?!”鹿呈大驚,繼而又不無遺憾的說,“也好,您之前說不想做死神了,讓我跟着您實習上任,這樣一來倒是可以累積很多經驗了。”
原來鹿呈還以為他是那一個陵霄。
“呵。”死神冷笑,他沒想到另一個自己真的會軟弱到這種地步,原來當時要卸任真的不只是說說而已。真不知道那種軟弱面的自己,哪一點讓那個言靈念念不忘。
真不知道是鹿呈太單純還是太傻,聽到這聲冷笑他只覺得頭皮發麻,并沒深想。
猶記得自己第一次上任輔神出了錯,被陵霄罰去去冥界受錐刑的時候,也聽到過這樣一聲冷笑。
他趕緊保證:“我真的會很努力的!我保證不犯錯,盡量讓您早一點卸下擔子和嘉嘉雙宿雙栖——”
“我回來了。”死神打斷他沒大沒小的胡言亂語。
鹿呈迷茫:“嗯?”
“因為我回來了,所以命盤在重啓。”死神道,“如果你長點腦子,或者是留意一下,就能發現今晚的死氣流向呈旋渦狀,突然事件毫無預兆,死亡日志一片空白之間其實有密不可分的聯系。”
死神俊美冷漠的臉龐在喧嚣吵鬧中格外平靜。
他的鳳眸微冷,薄唇微啓,說話間隐隐有一種比鹿呈從前認識的死神還要威嚴霸道的氣勢。
那是閱歷、精神力都更甚過去的表現。
鹿呈這才反應過來,這是那個來自于未來的死神從過去回來了。
嗯……命盤為什麽會重啓?這麽說,是那個修複錯誤環節的任務失敗了嗎?
雖然鹿呈不知道那個任務具體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産生這麽大的變數,可是他還是很佩服死神。
畢竟——沒有人能把無法彌補錯誤而造成命盤重啓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說得這麽理所當然。
所以……他真的還有很多要學的啊。
“那……”鹿呈問得小心翼翼,“現在還有兩個您嗎?”
有兩個您的話……嘉嘉會吃不消吧……他腦子裏這麽想。
死神擡手扇掉了他的鹿角。
那鹿角如箭般飛了出去,大概有七八十米那麽遠。
鹿呈像狗一樣沖過去撿回來自己安裝好,真是恨極了這種bug的存在——為什麽輔神在主神面前一點隐私也沒有,腦子想什麽都被看光光,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腦補嗑糖了!
這枯燥的世界還有比冷漠上司談戀愛更甜的糖嗎?!
還有比兩攻一受(大霧)更甜的糖嗎?!
沒有!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只有一個陵霄。收起你的胡思亂想。”
死神冷淡的瞥他一眼,帶着蒼風開始工作了。
這混亂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許多人類的人生因他的錯誤而改寫。不該死的或許會被安排死去,該死的也許還享受着人生,他們的生死被重啓的命盤重新安排上路。
就這一次。
死神看着慘烈血腥的現場。
除了這次,他決不能允許自己再犯第二次錯誤。
作者有話要說:死神:嗯,除了嘉嘉,應該沒有什麽事能再讓我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