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有了錢,雖然不敢明目張膽表現出來,但杜家的夥食卻肉眼可見的變好了。飯是正經白米飯,一丁點雜糧影子都看不見了,菜裏也有豬油花了,要以前杜淼淼碰都不會碰一下那東西,可現在吃得比誰都香,要不怎麽說人得适應環境呢。
吃的她能适應,但住的卻仍适應不了。每隔幾晚就要聽見父母的“妖精打架”,二十五歲的母胎單身也會臉紅的好嗎?
“爸爸,咱們能不能蓋新房子?”
杜洪江想都沒想就搖頭:“不行。”
“那能不能我自己睡一個屋?”
杜洪江是真心疼閨女,“等再大些,把幾個哥哥挪去姑姑那屋,你住他們的大屋。”現在小丫頭半夜還會蹬被子,他每天都要拉幾回,不放自己跟前就不放心。
杜淼淼氣結,雖然她很珍惜有親人的感覺,可她已經是六歲的大姑娘了啊!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老師說,女生跟爸爸媽媽睡,羞羞。”她皮膚白皙,此時憋得雙頰粉紅,真像年畫娃娃。
杜洪江被她一提醒,心頭微微有點失落,那個襁褓裏的小嬰兒已經長成半大姑娘,知道害羞了。“那行,晚上跟你媽商量下,看能不能在牆角給你支張小床。”
“那也是在一個屋,同學知道會笑話我的,另外蓋一間吧爸爸。”
聽說要新蓋屋,劉玉珍一開始是反對的,掙到錢了是沒錯,可不能這麽浪費啊,槍打出頭鳥誰不知道。可耐不住閨女磨,一會兒給她提鞋,一會兒給她捶背,最終還是同意了,答應等村裏大事落定就給她單獨壘一間。
杜淼淼開心得轉圈圈。
意料之中,三天後的大會上,七百多票同意杜洪江提議,種烤煙的事提上議程。
整個永定公社以及周邊五六個公社,從沒聽說要種烤煙的,杜洪江無疑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好在他平時會做人,在公社裏也有幾個熟人,幫忙把技術員給找好了,為了鼓勵他們為國家創收,縣裏還專門成立一個煙葉收購站。
萬事俱備,進入十二月的第一天,風和日麗,別的生産隊撒完麥種後清閑下來,雙水村卻熱火朝天。上至五六十的老頭老太,下至杜應全杜應華這樣的半大小子,都集合到隊上最大的秧田裏。秧田面積約莫五六畝,先用牛犁一遍,把所有土塊翻過來曬了幾天,再用釘耙拍碎,再犁一遍,再曬,鋪上一層牛糞,繼續敲碎……什麽叫精耕細作,杜淼淼算見識到了。
大哥和二哥手掌心磨起了蠶豆大的水泡,等牛糞曬幹,又翻一遍的時候,水泡徹底破了。十二月中旬終于把煙籽撒上,澆過水後,上頭再鋪一層稻草,以防天冷凍壞煙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煙苗地成為全村重點保護對象,杜洪江每天要去看三四回。隊上一半的地按時種了小麥,萬一烤煙沒成氣候,全村人都得跟着餓肚子,壓力之大,杜淼淼能感覺出來。
所以,她也一直沒提搬出去的事,還是杜洪江有一天中午突然想起來,叫來幾個壯勞力,當場開幹。隊上蓋公房的土坯還剩不少,他打個條子借過來,在院牆左邊,靠林家的位置壘出一個七八平方的小空間。
雖然面積挺小,但在杜家本來就很小的院裏,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寵愛了。
土坯牆內裏糊一圈報紙,老爺子還親自給孫女打一張高高的四腳桌,再放兩個草墩,也勉強算那麽回事,至少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了,只是……沒門。
“爸爸,裝一扇門吧。”
杜洪江搖頭,堅持要讓老太太用蛇皮口袋縫一塊門簾。
杜淼淼一想到那種不管她在做什麽誰都能掀簾進去的畫面,滿頭黑線。但杜洪江在這事上無比堅持,無論她怎麽撒嬌(潑)也沒用。
原來,永定公社解放前幾年,有個地主家的小姐,不知道怎麽回事被土匪給糟蹋了。老式小姐雖住的繡閣閨房,卻沒奴仆伺候,每天只飯點出門,其他時候門被從裏闩上……直到半年後肚子大起來,家裏人才知道。可惜那土匪早跑上山了,家裏也怕丢人,不敢鬧大,真是吃了天大的啞巴虧。
這事在永定公社可是大新聞,二三十年來都是有閨女之家揮之不去的陰影。所以本地有個不成文的習慣,未婚閨女要麽跟女性長輩一個屋,獨自個兒住的都不興裝門。
沒門寶寶的憂傷,家裏誰也理解不了,四個哥哥還羨慕她呢。
為了逗孫女開心,老爺子又請人來幫忙,給她打了一張新床。家裏有了錢,又走了胡榮海的關系,沒用票就買到幾床新鋪蓋,又厚又暖和。牛明麗更喜歡來找她玩了,倆人脫了鞋窩床上,名為寫作業,卻行玩樂之實。到了飯點她也知道眉高眼低,抱着作業本就往家跑。
放完冬種假,第一學期終于走到了尾聲,在一月份的最後一天,孩子們迎來期末考試。
“淼淼,考試怎麽辦?”
“就那樣呗,老師會編排考號,咱們對號入座就成。”
牛明麗不懂什麽考號座位號的,被她說得愣乎乎的點頭,貌似什麽都懂了卻又什麽都沒聽懂。直到坐上考場,老師發了卷子,她都不知道要怎麽辦。是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想像平時一樣拿出課本,可老師不允許。想去上廁所,老師也不讓。
當然,她不是唯一一個。杜淼淼觀察一圈,有二十多頭“羊”都在扔橡皮,轉鉛筆,甚至有調皮的男生還把試卷疊成紙飛機。
監考老師崩潰。
好容易敲着講桌讓他們安靜下來,試卷擡頭的“永定公社紅田小學”幾個字怎麽教都教不會……遂扔粉筆,随他們鬼畫符吧。
杜淼淼覺着,能當幼兒園和一年級老師的人,一定是極有耐心的,換她就絕對幹不了。
一年級的考題很簡單,語文就是簡單的畫圖連線,根據拼音寫詞語,組詞啥的;數學就是個位數加減法,數麥穗,數小雞……杜淼淼決定,讀完一年級一定要跳級。
等出了考場,牛明麗苦着小臉問:“好難呀,淼淼你知道怎麽寫嗎?”
小四哥對手指:“好難呀,老師都沒教過。”
平庸了一輩子的杜某人,終于露出學霸專屬的笑容。
小孩子的快樂很簡單,一路上說說笑笑,又想不起考試的事了,沒多大會兒就走到村口。
“咦,語文書?”小四哥沖上去,快速的撿起什麽東西。
那是一個包着塑料殼的小本子,殼子上印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字,還鑲嵌有閃閃發亮的紅星,給人一種積極向上的感覺。
牛明麗歪着腦袋,煞有介事,“不是,是別的書。”
他們仨一個班,已經能夠結伴回家了,五個哥哥們再也不用背他們,輕松不少。此時找不到大孩子問,三小只幹脆圍一起,讨論撿到的到底是個啥。
下意識的,杜淼淼打開扉頁,只見“顧遠航”三個字剛勁有力,她吓得“啪”一聲合上。
“淼淼怎麽了?”小四哥沒認識幾個字,打開看了看,一臉懵逼。
杜淼淼平靜呼吸,拍拍胸脯,這他喵就是男主角名字啊!未來玉樹臨風溫文爾雅家世顯赫讓兩個淼淼争得你死我活的男主角啊!
“這會是誰的書呢?”明麗和小四哥大眼瞪小眼,奈何約等于文盲。
“不知道,回去問問二哥吧。”其實就是個筆記本,但她不能說自己認識那幾個字,一路回去忍得好辛苦,到家第一件事鑽自己屋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好奇心。
嗯,我只看一頁,就一頁……它既沒上鎖,也沒寫着“非禮勿視”,應該不算侵犯個人隐私吧。
似乎是說服了自己,她輕輕翻過扉頁,印入眼簾的是半頁大小一致的鋼筆字。
1976年8月10日,星期二,天氣雨。還有兩個星期就開學了,我不想再讓外公送了。不知道爸爸媽媽能不能趕回來?坐火車的話應該來得及,從烏魯木齊到春城只需要四天三夜,爸爸媽媽如果下星期的今天出發就好了,天晴了,路好走。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歸心似箭?
字跡幹淨整潔,一個個方方正正,就像以後的他。
是日記啊。
杜淼淼想起來,在原著中,顧遠航有一個不太幸福的童年。他的父母遠在新疆搞建設,不是知青,是真正派去支援邊疆建設的科學家和地質學家。當時他還太小,父母不舍得帶去受苦,只将他托付給外公外婆照顧……陸陸續續又在那邊生了兩個孩子。
直到他上初中,顧家父母才從新疆回來。但再親的血緣關系也已經産生隔閡,外加兩個弟弟是混世魔王,經常跟沒見過面的“哥哥”争寵,顧遠航和他們的關系一直比較淡薄。
小胖手在本子上摩挲,杜淼淼猶豫着不敢往後翻。她清楚的記得,他的父母并沒有回來,一直到十二歲那年。
而今年的他應該才十一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一路支持和陪伴,老胡跟編輯商量過,明天開始入v啦,到時候有萬字肥更哦,前一百名留言的小闊愛有紅包,大家一定要來~嗯,老規矩,v後每天六千字,心情好萬字也是有噠~
另外,預收文《惡婆婆(穿書)》求收藏麽麽噠~
有這樣一個女人,年輕時候是抛夫棄子投奔城裏生活的鳳凰女,老了是撺掇兒子家暴兒媳的惡婆婆,最後癱瘓在床屎尿為伴脊背生瘡……也只得到讀者的一句“老妖婆怎麽還不死”。
林音一睜眼,看着被揍得殺豬叫的兒媳婦……這書誰他媽愛穿誰穿去!