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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章(下) (2)

,所以總放不下。可是明天便結婚了,這一結婚,豈不是像一柄利刃,立刻把希望切斷麽”智慧微笑道:“你也癡了,這王劉宇……,和人結婚的消息靠得住麽”李穎道:“他曾給我寄過新夫婦的合影照片,和足以代表離婚書的信,看來總很靠得住。”智慧道:“他憐新棄舊。如此無情,你還希望什麽便是他将來和你遇見,你也可以不理他,又有什麽放不下李穎姐,你向來是極透徹的人,怎這時變成粘纏糊塗了”李穎微微頓足道:“妹妹,不是這樣說。憑心論起來,他抛下我另娶原本應該,我受他的抛棄,因而受了孤苦,也當甘心承受。如今我再去嫁人,就算又多一層罪,更對不起他了。”智慧道:“我更不明白,這是什麽道理”李穎道:“我說一個比喻,譬如我把你的身體傷害了,你告到法庭,判我五年□□,這樣很平允吧。但是你絕不能陪我一同□□,照樣能享你的自由,然而我若也要逃跑越獄,和你同享自由,這不又是一層罪惡麽妹妹,實對你說,我曾做過對不住劉宇的惡事,所以他抛我另娶,是對我很公道的責罰,我應該永遠忍受,等着忏悔的機會。只是另一方面不容我如此,就弄成這無可奈何的局面。我現在真是進退兩難,啼笑俱非,這種痛苦已在我心中悶了好久,所以急于要和你訴說一下,妹妹能代我打個主意麽”智慧道:“李穎姐,你真把人整個變了,說的不是笑話你和邊先生已定于明日結婚了,現在還有什麽可猶豫的難道你有意把明天的婚禮取消麽”李穎搖頭道。“絕不,絕不。我若那樣,便是害達光死了。你不知他愛我到什麽程度啊。”智慧道:“所以呀。古語道:蔔以決疑,不疑何蔔你既然非與達光結婚不可,就死心踏地好了,還猶疑怎的至于劉宇那一面,便不必再加思索。”李穎嘆道:“這道理我很清楚,不過近來我心裏像圓環一樣,劉宇和達光都系在一個環上。我循環思索,想到和達光的将來,就憶起和劉宇的過去,精神上總難安穩,好似預知劉宇将來必有歸來之日,那時我該怎樣啊!”

智慧聽着悚然一驚,暗想劉宇果然近在咫尺,而且他也知道你們結婚的消息,日後真難免有再遇之時,想着幾乎要将實情向李穎訴說,但猛然想到,只要對她把劉宇的蹤跡說出,恐怕立刻要局勢大變,明天的婚禮或竟不能舉行,更不知要惹出何等禍事。但又想到李穎說劉宇業已別娶,若果是真,便說了也無妨礙。不過自己白天誤把劉宇當作無情浮薄的人才加以窘辱,如今聽李穎說起,不特罪不在他,而且證明劉宇是個誠實的人。李穎說他曾經別娶,劉宇卻自稱沒有太太,以獨身的資格向我求愛,看起來此中大有可疑,便向李穎試探道:“他歸來又怕什麽,你不是說他另有所愛了麽”李穎道:“是啊,不過我只覺這事渺茫難信。”智慧道:“他寄來的照片和信不是在你手裏”李穎點頭道:“你要看看麽”智慧道:“不必,我勸你不要多所顧慮,且度你快樂的蜜月。”李穎凝思半晌,忽然正色望着智慧道:“事到如今,除了這樣,還有什麽法呢現在我主意決定,可要說明請你來的意思了。我為救一個人,便要辜負一個人,達光是我所要救的,劉宇自然要被我辜負。但是我不嫁達光則已,既然嫁他,就應和普通婦人一樣專心敬愛丈夫,若再把劉宇挂在心裏,豈不良心對達光抱愧麽所以只好把今日作個界限,從今以後就算換個新生命,重新作人,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要竭力把劉宇完全忘去。妹妹你不要說我得新忘舊,須原諒我的難處。假如我還念着劉宇。将來生了兒子,叫他精神上有兩個父親,更是絕大隐痛和罪惡了,故而在這新生命未來舊生命将盡的時候……。”說着緩了一口氣,又道:“我雖不是基督教徒,也只可仿照教徒的辦法,特意請了你來,當作牧師,對你忏悔一下。妹妹,你能允許我麽”智慧見李穎而色凄慘,目光幽渺,好似吸鴉片人的眼神,知道她因精神十分痛苦,而想入非非。或者把隐事對自己聲說出來,便可得到安慰,而且自己也深願明瞭她和劉宇的秘事,便柔聲道:“姐姐,你若願意就說吧,我希望說過以後,就完全忘了,省得悶在心中難過。”李穎長嘆一聲,就拉智慧同倒在床上,并肩倚枕,把她和劉宇結婿後,與達光發生戀愛,一切經過,直到現在,都巨細不遺的說了一遍。智慧先聽清了她和劉宇分離的起因,才明白達光與李穎原是舊好。看來劉宇只因恨李穎與人奸通,方毅然割愛,算占了很有道理的腳步。以後任他如何薄情,也不能怪他,因此更覺錯怪劉宇,一面更起了鄙薄李穎之意。及至李穎把話說完,再仔細思量,又覺李穎不過錯誤于先,許多困苦已跟随在後,也很可憐。而且她種種悔過的情形,也能對得住劉宇了。再說劉宇也有過于心狠的地方,兩下頗可扯直。倘若李穎未和邊達光結婚,仍自孤單,看他兩人念舊的心理,一定還能調解到重行團聚。不過如今李穎又有了牽纏,劉宇有無新歡,也在迷離惝恍之間,若要他們複合,恐已不是易事。不過自己處在二人中間,從良心上說,總不該作沒事人兒,不替他們想個疏通辦法。只是阻礙重重,怎麽能開口呢假如現在我告訴李穎,說劉宇現在北京某處,她當然震動不堪。可是要尋了去,一來無法處置達光,二來萬一劉宇真有新人,那豈不更壞了麽若是顧慮不去,她的痛苦更不知要加幾千萬倍,這真是左右兩難了。想着便用言語安慰李穎,勸她安心度着新生活,過去事不要再想,一面又用話試探道:“我所替你躊躇的,只是法律問題,劉宇并未正式與你離婚,倘或你和達光結婚後,劉宇又行出現,你豈不犯了重婚罪麽”李穎道:“我想劉宇絕不那樣害我,再說也有他的親筆信呀。不過他若再出來見我,我也絕不會用信抵制他。”智慧道:“那麽怎樣呢”李穎嘆道:“我只能把性命見他啊。”智慧點頭無語。半晌,忽想起劉宇所說,李穎的罪惡由他逼成,不禁起了一種新的疑惑,便道:“是啊,他已另娶,絕不會再來擾你。但不知他的新夫人,是否與他能長久呢”李穎道:“看樣子,人家兩個恩愛極了。”智慧道:“你怎知道呢”李穎道:“我從照片上瞧來,不信把照片你瞧。”智慧這次卻不攔阻,也沒說話。李穎就立起出房,須臾拿來一個扁而方的紙包,打開把一張照片遞給智慧。智慧看時,只見畫中女人,生得非常嬌嬈,眉目問有十分蕩氣,已疑惑不象正經女子,又看劉宇給李穎的信,暗想這事很怪,聽李穎訴說劉宇自撞破私情,便把李穎推給達光,自行走開,也就算一了百了。以後又何必再寫這種信又何必寄這照片但總想不出道理。便道:“這信都是從漢口寄來的麽”李穎點頭道:“是。”智慧道:“他必是在漢口了。”李穎道,“也說不定,新婚燕爾,或者到各處旅行。”智慧道:“據我看,這事毫無問題,劉宇已忘了你,你就也安心結婚好了。再說你把以前的事,已對我忏悔,只當痛苦都移交給我,自去享福吧。現在太晚了,你快去睡,明天精神委頓,可不吉利。”李穎也有倦意,打着呵欠道:“我不陪了,你還用什麽”智慧搖頭道:“不用,你把這照片和信拿走好了。”李穎想了一想,因不願教達光知道,外人看見,就拿起随手壓在床上褥底道:“先放在這兒,明天再收好了。”說着就向智慧道了安,自出去了。

智慧關了房門,倒在床上,只覺精神興奮,思潮起伏,不能安寝,因而念起劉宇,暗嘆這一對夫婦,已無望複合了。李穎明日就成了邊太太,若教她知道劉宇近在北京,就無異于促她就死。所以自己寧可凡事悶在吐裏,不敢吐露半句。不過自己對于劉宇,實在發生過愛情。若不遇見這些岔頭,大約不久他就要向我求婚,那時恐怕我未必忍于拒絕。只為今天發見他的真姓名,陰錯陽差的冤枉了他,竟至把他當作壞人。幸而現在聽李穎對我忏悔,才知自己過于鹵莽,誤入人罪。論理日後見了劉宇,必當正式謝過,但只恐他見我改變态度,便又生心糾纏。可惜今後情形,今非昔比了。我雖也愛他,只是憑空又生了兩種障礙,一則他是李穎的舊丈夫,我若愛了他,将來怎見李穎二則李穎說他已有新歡,又有照片可證,我更要留神受他欺騙。看起來無論如何,總以疏遠他為是。想着便決意回北京後,再不到公司去。但憶起前夜在公園,和劉宇溫柔旖旎的風光,又不禁面紅耳熱,反而委決不下。無意中就從褥底把李穎藏起的照片拿出,仔細瞧看,見劉宇和那女人并肩偎倚,似有無窮情意,心中說不出的煩悶,就拿着癡癡望了好久。意緒無聊,倒在床上,輕輕把照片拍着床前桌沿,口裏低唱短歌。忽然那照片的夾紙松開,把夾着的照片落在地下,智慧連忙俯身去拾。恰巧那照片的背面在上,隐隐見有幾個字,拿起看時,卻是兩行毛筆字,寫的是“劉宇畢生幸福,年來希望,都随此照片而逝,從此永為孤露之人。惟祝達光李穎,快樂一世”。智慧看着心中更加納悶,暗想劉宇既和周梅君結婚,拍了這張照片,怎又說永為孤露之人又怎麽扯到達光李穎身上這是什麽道理真教人難于索解。想了一會,雖然略有所悟,但總不能豁然貫通。欲把這秘密去問李穎,又怕她以前未曾見過,或因此惹出是非。悶了半晌,忽然拍手道:“我何必多費腦筋那裏不是放着劉宇,向他詢問,豈不爽利。”便又細看那兩行字,又發見毛筆字下面,還有兩行紫色戳記:一行印着天津明星照像館的字樣,一行印着九五三六六的號碼。智慧想到李穎說像片從漢口寄來,劉宇信中世自稱在漢口和周梅君結婚,何以照片腹是在天津所攝此中更有可疑。又翻起夾紙,檢查上面的店名,卻然沒有,只一處有刀刮很深的痕跡。智慧明白夾紙上的照像館名,已被刮去。暗想照片背面的名字,怎不也塗去呢接着又悟會了,道:“那照片背面的字和店號,一樣是不要李穎看見的啊。不過既要秘密,為何不将夾紙封嚴,卻經我一敲便落下來呢便又檢視夾紙內層,見有許多幹的漿糊,和紙層被撕破的痕跡。暗道:“是了,這照片的裏面必有人揭開看過。但李穎方才對我忏悔,言無不盡,絕不會略此不言。想揭看的必不是她,而是他人。這時智慧腦中大動,立刻辟了一條思路。便從襟上取下自來水筆,尋來一張硬紙,把照片背面的字跡,和照像館名、號碼,都抄錄下來。帶在內衣之中。又把照片夾紙收給停妥。放在原處。方才睡下。

到次日一覺醒來,已快十點,李穎過來照應。洗漱完畢,達光也衣帽齊整,過來相見。智慧見他們這一對新夫婦,表面都喜氣洋洋,不禁暗自嗟嘆,便也幫着張羅一切。又過去看看新房,見只于掃除一番,稍添陳設,其餘毫無異樣。就連有劉宇款識的畫兒,也依然張挂在壁。吃過午飯,到兩點多鐘,李穎只換一身較鮮豔的衣服,并不作新娘裝飾,略施膏沐。仆婦報說汽車已經喚來,李穎達光,便邀智慧一同下樓。到了門外,見汽車也并非喜事用的,那汽車夫也只當他們是出門拜客。三人上了車,一直向南走,到了英國租界的僻靜處,在一座紅磚小樓前停住。智慧看看門前所镌的字,卻是個很小的禮拜堂,便低聲問李穎道:“你們都在基督教麽”李穎搖頭道:“誰也不在。”智慧道:“那又何必到這禮拜堂來”李穎道:“這裏僻靜。”智慧道:“牧師肯為教外人證婚麽”李穎道:“看在捐助面上,當然肯的。”說着三人進去。

想是達光早接洽妥了,有兩個堂役出來,殷勤引入禮堂。這禮堂也十分狹小,裏面已有七八個來賓,對他們鼓掌歡迎。智慧全不認得,李穎達光卻坦然酬應,毫無羞澀之态。不大的工夫,牧師來了,便舉行婚禮。智慧自然是女傧相,男客中出來一人,立在達光旁邊,算是男傧相,因陋就簡的。須臾大禮告成,休息少時,達光約賓客晚上到家中飲燕,便自出了禮拜堂,原人原車,重行回家。智慧暗想這婚禮真太過于草率,直似坐汽車兜個圈子,百年大禮就這樣成就了。

途中說了些閑話,便已到家。仆婦報告李穎道:“方才有郵差,送來一張條兒,道是有人從北京寄來一個包裹,教咱們派人去取。李穎接過那單子看時,是北京何許人寄天津邊達光,小包裹一件。就問達光道:“你北京有姓何的朋友麽”達光過來看了一看,道:“沒有,真個的,這何許人是誰”李穎道:“哦,這別是假名字吧何許人的意思,就是不知是誰。”達光道:“這太怪了,或是有人和我開玩笑。何不把這包裹取來,瞧個明白”說完就摟過那張單據,匆匆走了。

智慧心中有事,也要出外一行。李穎以為她是到外閑游,就要陪着她去。智慧忙攔住道:“你們把這吉日也太虛度了,新郎行蹤飄忽,你這新婦還不看守老營我只出去買些零用東西,立刻回來。你還怕把我丢了麽”李穎才一笑作罷。智慧自己出門,便坐洋車直奔火馬路,尋着明星照像館,進到裏面,一個年青的櫃夥上前招待,智慧說明要尋第九五三六六號的底版,那櫃夥應聲跑進後房。過了許久,才拿着個黃色紙封套出來,把套內玻璃版取出。智慧看了看,果然是昨天所見照片的底版。那櫃夥道:“請問小姐,是要洗印幾張,還是收買底版”智慧想想道:“我只印兩張。”那櫃夥把底版對着陽光望了一望,忽然笑容滿面,又看看智慧,好似發見了什麽。就笑問道,“您貴姓”智慧道:“我姓張。”那櫃夥怔了怔道:“是這位張姑娘托您來的麽”智慧方一詫異,立又明白這照片中所謂的周梅君。便是櫃夥口中的丁三姑娘,只不明白他何以認識,便點了點頭。那櫃夥忽然眉開眼笑的道:“張姑娘是您什麽人”智慧不暇思索,就含糊應道:“我們是姊妹。”那櫃夥更放出滿臉邪氣,向智慧身邊湊進一步道:“哦哦,你和三姑娘是姐妹,你排行在幾”智慧雖不大明白他言中之意,但也覺得輕亵,心裏更暗有蘸料,就寒着臉兒不答。那櫃夥又涎着臉兒笑道:“你現在別也在班子裏搭住吧我前天還往老三那裏去了一回,你不信回去問她。有個明星照像館的少掌櫃趙三爺,是不是他的熱客”智慧紅着臉搖頭道:“你的話我不懂,我是為洗照片來,別說閑話。我要印兩張,最快幾天能取”那櫃夥見智慧聲色俱厲,便不再挑逗,但仍笑答道:“最快也得兩天。”智慧道:“我明天上午便要,請你們加緊些,我肯加倍付價。”那櫃夥道:“咱們不必提錢,你既是老三的姊妹,瞧她面上,絕沒錯兒,你就明天上午來取好了。”智慧從手提包取出拾元鈔票,交給他道:“請你先把價錢收清。”那櫃夥道:“小事一段,不必給錢。我怎麽也不能收。”智慧道:“公事公辦,不要客氣。你若不收,我就不印照片了。”那櫃夥讨好不得,只得接了錢道:“你要非給不可,我也沒法,就收你一元錢吧。”智慧道:“請你照價實收,少收我也不承情。”那櫃夥呲着牙一笑,就轉身走到賬桌之前,去交賬找錢,帶寫定單。智慧也轉面去看壁上所釘的許多大小照片,忽聽那櫃夥和管賬先生低聲笑語,管賬先生道:“這女子是誰你和她搭告了半天。”櫃夥道:“就是咱們少掌櫃認識的相好,妙雲班丁玲玲老二的姐妹。”管賬先生道:“這人兒真不錯,比玲玲還好看,打扮得像個女學生似的。”櫃夥道:“你倒瞧上眼了,過幾天,我煩少掌櫃去問老二,她在哪裏搭住咱們也來一趟。”管賬先生道:“你現在不許問問麽”櫃夥道:“你沒瞧見她那份假正經的神氣,簡直窯姐穿裙,假充好人。幾時咱們去認識她,我定要羅皂羅皂,出這口氣。”管賬先生道:“你也不過快樂快樂嘴罷咧,憑咱們還配認識姑娘就說從去年,丁玲玲到咱這兒照相,被少掌櫃看中,詢名問姓的趕了去,和她結了相好,只半年多工夫,少掌櫃花錢如水似的,另外還背了許多虧空。咱們依人作嫁茍圖衣食,更死了那股子心吧。”那櫃夥笑将起來,智慧隐隐聽得清楚,一面雖恨他們輕薄,但一面卻得知劉宇所稱的新妻,并非周梅君,而是丁玲玲。并且這丁玲玲還在操着神女生涯,絕未與劉宇同居。揣度起來,劉宇那張照片,不是別有原因,便是另含隐密。反正無論如何,劉宇現在獨身無侶,總可證實。正在這時,櫃夥已走過來,把定單和找回的錢,一并交給智慧。智慧接過,便向外走。櫃夥又道:“你要沒工夫來取,明天上午,我給你送去。”智慧怔了怔道:“給我送到哪裏”櫃夥道:“給你送到妙雲班三姑娘處。”智慧搖頭道:“不必,我自己來取。”說完就匆匆出門。在街上轉了一轉,才回到李穎家中。進門上樓,見達光早已回來,正和李穎面面相觀,咄咄稱怪,床上卻放着個拆開的布包。李穎一見智慧,就叫道:“慧妹,你來,瞧這事怪不怪”智慧忙問何事,李穎指着床上道:“你瞧,方才不是說有個何許人從北京寄來包裹,達光從郵局取回,竟是很貴重的禮物。”智慧看時,那布包內還墊着許多軟紙,裏面是兩匹極時興的豔色紗綢;另外兩個小匣,一匣內是一對翡翠戒指,顏色湛碧,質地晶潔,料着價值不小,一匣內是一副鑽石耳環,做得也很工致。”達光道:“這真悶壞人了,我遍想也記不起北京有什麽戚友。”李穎道:“再說這東西正在今天寄到,分明是賀禮,可是咱們結婚的消息,絕沒聲張,而且寄到北京的請帖也只智慧一份,難道這東西是慧妹寄來”智慧搖頭道:“我的菲儀,昨天随身帶來,這個可不敢冒認。”口裏說着,心裏卻想,那份請帖,看見的有鄧江唐仙劉宇三個,這份禮物,必不出他們三人。但唐仙與李穎毫無交誼,定不會有此厚禮,鄧江送李穎的禮物,也已由自己帶來,絕不會送個重份,如此算來,定是劉宇故弄狡狯。但這事若果是劉宇所為,也自沒甚意味,你既把李穎推給達光,就是和他們義斷恩絕,應該置身局外,任他們如何,不加聞問,那才是大丈夫的磊落行為。何必還自黏纏,聽見他們結婚,又送來許多貴重禮物李穎若不知是你,這件事便毫無意義,豈非多此一舉若知道是你,簡直給她更添許多難過。總而言之,此事果出劉宇所為,除了教人讨厭,絕無道理可言。智慧雖這樣想,但口裏不能說出,只可随着他們裝作詫異。

李穎猜想了一會,忽然好似有所感觸,默默如有所思,面色立刻慘淡起來,達光卻不覺怎的,以不了了之,把禮物收到箧中,姑置不談。過了一會,便來了四五個男女客人,李穎也只得打着精神酬應。直忙到晚飯過後。衆客辭去,又只剩下智慧。智慧便說起次日午後,便要回北京。李穎竭力挽留她再住幾日,智慧執意不肯。李穎無法,便教達光上街去買食物土儀,預備贈與智慧。達光穿上外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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