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池嘉言這幾天并不好過。
最初那天被強吻之後, 他的腦子足足好幾個小時之後才從那種恍惚、興奮的狀态中恢複清醒。
然後, 他在沙發上等了一夜,每次窗外有什麽風吹草動就忍不住跑出去看。
但每一次都不是那個人。
常年與孤獨作伴,以及在各種教訓裏逐漸學會的不應該對任何人抱有過大的希望, 使得他沒有再像上一次死神離開時那樣陷入黑化的境地。
他只是沉默着,和往常一樣生活。
“疼不疼?”死神的唇離開池嘉言的手指, 鳳眸微冷。
池嘉言回過神來,惱羞成怒的把手指從這高大男人手中抽出來:“關你什麽事?”
疼還是很疼的,被鋒利的刀刃切了個小口子, 痛死了。
“你是在生氣,”死神的氣息籠罩着面前的人, “還是因為我不是你想見的另一個陵霄?”
池嘉言:“……”
怎麽又回到這個問題了?
你都反複說世界上只有一個你了,我難道還沒明白嗎?池嘉言腹诽,然後別開臉不看他,不管是哪一個你,我都很……
“當然。”他故意道, “我……的是陵霄哥哥,又不是你。”
說不出口的兩個字,大概是“喜歡”。
良久,死神卻嘆了一口氣。
他直接上前一步,把這個氣鼓鼓的故作冷漠的人抱進了懷中。
池嘉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死神用下巴抵着他的烏黑的發頂, 雙手環繞着他纖瘦的肩膀,這具溫暖柔軟的人類的身體被死神嚴絲合縫的抱了個滿懷。發現自己身上的涼意使得對方一個哆嗦,死神便立刻把屬于死亡之神如影随形的徹骨寒氣收斂幹淨, 讓體溫盡量朝着人類的溫度靠近。
很舒服。
難怪人類都喜歡擁抱。
擁抱着,該講的話還是要講的。
“不管你想要的是哪一個,都是我。”死神說話時,低沉的嗓音帶動了胸腔的震動,“我的記憶正在慢慢的融合,因為時間差的關系,有些暫時想不起來。你覺得不習慣是正常的。”
池嘉言沒說話,他被忽然拉進這人懷裏,大腦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死神以為他不理解,便說:“如果你需要我離開的話,我可以過段時間再來。”
“不要!”懷裏的人立刻下意識出聲反駁,像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
死神不明白這人的态度怎麽前後不一,他疑惑低下頭。
只見懷裏的池嘉言臉上看起來有一種名為惱羞成怒的情緒,顯然失口喊出真實想法使得他萬分懊惱。
池嘉言後悔莫及,可已經晚了。他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留下一排印子,然後認命般反手抱住了死神,豁出去般抓緊了死神的衣服,連手指的關節都泛白了。
“你走啊。”池嘉言不争氣的眼眶發紅,“我才不想見到你。你要回到過去抹殺我也沒關系,你要變成一個你也沒有關系。反正我都是一個人,我早就習慣了!你總是這樣給我一點希望,然後再把它變成失望,真的夠了。”
死神眸子暗了一瞬。
他不知道池嘉言已經對他回到過去做什麽完全知情了。
面對一個想要抹殺掉自己存在的人,到底是為什麽池嘉言還會這麽依賴?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恨恨的說:“你說你的記憶還沒回來,那我告訴你,你答應了我要一直陪我的,只要我別再變壞了,你就不走。我不管你記不得記得,反正都是你自己說的,哪一個都是你說話都要算數,等我老了變成臭老頭、死翹翹了這句話才失效。如果你要毀約,請你幹脆一點!”
說到最後一句,臉上已有了一股帶着絕望的戾氣。
死神知道實際上池嘉言并沒有活到老年,他凋零在了一個人類最好的年紀,二十已過,三十未滿。
當時是因為這個言靈确實太令人反感,行為太讨厭了,他才會跟在他的身後多加注意,誰知道最終他竟然會無私到救下那麽多毫不相關的人。死神不明白世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矛盾的靈魂,連毫無雜質的靈珠都要裹在罪惡之下,直到他幾乎完整看過這個言靈的一生,他才有些懂了。
“不毀約。”死神的大手撫摸着懷中人的後腦勺,低聲道。
殺不了,舍不掉,連未來都因此都改變了,即使是個錯誤,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池嘉言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怔,擡頭問:“真的?!”
死神冷淡的應了一聲。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怎麽樣的,總之,池嘉言看到他這樣的眼神,僵硬的身體一下子就軟了。
眼裏的怒氣消失殆盡,連渾身那些看不見的刺也乖順的收了起來,這次不用他抱,池嘉言自己就又把頭埋進了他的胸口:“我看到新聞了,你應該很忙吧。所以……”
這個動作不難看出示好和歉意。
“哥哥,我都在努力變好了。”池嘉言沒再深入說下去,悶聲悶氣的補充,“真的。等你想起來就知道我沒有說謊了。”
事實上,從土豪手上接到工作,面對衆人的辱罵鄙視,他曾燃燒起來的滔天怒意和報複欲,被那個抱着他的人輕輕一句“別怕,我們回家”,頃刻間就瓦解個幹淨。
他還記得那個人對他說“我看得到你的潛質,我仍對你有期待”,他想起了年幼的自己,想起了是怎麽一步步變了質的,埋着頭狠狠地哭了一場。
清醒過來之後他開始想,他應該要對得起那個人的期待,他迅速退出了所有的不法業務,開始試着幫助弱者。
即使全世界只有這麽一個人還對他滿懷希望,他也要改變。
只要這個人還在,他就能堅持。
“好。”死神道。
溫情漸漸地在他們之間彌漫,死神臉上的表情寧靜,抱着這個言靈讓他覺得連續七天的奔波勞累減輕了許多。
比他冥府的溫泉還要好。
可惜好景不長。
“叩、叩”,有人在輕輕敲着落地窗玻璃。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一個穿着性感的妩媚女人——正是死神在蛋糕店見過的那個。
見他們發現了她,女人媚眼如絲的一笑,吊帶裙包裹的風景因彎腰的動作而露了大半。
“嘉嘉~”女人眨眨眼,又指了指門示意他們打開。
死神低下頭,看見身側的池嘉言臉色忽然變得非常蒼白,像看見了什麽令他心慌意亂的事物。他顯然認識這個女人。
死神的眸子更冷了。
池嘉言走出去開了門,女人就姿态親密和他靠在一起,然後把一條白花花的手臂搭上了池嘉言的肩膀,嗔怪道:“讨厭~說好了你會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的,怎麽說話不算話呢。”
池嘉言将近一米八的個子,雖然身材纖瘦但也算是高挑了。
這女人穿着高跟鞋竟然比他還要略高一些,用這種姿勢看起來像是美豔禦姐和小奶狗,要是鹿呈在這裏,分分鐘腦補一場長達三十萬字的x-x。
總之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池嘉言被女人攬着肩,眼睛卻看着死神,剛才明明還已經降下去的怒意又升了起來。
看起來随時都要炸毛了。
不過,這次池嘉言的炸毛顯然底氣不足,隐隐還透着一股絕望的灰敗。
“對不起姐姐。”他移開目光不再看死神,轉而對女人說,“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他回來了。”
死神冷聲問:“你是誰。”
女人傷心倒退兩步,立刻換上了一身柔弱:“原本以為在蛋糕店你會認出我的,誰知道你竟然真的不記得我了。虧我找到你的小情人,日日夜夜的打探你的消息,千年的纏綿說忘就忘,你真的很無情呢……”
死神眯起了眼睛。
池嘉言咬了咬嘴唇,然後輕聲說:“你們慢慢聊。”
說完,他就低着頭快速從死神身側走過。
死神拉住他的手:“嘉嘉。”
“哥哥,放開我。”池嘉言掙脫開,嗓音微微顫抖,看也沒看死神就一頭紮進了房間裏。
畫風好像突變了——從這個女人出現開始。
現在死神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部人類超級愛看的家庭愛情倫理狗血劇。
等死神眼睜睜看着池嘉言進了屋,便聽到了某種咀嚼聲。
那女人已經拆開了中島臺上的小盒子,理所當然的吃起了本來屬于池嘉言的巧克力布朗尼。
“啪”的一聲,死神身形一晃,将那小盒子打翻在地。
他表情極冷,猶如看着一團死物,他已經知道了這女人絕不是人類,再次問道:“你是誰。”
女人并沒有被吓到,但還是戲很足的做了個“捂住胸口”的驚吓動作:“你怎麽還是這麽粗魯……真的一點也沒變呢,陵霄。”
直到聽到自己的名字,遙遠的記憶才漸漸浮現。
死神啓唇,冷冷下了結論:“愛神。”
來的正是令天下人陷入各種戀情,令天下人擁有欲望的愛神霍心。
說來也巧,除了死神成年時曾見過愛神一面,這麽千年來,他們在人世間竟然從未相遇過。
死神無情,自然無愛,他們說起來不該有見面的機會。
因為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死神便也不做無用的猜測浪費口舌,或許是他對未來的改變促成了這次見面。
命盤的重啓,一切新事物都是那麽不可預料的發生着,他只需要見招拆招而已。
卷曲長發被愛神撩到脖子後面,她頭微微一偏:“讨厭啦,冷冰冰的幹嘛,叫人家霍心就行了啊。”
死神只覺得頭疼。
為什麽他的下屬和同僚都這麽不正常。
他甚至覺得命運給他的磨練遠不止成為死亡之神,還包括賜給他這麽多奇葩共事。
“叫小心心也可以啦。”霍心坐上高腳凳,姿勢的變化更能突出波濤洶湧,“我不會介意的哦。”
“你來幹什麽?”死神忍着脾氣。
“哎喲,還不是你和嘉嘉的事情,神界都傳遍了啊。死亡之神與弱小人類什麽的,大庭廣衆公主抱什麽的,繪聲繪色。大家都想來看熱鬧。”她說,接着又滿是回味的托着腮,“我當然要第一個來。因為……”
“因為什麽?”再忍。
霍心的纖長的手指一勾,神色挑逗,像要當着死神的面從低胸吊帶裙中拿出點什麽。
她口吻誘惑又性感,故意放低了上半身面對死神:“因為……你曾經在我的這裏,留下了你愛的種子啊~”
死神忍無可忍,當即出手。
他身形極快,交手間幾乎成為一道暗影,令人根本看不清。
而霍心也不遑多讓,舉手投足皆是魅惑之氣,兩人在轉瞬間打過一場,最終霍心被摁在了桌子上。
池嘉言走了出來,手裏端着一個水杯。
他想出來看看,看看死神和霍心都說些什麽,連借口都找好了,卻被這一幕震得什麽也忘記了說。
霍心的肩帶垮下了一半露出香肩,長發貼在雪白的背上,整個人被按在桌子上,曲線畢露。
而死神壓在她身後,一只手掌握着霍心的後頸,另一只手霸道地把她的手扣到一起壓在頭頂,身體和她緊緊相貼,不知道為什麽臉上比平時看起來有了些血色,也有了些人氣。
房子裏詭異的安靜。
那桌面上兩人的姿勢也詭異的se情。
霍心先開口,撒嬌道:“好疼啊,陵霄哥哥你壓到人家了啦。”
誰都聽得出她在模仿池嘉言的語氣。
死神的寒氣頃刻間湧了上來,連窗戶外面的天都陰了。
驟然暗下來的光線裏,只聽他一字一句道:“你、先、給、我、化、男、身。”
作者有話要說:愛神沒有性別的,撩得死神撩得嘉嘉。
他來當然有事做。嘿嘿嘿。
被迫改了一個關鍵性的字。這麽純潔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