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整理好秋楓市事故現場所有亡魂的靈珠, 死神緊接着又去了冬榕市某廣場大爆炸的現場。
命盤的調整顯得生硬而又簡單粗暴, 有人放出小道消息開始散播末日言論,稱上帝要滅世了,差點沒把鹿呈笑死。
不過笑歸笑, 他還是很看得清局勢的,關于未來是被改變過的這一點, 除了他、死神、池嘉言,唯一一個知道的人就是命運了。其他司事的神都不知道這一切的突發事件是和死神進行過的時空跳躍有關。
到了第七天,沒日沒夜的往返了十幾個大城市、幾十個小城市處理完工作之後, 一切才稍微平息下來。
死神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鹿呈臨走前說:“那個……您的面具損壞了有點不方便,需要我再請命運給您做一個嗎?”
“不用。”死神冷冷的說。
此刻他們站在公交車車禍現場, 由于沒有了面具的掩護,死神通常工作時都會站在陰暗的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裏。
那個面具并不像鹿呈想象中那樣僅僅是個有隐身作用的道具,可以這麽說——它其實是死神的人性禁锢,是獨一無二的,怎麽可能會有第二個替代品?
即使跟了死神幾百年, 鹿呈依舊被這寒氣吓得縮了縮脖子。
他還以為自己多管閑事了,只好沒話找話說:“好吧。那我先走了,您也回去陪嘉嘉吧。”
這是他們幾天以來第一次聊起池嘉言。
“陪?”死神不解,他原本打算回到冥府去休息,“為什麽要陪?”
鹿呈驚詫擡頭, 繼而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人類喜歡某個人……都是需要那個人陪伴的。”鹿呈艱難地指導自己單身千年的上司,“否則他們會很沒有安全感,也感覺不到愛, 還會很傷心難過。”
“還有這種事?”死神皺起眉頭。
這樣的事情,在愛神那裏好像都聞所未聞。
死神曾經見過愛神散播愛的種子,把某些命定之人心裏種下愛的幼苗,經由床笫之事确定彼此的關系;也有愛神未曾照顧到的人類,他們會自己催發愛種,同樣能産生名為“愛”的感覺。
愛還需要陪伴嗎?
“我說,陵霄大人。”鹿呈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不可思議,“您該不會……出來這麽久都沒想過要聯系他吧?”
“嗯。”死神已經迅速召喚出了蒼風。
關于要聯系池嘉言這件事,死神的确沒有想過。
這種行為,會讓池嘉言傷心難過?
……
人類真是麻煩的生物。
“您也都沒想他嗎?”鹿呈繼續不可置信的發問。
“嗯。”死神面無表情。
實際上他想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和這條時間線的自己合二為一的緣故,那個孩子的聲音、相貌、甚至那天晚上散落在地板上的酸奶香氣,都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倏然蹦出來。
也許,是死神單手扼住不聽話試圖逃脫的靈魂脖子時;也許,是死神冷眼看着慘死的亡靈哭泣時;也許,是看見一個幾歲的小孩,一個高挑單薄的青年,都會讓他想起關于池嘉言的不同年齡段。
最誇張的,是他撞見一對死後還在纏綿接吻的情侶。
他當時立刻就想起了池嘉言嘴唇的味道。
軟軟的,甜甜的,才品嘗過一次,就像中了某種讓人骨頭發癢的毒,情難自禁。
很想按住那個人再來一次。
他覺得這都是融合了那個軟弱無能的陵霄的關系,他們合二為一,彼此的想法在互相影響,所以,他有意識的控制了下來。
“啊?”鹿呈呆住,“真的一點也不想啊?”
死神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鹿呈咋舌,他才不信死神不喜歡池嘉言。
就算是以前兩個死神還沒有融合的時候,他也能從他們看池嘉言的眼神中看出不同來。試問,有哪一個人類能得到死神眼裏的溫柔?
可是死神面對喜歡的人,竟然可以不加以想念……天啊,是不是只要當了死亡之神就會這樣?
會真的感受不到人間的樂趣?
他忽然再次又開始非常不想繼任了呢。
*
死神降臨在春楠市某處蛋糕店門口。
不知為何,他腦中有一些關于這個蛋糕店的畫面浮現,自然而然就來到了店門口。
櫥窗的位置好像是池嘉言坐過的,腦中閃回的畫面裏他坐在高腳凳上朝自己招手,眼睛笑得眯了起來,臉頰兩側還有兩只小酒窩。
笑容像是等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于來了那麽甜,使得死神心裏驀地湧上一股暖意。
“淩先生,好久不見!”年輕的女店員熱情的跟他打招呼——她以為這個高大的男人姓淩。
看來,自己是曾經和池嘉言一起來過的沒錯了。
池嘉言總是叫他“陵霄哥哥”。
死神心裏一聲嘆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把過去一個月的記憶完全融合回來。
“嗯。”死神冷淡答應。
他一進店裏,就吸引了大部分顧客的目光。
一來,是他确實太過于高大,足有一米九幾的身高使得本就不大的店裏顯得促狹起來。
而來,是他的長相以及身上那股矜貴高冷的氣質和這裏太過于格格不入了。
“您今天還是買巧克力布朗尼嗎?”女店員打開櫃子很有禮貌的問。
“嗯。”死神其實不太記得品種。
“還有最後一個了。”女店員笑,“你們的運氣真好,每次來都能碰到還沒售罄。那個可愛的小帥哥好像特別喜歡這一款呢。”
死神并不善于聊天,他也沒有要搭話的意思。
好在女店員似乎對他已經有點了解了,知道這位客人向來冷漠,也不再多說,麻利的裝好蛋糕雙手遞給他。
死神便從黑袍裏拿出錢付了,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處,敏銳的直覺讓死神看向了蛋糕店的落地窗處。
那裏坐着一個長卷發的女人,較好的身材裹在黑色超短連衣裙裏,只露出深深的ru溝和修長白皙的腿,腳踩三寸高跟鞋,風情萬種。見死神發現了自己的目光,她便妩媚一笑,眉目含情。
這樣的尤物或許在人間很少見。
不過,他沒興趣,也不認識。
女人對他眨了眨眼睛,頗為調皮的吃了一口自己餐盤裏的蛋糕,紅唇沾了一點奶油,不無誘惑意味。
死神視若無睹,面無表情的走了。
“真是沒情趣……”女人嘴裏嬌嗔的小聲嘟囔,然後眯起眼睛看着死神的背影,繼續心情大好的大快朵頤。
察覺到死神的來臨,春楠市西區的鬼怪們紛紛聞風喪膽。
有機靈點的早在百米外就聞到了死神的霜雪氣息,一個接一個的通報,如臨大敵。
然後……他們看到死神,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死神,冷着一張臉,提着一個粉紅色包裝還有蝴蝶結的小口袋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
“我早就說過見過那位買蛋糕,你們不信!”有鬼怪揚眉吐氣。
“呸,多半是買給那個怪物的。”另個鬼怪惡狠狠的。
“人家現在都沒抓你去洗廁所了……你還生氣呢。”有鬼怪調笑道。
曾經被迫給“怪物”連續洗過一個月廁所的鬼怪仍舊不服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确,那個長得看起來很乖但是心思很歹毒的小孩已經好久沒出來害人了。
前幾天倒是還在河堤那兒遠遠的看見過一次,好像是在躲什麽人,它沒敢久留很快就逃走了。
死神回到池嘉言家裏的時候,卻并不只有池嘉言一個人在。
屋裏還坐着一個戴着眼鏡,穿着土氣寒酸的少年,看起來比以前倒是幹淨整潔了不少——正是何康成。
見到死神出現在門口,他立刻站了起來,臉紅了大半:“您、您好。”
死神皺眉,這個人怎麽會在這裏?
池嘉言聽到聲音從廚房走了出來,似乎對于他的出現很驚訝。可那驚訝也僅僅是一瞬間,池嘉言很快收回了目光,什麽也沒說就冷淡的回了廚房。
刀子在砧板切得哐哐響,比之前要大聲很多,卻不顯得急躁。
因為有人正有點用力過度的表現着有條不紊。
何康成結巴道:“上、上次謝謝您救了我,我現在想起來都很後悔。我、我太懦弱了……”
不等他講完,死神直接道:“這裏不歡迎你。”
他對曾經傷害排擠過池嘉言的人都毫不客氣。
“我知道,我是來道歉的。”何康成臉色又白了,“嘉嘉他說原諒我了,可是我還是想做點什麽。我真的很謝謝你們為我做的一切……”
說完這句,何康成就低着頭匆匆從他身邊走過,打開門離開了。
确認院子的門已經被關上,讨厭的人走了之後,死神才邁開長腿走進了廚房。
池嘉言正背對着他認真切水果。
嗯,真的很認真,切了兩大盆了還沒停止。
看樣子至少切了半小時了……
那麽,是因為何康成在這裏,而池嘉言不想和何康成說話才躲進廚房的嗎?那為什麽不直接趕何康成走呢?
死神發現原來自己也會思考這些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這裏也不歡迎你。”池嘉言頭也沒回。
死神把蛋糕放上中島臺。
将外袍脫下來也扔了上去,像自己家一樣舒适自然。
“為什麽?”死神問。
池嘉言頓了頓,聲音有些僵硬:“不歡迎就是不歡迎。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讨厭你,不想見到你,可以嗎?”
死神聽到這句話,有了點怒意。
“你要怎麽樣才能明白世界上只有一個我?”
池嘉言氣得一怔,手上加速切水果,像要把它們都碎屍萬段。
死神看着他的動作臉色更沉了。
“啊!”池嘉言痛呼一聲,刀子“哐哐”落地。
死神的身形快得看不清。
池嘉言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指就被人拉住含進了嘴裏。
他看到死神垂着眸子,長長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了一片陰影。他臉色很冷淡,隐約有點怒意,薄唇卻輕輕吸吮着自己被切到的手指,舌尖也因動作微微撩動。
這動作令池嘉言的臉不受控制的、迅速的紅了。
真是……太讨厭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你們猜不到那個女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