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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這一夜,夏寶娜睡得極不安穩,過去的一幕幕就像電影畫面一樣,在她腦海裏被反覆重播。

“你叫寶娜嗎?”

問話的是一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婦女,就算此時躺在病床上,蒼白的面容也掩不去她尊貴的氣質,她是夏寶娜和好友喬麥合夥經營的服裝店裏的一個常客,今天突然在店裏暈倒,是夏寶娜及時将她送來醫院。

“是的,裴夫人。”夏寶娜客氣又禮貌地回答。

裴母看着眼前恬靜、乖巧的女孩,微微一笑,“叫什麽裴夫人,叫我裴阿姨就好了,今天要不是你救了我,只怕我已經一命嗚呼了。”說起來這女孩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裴夫人,你言重了,我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別說裴母是她店裏的貴賓,就算是在路邊遇見這種情況,她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剛剛吓壞你了吧?”想到這一點,裴母有點過意不去,明明她平時身體很好的,不知為何今天就突然暈倒了,“哎,人老了真是不中用。”

“不要這麽說啦,況且你一點也不老。”雖然出事的那一刻夏寶娜确實有被吓到,但幸好沒有完全吓傻,還記得及時将裴母送來醫院,經過檢查知道裴母只是氣血不足才引起的暈倒,夏寶娜總算松了口氣,“不過醫生剛剛說了你有點貧血,以後要更注意身體哦。”

“謝謝你。”裴母感受到了夏寶娜的關心,心頭暖暖的,“要是我也有個像你這麽貼心的女兒就好了,不像我那個兒子,整天只想着工作。”說到最後,裴母輕輕嘆了口氣。

“我媽說,男人就應該以事業為重,所以你千萬不要以為他這樣就是不疼你,畢竟沒有人會不愛自己的爸媽的。”就像沒有爸媽不愛自己的孩子一樣。夏寶娜柔聲安慰她。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他能多留點時間給自己。”裴母又是嘆了口氣。

一時間夏寶娜不知說些什麽,倒是裴母不想因為自己搞得氣氛那麽悶,轉移了話題,說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一些事情。

裴新華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溫馨的畫面,只見他的媽媽正在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不知在聊些什麽,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這讓他緊繃的心終于放松。

他走了過去,輕咳一聲,只見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他,他看見女孩清雅的臉龐頓時變得嚴謹,原本挂在臉上的笑容也在剎那間凝結了,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而裴母對于兒子的出現顯得非常驚訝,“兒子,你怎麽會來這裏?”她并沒有告訴他自己暈倒的事情。

從裴母的稱呼中,夏寶娜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打電話通知的那個人,她忙不疊站起來,為兩個人同時解釋道:“裴夫人,是我通知裴先生過來的。”

知道打電話給自己的人是她,裴新華不覺多看了她一眼,她看起來很年輕,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她的打扮也很鄰家,一身素雅的粉藍色連身裙,簡潔的丸子頭,碎發乖乖地待在兩邊,青春、稚嫩的樣子又多了幾許楚楚可憐。他勾了勾唇角,問道:“是你送我媽媽來醫院的?”

聽見問話,夏寶娜原本低着的頭顱終于擡了起來,想要對着他講話,這時她才發現眼前的男人長得好高,她必須仰頭再仰頭,才能将他看清,可剛一對上男人俊美無俦的面容,她只覺得呼吸一滞,臉上的溫度也在不斷地上升,她仿佛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是的,裴先生。”

“叫什麽裴先生,叫裴大哥就行了。”裴母抿嘴一笑,心裏有個計劃在成形,忍不住拉住夏寶娜的手,指着自家兒子介紹起來,“寶娜,這是我兒子,裴新華。兒子,這位小姐是夏寶娜,寶娜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過的那個服裝設計師,她設計的衣服很漂亮哦。”

她是設計師?裴新華清俊的雙眸劃過一絲驚訝,他記得有好幾回媽媽逛街經過他公司,總會向他展示自己的戰利品,還會跟他炫耀設計這些衣服的是一個漂亮又善良的女孩,那時候他便在想,能入得了媽媽雙眼的,必定是幹練又能幹的小姐,卻沒想到是眼前看起來一副大學生模樣的女孩,或者是說小女人。

而夏寶娜沒想到裴母平時還會在她兒子面前提起自己,尤其本尊還在面前的情況下,夏寶娜的臉又是一紅,很害羞,“沒有啦,承蒙裴夫人不嫌棄。”

裴新華笑了笑,不知為何這女孩拘謹又緊張的樣子讓他覺得很有趣,所以難得的,他興起了逗弄她的心理,“夏小姐好像很緊張?”

“沒、沒有啊。”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沒有為什麽不敢看着我說話。”這話聽起來有些無良,但裴新華不會承認逗她的感覺很好。

倒是裴母先看不下去了,沒好氣地對自家兒子說道:“寶娜可不是你的員工,你這樣會吓到她的。”

會嗎?他明明是在逗她啊,只是觸及夏寶娜明顯松了口氣的表情,裴新華嘴邊的笑痕更深了。

其實夏寶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麽,只是從這男人走進病房的那一刻起,她整個身體都不聽使喚,有種手腳不知往哪放的感覺,嗚,都怪她平時太少和男人接觸了,才會一看見帥哥就緊張到手心冒汗,所以為了讓自己早點脫離窘境,她連忙說道:“裴夫人,既然裴大哥過來陪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啊,寶娜要走了?”裴母的聲音有些失落,但想到自己入院後一直是她陪着自己,裴母又不敢留她了,“今天辛苦你了,我讓新華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謝謝裴夫人。”還不等裴新華答應,夏寶娜就急急搶白,轉身朝裴新華躬了下身,她就逃也似的往病房門口走去了。

裴母連叫住夏寶娜都沒機會了。裴母放下手,有些不滿地看着自家兒子,“你剛才怎麽不主動一點?”她這個老媽在給他創造機會,這個笨兒子居然不珍惜。

“你剛剛聽見了,是她不要我送的。”裴新華無辜地反駁,心裏還在為剛才夏寶娜驚慌的反應感到好笑,他怎麽從來就不知道自己這麽可怕,居然讓一個小女人吓得逃之天天?

看見兒子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裴母得意一笑,朝兒子暧昧地擠擠眼,“怎麽樣,你是不是也覺得寶娜很可愛?”

裴新華不置可否,不答反問道:“媽,好端端的你怎麽會突然暈倒了?”

“沒什麽啦,就是有些氣血不足而已,不過寶娜真是個善良的好女孩,不但将我送來醫院,還一直陪着我,哎,要是我以後的媳婦也能這麽溫柔就好了。”裴母三言兩語又回到夏寶娜身上。

裴新華很清楚媽媽這句話是故意要講給自己聽的,因為自從他踏入三十大關後,這樣的話就成了家常便飯,可惜他的重心放在事業上,對于結婚的事情,他還不想過早去考慮。

“兒子,別以為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告訴你,媽年紀大了,可沒時間陪你一年年地耗下去,你最好在這一兩年給我乖乖結婚,我還等着抱孫子呢。”裴母霸道地說。

“既然年紀大了,就要注意自己的身體,這樣吧,我馬上給你安排個全身檢查。”裴新華巧妙地轉移話題。

“誰跟你說這個,我又沒什麽毛病,才不要做什麽體檢。”裴母不依。

“沒毛病還需要躺在這裏?”裴新華充滿懷疑的話語抛向自家老媽。

裴母被兒子的話堵得無話可說,心裏很明白兒子是在關心自己,最後只能妥協。

兩天後,已經确定了身體沒什麽大礙的裴母非常開心,迫不及待跑到店裏找夏寶娜。

聽到這個好消息的夏寶娜也很開心,“沒事就太好了,不過你以後還是要注意身體哦。”

“我知道了。”裴母答應得很爽快,“為了感謝那天你送我到醫院,今天我請你去喝下午茶。”

“不用了,這只是小事。”夏寶娜沒想到裴母還一直放在心上。

“就算是拜托你陪陪我這個孤獨的老人也不願意嗎?”無奈之下,裴母只好裝可憐。

最後夏寶娜心軟地妥協了,只是兩個人喝了下午茶後,裴母又拉着夏寶娜去逛街,甚至不顧夏寶娜的拒絕,給她買了許多的化妝品和鞋子。

“我知道你不缺衣服,正好鞋子可以搭配你那些漂亮的衣服。”裴母很是滿意自己的精打細算。

“其實我真的用不上的。”這句話夏寶娜都快說破嘴了。

“這只是我的一點點小心意,你就不要拒絕了吧。”裴母又使出可憐那一招。

夏寶娜無奈地嘆息,她怎麽就不知道氣質優雅的貴夫人要起賴來,就跟小孩子沒兩樣呢。

“寶娜,一起吃過晚餐再回家吧,我已經訂好位置了。”

裴母的聲音讓夏寶娜回過神來,一聽還要一起吃晚餐,夏寶娜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今天讓你太破費了。”

“有什麽關系,而且你肯陪我,我這個老太婆不知多開心呢。”裴母今天臉上的笑容真沒停過。

夏寶娜發現自己是真心喜歡裴母的,裴母身上沒有貴夫人的勢和跟冷傲,反而親切得跟她家的媽媽大人沒兩樣,所以面對裴母這樣樣子,她發現自己很沒辦法拒絕,只不過‘我們一起吃晚餐可以,但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是什麽呢?”裴母笑着問。

“今晚讓我來作東。”

“那有什麽問題呢。”裴母爽快地答應,但心裏忍不住補上一句,那個人答不答應她就不知道了。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一輛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路邊,直到對方按了一聲喇叭,裴母和夏寶娜才看了過去,只見車窗搖下,露出了裴新華那張卓爾不群的臉龐。

他怎麽會在這裏?夏寶娜心跳加速,發現她很快又出現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緊張感,反而是身邊的裴母先一步拉着她走向車子那邊,開了門,然後拉着她一起坐入車廂內。

“裴夫人,我……”夏寶娜坐立不安,裴母怎麽不告訴她,裴新華也要跟她們一起吃飯,嗚。

裴母假裝沒發現夏寶娜的窘迫,溫柔地笑看着她,問:“寶娜,怎麽了?”

裴母的話同時引來了裴新華的注意,他從後視鏡望去一眼,捕捉到了夏寶娜耐好擡起的眼眸,只見她像是做了什麽壞事被抓到一樣,雙頰倏地一紅,接着羞窘地垂下眼睫。

裴新華看着她精彩的表情變化,嘴角一彎,“請問兩位女士都坐好了嗎?”

“我們走吧。”

得到媽媽的回應,裴新華終于發動車子,往預訂好的餐廳開去,雖然電話裏媽媽并沒有講今天會有其他人一起用餐,但從夏寶娜的表情看來,她顯然也跟自己一樣被蒙在鼓裏,裴新華這才打消一開始的排斥,打算好好享受這一餐。

只是誰也沒想到,裴母會中途藉故離席,留下兩個半生不熟的年輕人,氣氛頓時變得很尴尬。

實在受不了這沉悶又緊張的氣氛,夏寶娜鼓起勇氣對他說:“裴大哥,你、你有事可以先回去沒關系,我……”

“你好像很怕我?”裴新華忽然擡手制止她的話,迳自丢出一個問題。

“呃?”似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麽問,夏寶娜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我……咳,我沒有怕你。”

“既然不怕我,那又為什麽急着要我離開?”頭一回的,裴新華發現自己似乎有點介意這件事情,“還是你讨厭我?”

“我怎麽可能讨厭你。”說完,夏寶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天吶,她這樣說會不會讓他誤會她喜歡他?

夏寶娜這副手忙腳亂的慌張模樣,讓裴新華幾乎要忍不住輕笑出聲,不過他很紳士地憋住了笑,過了一會才若無其事地道:“我媽媽很喜歡你。”

原來他是要說這個?夏寶娜愣了愣,順勢接腔道:“我一向很有女人緣。”

“哦?不是有男人緣?”裴新華扯了扯唇,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她的臉頰。

夏寶娜臉一燙,不是很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但最後還是如實回答道:“沒有。”

“不管怎麽樣,我欠你一句謝謝。”自從他爸爸空難去世後,他已經很少看見媽媽臉上出現那麽多的笑容了,而媽媽暈倒入院那天,正是爸爸的忌日。

“不用客氣啦,可以陪裴夫人也是我的榮幸。”夏寶娜溫柔一笑。

接下來的日子,裴母還是不時會找機會約夏寶娜出去逛街,實際上是在不斷給兩個年輕人制造機會,裴新華一開始很無奈,但想到這些可以讓媽媽開心,他也就盡量去配合。

殊不知他的配合會讓夏寶娜誤會成了不拒絕,随着和裴新華的不斷相處中,她漸漸地遺落自己的一顆芳心。

然而這樣看似平靜的生活,卻在一場生日宴會後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那天,是裴母六十歲壽宴,夏寶娜身為裴母的座上賓出現在裴家的大宅裏,裴母很高興她能來,整晚都笑得很開心,也許是感染了裴母的快樂,不谙酒性的夏寶娜不自覺就喝多了幾杯。

待夏寶娜第二天醒來時,只覺得頭痛欲裂,同時身體傳來的不适感讓她一驚,還沒來得及弄清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只聽見耳邊傳來了一道飽含怒火的男性嗓音,“你怎麽會在這裏?”

夏寶娜瞬間睜大眼睛,看向大床的另一邊,不期然對上裴新華凝着冷霜的俊容,他正瞪着她,仿佛将一切看成了她的責任。

“我不知道。”夏寶娜一張小臉寫滿了無措,她緊抓着胸前的被單,單薄的身子輕輕發顫。

“你還在裝。”裴新華眯着眼,冷冷的目光直射向她,“這才是你最終的目的是不是,為了爬上我的床,一直在利用我的媽媽。”他一直覺得只要媽媽開心,那他不介意對她好點,卻沒想到她根本不是真心對待他媽媽,只是想藉他媽媽來爬上他的床,想到這裏,他不覺對她生出一絲恨意。

裴新華的指控似一把利刀,幾乎将她生生淩遲,夏寶娜一陣委屈,美眸迅速凝聚上淚意,“裴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相信我……”

“你不知道?”裴新華冷冷揚嗓,打斷她的話,“你不知道誰才知道,嗯?”

被裴新華這麽一嗆聲,夏寶娜再也說不出話來,捂着小臉,難過地哭了起來,而這時裴母剛好敲門進來,一見眼前的情景,二話不說就批評自己的兒子欺負夏寶娜,緊接着就以即成事實逼兩人結婚。

“媽,我不會跟這種女人結婚。”一想到夏寶娜用柔弱、善良的外表欺騙他們母子,裴新華油然生出一股抗拒,他無法忍受她是這種工于心計的女人。

裴母才不想管兒子有什麽想法,她只知道,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拐到夏寶娜當自己媳婦,她怎麽也不能放過這機會,雖然今天發生的事情也出乎她的意料,但她不否認自己很滿意這個結果,“兒子,媽媽平時不是這樣教你做人的,現在寶娜已經失身于你了,無論如何你都要負起這個責任。”

“夫人,你聽我說,我們只是誤會而已……”為了不讓裴新華為難,夏寶娜也加入勸說的行列。

可是裴母卻沒有給她太多解釋的機會,溫柔卻又不失強勢地對她說:“寶娜,不用擔心,阿姨會為你作主的。”給了她安撫的一笑後,裴母就轉身走出房間了。

裴新華一雙薄唇抿得緊緊的,冷眸死瞪着夏寶娜,下一秒,像是再也無法和她繼續待下去一般,他掀開被子,氣沖沖地走進浴室,關上門,将這一場鬧劇阻隔開來。

事後夏寶娜曾不只一次向裴母提起過這件事情,希望她打消念頭,沒想到裴母已經擅自到夏家提親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夏寶娜已無力挽回,終于在兩個月後,兩家敲定日子,裴新華和夏寶娜正式結為夫妻。

只是誰也料不到,這場婚姻只維持了短短的兩年多就走不下去,又或許,他們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一樁錯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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